楚寒沖入密林，身形未停。樹影在耳邊飛速後退，腳底踩斷枯枝的聲音接連響起。他沒有回頭，也不需要回頭。南宮玥的話還在腦子裡迴蕩，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裡的殘缺令牌，還有體內那根始終沒完全癒合的命骨。
他必須變強，必須快。
前方出現一處裂谷，岩壁傾斜，洞口被藤蔓遮住。他抬手斬開纏繞的枝條，走進山洞。石台上有乾涸的血跡，牆角堆著幾具蟲殼，空氣里殘留著腐腥味。這地方曾有人煉蠱，但早已廢棄。
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萬毒真經》殘卷，攤在膝上。又將那顆從禁地得來的血珠握在掌心。血珠溫熱，像是有心跳。
運轉功法，開始煉化。
經脈中紫焰緩緩流動，引導血珠之力滲入四肢百骸。左臂魔紋微微發燙，起初只是輕微搏動，像脈搏跳動。可隨著毒素融合加深，熱度迅速攀升。
就在血珠即將融入丹田之際……
「檢測到混沌本源……危險等級SSS！」
一道聲音直接炸響在識海。
不是系統提示音，過去它從不發聲，只以殺意冷暖示意。可現在，這聲音一遍遍重複，如同鐵鐘撞擊，震得神魂發麻。
楚寒猛然睜眼。
瞳孔泛起紫金色，左臂魔紋如活蛇般暴起，順著經絡向上蔓延，瞬間爬過肩膀，直逼脖頸。皮膚下鼓動不止，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他咬牙，強行壓制。輪迴紫焰自心臟湧出，試圖封鎖魔紋擴散。可兩者一接觸，立刻激烈對抗。紫焰灼燒魔紋，魔紋反噬紫焰，兩股力量在體內撕扯。
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滑落。
不能停，現在停下，前功盡棄。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落在血珠之上。血珠瞬間膨脹，化作一道猩紅光線，鑽入左臂魔紋核心。
剎那間，整條手臂劇痛如裂。
魔紋不再蔓延，反而劇烈收縮，形成鎖鏈狀紋路，深深嵌入皮肉。一股遠古而狂暴的氣息從深處甦醒，順著經脈衝向大腦。
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面：雪夜祠堂、斷劍插地、女人倒下的背影……
不是記憶，是共鳴。
混沌本源被喚醒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洞外夜空。遠處天際有一絲極淡的紫色火焰波動，微弱，卻熟悉。那是蕭紫鸞的氣息，正急速逼近。
還沒等他反應……
「砰！」
一聲巨響，山洞石窗炸裂。碎石四濺中，一隻通體紫焰的鳥沖了進來。羽毛焦黑，右翼斷裂，落地時踉蹌翻滾。
是紫鸞鳥，它掙扎站起，口中緊銜一塊布片。布片邊緣染血，繡著一朵冰蓮圖騰，正是北荒皇族標記。楚寒一眼認出，和母親臨死前攥著的那塊一模一樣。
紫鸞鳥撲騰上前，將布片放在他腳邊，隨即發出一聲悽厲鳴叫，像是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倒在石台上喘息。
楚寒低頭看著布片，伸手去拿。
指尖剛觸到布料，掌心血珠突然自行懸浮而起，直奔左臂。魔紋轟然暴漲，黑色紋路如藤蔓纏繞全身，連面部都未能倖免。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幾乎要撐爆經脈。
他跪倒在地，左手狠狠砸向地面。
「給我鎮！」
輪迴紫焰全數爆發，護住心脈。可魔紋中的混沌之力太過狂暴，紫焰竟被一點點侵蝕。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刀子。
不能再等。
他抬起斷劍，劃破手腕，以精血為引，催動《萬毒真經》第九重秘法，「噬蠱歸元」。
這是蠱術中最極端的反向煉化之法，能將失控的蠱毒強行回收，代價是施術者可能經脈盡毀。
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滴在血珠上。血珠吸收後驟然發亮，釋放出一圈猩紅波紋。魔紋劇烈抽搐，似乎在抗拒煉化。
楚寒喉嚨一甜，吐出一口黑血。
但他沒停，繼續催動功法。紫焰與血光交織，在體內形成漩渦，瘋狂吞噬魔紋中的混亂能量。
山洞開始震動。
頭頂岩層出現裂縫，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石塊接連墜下，砸在石台上碎成粉末。地面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紫鸞鳥掙扎著飛起，撲到他肩頭，用殘翅擋住落石。
可下一瞬……
「轟！」
整座山洞頂部坍塌。巨石如雨砸落，煙塵沖天而起。楚寒被埋在亂石之下，只剩一隻手露在外面，五指仍死死攥著那顆已與魔紋融合的血珠。
片刻後，廢墟微微晃動。
一隻手猛地推開壓住胸口的石板，楚寒從碎石中坐起。左臂焦黑冒煙，皮膚龜裂，魔紋雖未完全收斂，但躁動暫時平息。他喘著粗氣，額角淌血，眼神卻依舊銳利。
他剛想站起……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一瞬，整個南疆的蠱蟲都死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楚寒轉身。
南宮玥正從另一側廢墟中爬出，她髮絲凌亂，臉上沾灰，右臂舊傷崩裂，滲出血跡。她拍去衣上塵土，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中血珠。
「你不是在練蠱。」她冷笑，「你是在用混沌本源污染天地毒脈。」
楚寒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斷劍。
南宮玥逼近一步，指著血珠：「這東西根本不是命骨殘片那麼簡單，它是『引魂燈』的芯，一旦點燃，閻無血就能順著它找到你三魂七魄的軌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你現在每呼吸一次，都在給他指路。」
楚寒低頭看著血珠。它安靜地躺在掌心，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像是某種封印正在鬆動。
南宮玥盯著他：「你還打算一個人去丹殿？」
楚寒抬頭，嘴角扯出一絲笑：「不然呢？等他來找我？」
南宮玥搖頭：「你不明白。這塊血珠不是偶然出現在禁地的。它是餌。有人故意留給你，讓你煉化，讓你失控，讓你暴露。」
楚寒站起身，拍掉身上碎石：「誰？」
「我不知道。」南宮玥說，「但我知道，換命儀式不會在丹殿舉行。真正的地點，在南疆最深的地下祭壇。那裡有三十六具命骨埋藏，每一根都是仙帝轉世者的。」
楚寒眼神一凝。
南宮玥繼續道：「你體內的假命骨，就是從那裡取出來的。而真正的命骨，一直被封存在『引魂燈』里。你剛才融合的，不只是血珠，是燈芯。」
風穿過廢墟，吹起她的髮絲。
她看著楚寒，聲音很輕：「你玩得越來越大了。」
楚寒低頭，發現手中的血珠正在滲出一絲極細的紅線，順著掌紋緩緩爬行，像活物一般，朝著南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