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從碎石中坐起,左臂傳來燒灼般的痛感。皮膚表面焦黑開裂,魔紋雖已收斂,但仍像活物般在皮下蠕動。他低頭看掌心,那顆血珠安靜躺著,表面裂紋更深了,一縷紅線緩緩爬出,順著掌紋延伸,最終指向南方。
南宮玥站在三步外,右臂滲血,臉色發白。她盯著血珠,聲音很冷:「你現在每呼吸一次,都在給閻無血指路。」
楚寒沒回應。他閉眼調息,輪迴紫焰自心臟湧出,沿著經脈流轉,壓下體內殘餘躁動。紫焰過處,魔紋微微收縮,但並未完全沉寂。他知道這壓制撐不了太久。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血珠上。「誰留的餌?」他問。
「我不知道。」南宮玥搖頭,「但我知道它不該出現在禁地。那是引魂燈的芯,點燃它的人,能順著魂線找到你。」
楚寒冷笑。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碎石,環顧四周。山洞已徹底坍塌,只剩亂石堆成的小丘。風吹進廢墟,捲起塵灰。他彎腰翻動一塊斷裂岩板,忽然停手。
地面凹陷處,有個腳印。
很小,像是孩童所留。邊緣殘留一絲陰氣,極淡,幾乎察覺不到。他蹲下身,手指撫過腳印紋路,眉頭皺緊。
這紋路……他見過。
他猛然抬頭,看向南宮玥袖口。那裡有一塊半截令牌露出一角,暗紅血紋蜿蜒其上。他記得清楚,那紋路與腳印完全一致。
「你從哪來的這個?」楚寒直起身,一步步走近。
南宮玥後退半步,袖子一抖想遮住令牌。可動作太急,令牌滑落,砸在石塊上發出脆響。
楚寒一把抓起,翻看血紋。確認無疑——和腳印吻合。
「你說它是幽冥殿的東西。」楚寒盯著她,「那你為什麼會有?」
「我……」南宮玥張了嘴,卻沒說出下文。
就在這時,肩頭紫鸞鳥突然振翅,雙目泛紅,發出一聲尖銳鳴叫。它猛地俯衝而下,一口啄向令牌!
「咔!」
令牌應聲碎裂。
黑霧騰起,纏繞殘片。霧中浮現一朵血色薔薇,花瓣扭曲如刀鋒,中央一點猩紅,正是閻無血獨有的印記。
南宮玥瞳孔驟縮,失聲喊出:「這不可能!他十年前就該死了!」
話音未落,遠處沙石滾動。
腳步聲由遠及近,密集沉重,踏在地上像擂鼓。不止一人,是大隊人馬正快速逼近。方向來自洞口外,封鎖了所有退路。
楚寒握緊斷劍,眼神冰冷。他看著南宮玥:「你說他該死?什麼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南宮玥慌了,「我只是……沒想到還能看到這個印記。它早就該消失了。」
「十年前進犯北荒,被蕭紫鸞焚於冰淵。」楚寒緩緩開口,「你說的是他吧?你還知道什麼?」
南宮玥嘴唇微顫,沒說話。
紫鸞鳥落在楚寒肩頭,翅膀輕抖,殘留焦痕仍在滲血。它盯著地上碎片,喉嚨里發出低吼,像是在警告什麼。
楚寒低頭再看血珠。紅線依舊指著南方,穩定不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說換命儀式不在丹殿。」他問南宮玥,「而在地下祭壇?」
「對。」南宮玥點頭,「三十六具命骨埋在那裡,每一根都屬於仙帝轉世者。你的真命骨……也在其中。」
「那這血珠呢?它怎麼會在禁地出現?」
「有人放的。」南宮玥聲音壓低,「不是巧合。它是誘餌,讓你煉化,讓你失控,讓你暴露位置。」
「目的呢?」
「我不知道。」她搖頭,「但我知道,能接觸到引魂燈芯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主持換命儀式的祭司,另一種……是曾經死過一次的人。」
楚寒眯眼:「你是說,閻無血已經死過?」
南宮玥沒回答。她看著地上碎片,眼神複雜。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地面微微震動。火光映入洞口,照亮廢墟一角。來人手持長矛,披著蠱族戰甲,步伐整齊,顯然是有組織的圍捕行動。
楚寒不動。他把血珠收進懷中,斷劍橫在身前。左臂魔紋又開始發熱,但他強行壓制。
他看向南宮玥:「你到底是誰?」
「我是救你的人。」她抬眼,「也是唯一告訴你真相的人。」
「可你藏著這塊令牌。」楚寒冷笑,「還知道閻無血十年前的事。你和幽冥殿到底有沒有關係?」
「有。」南宮玥突然承認,「我娘是幽冥殿叛逃的醫官。這塊令牌,是她臨死前塞給我的遺物。她說……若見血薔薇再現,就立刻毀掉它。」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阻止紫鸞鳥?」
「因為我也沒想到……它真的會重現。」她聲音發顫,「我以為那段歷史已經被抹去了。」
楚寒盯著她,判斷真假。紫鸞鳥在他肩頭輕鳴,像是在傳遞某種訊息。
他忽然想起一事。「你說換命術抽走命骨可延壽。」他問,「那抽命骨的人,必須和目標有血緣關係嗎?」
南宮玥愣住。
「不然為什麼偏偏是我?」楚寒冷笑,「為什麼每次轉世,都是同一家族的人動手?」
南宮玥臉色變了。「你是說……」
「閻無血。」楚寒咬牙,「他不只是為了殺我。他是靠吸我的命骨活著。每一次我重生,他就多活十年。所以他不會讓我真正死去。」
「所以他才要在每一世都找到我。」南宮玥喃喃,「所以引魂燈才會存在……因為它連的是你的本源魂線。」
楚寒握劍的手更緊。
原來如此。
他不是被追殺,他是被圈養。像一頭牲畜,定期收割命骨,供人續命。
難怪每次轉世,他都會遭遇夜襲、屠族、親人慘死。那不是偶然,是固定流程。
而這次,他們讓他自己找到血珠,自己煉化,自己暴露。
這是獵人放餌,等獵物主動走進陷阱。
他笑了,笑聲沙啞。
「有意思。」他說,「我還以為這一世能活得像個正常人。」
南宮玥看著他,眼裡有愧疚。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讓你煉化它。」
「不怪你。」楚寒搖頭,「就算沒有你,我也會上當。只要我想變強,就會抓住任何機會。這是我的命。」
他抬頭看向洞口。
火光已逼近,影子投在石壁上,密密麻麻。蠱族戰士列陣而立,長矛齊舉,顯然準備強行抓捕。
「他們來了。」南宮玥低聲說。
「那就讓他們進來。」楚寒站到廢墟最高處,斷劍斜指地面,「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紫鸞鳥展翅飛起,懸於頭頂,紫焰緩緩燃燒。
南宮玥咬牙,從腰間取出一支青銅小針,握在手中。她站到楚寒身旁,背對背。
「我說過。」她聲音很輕,「我是還債的。」
腳步聲停在洞口。
一名蠱族將領走出隊列,手持蛇頭杖,冷冷注視廢墟中的兩人。
「楚寒。」他開口,「蠱族聖殿下令,即刻押解你回殿受審。交出引魂燈芯,可免一死。」
楚寒沒動。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魔紋再次搏動,血珠在懷中發燙。南方的指引更加清晰。
他知道祭壇在哪。
他也知道,這一去,不是審判,是獻祭。
但他不能躲,他必須走下去。
「你聽過一種說法嗎?」楚寒忽然開口。
將領皺眉:「什麼?」
「被人當成牲畜養了一萬年。」楚寒抬起眼,眸中泛起紫金光芒,「總有一天,它會咬斷主人的喉嚨。」
將領臉色一沉:「拿下!」
士兵上前,長矛刺出。
楚寒動了。
他躍下廢墟,斷劍劃出一道弧光。第一排士兵手中兵器盡數斷裂。第二擊橫掃,三人倒地。
紫鸞鳥俯衝而下,紫焰噴灑,逼退左側攻勢。
南宮玥甩出小針,釘入一名戰士手腕,對方慘叫鬆手。
楚寒趁機沖向右側缺口。
可就在他即將突圍時,胸口猛然一燙。
血珠劇烈跳動,紅線瞬間變粗,像血管一樣搏動起來。
一股強烈的牽引力從南方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等著他回去。
他停下腳步。
身後,蠱族士兵重新圍攏。
前方,是未知的祭壇。
楚寒站在原地,左手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