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裂開一道縫隙,金光從中滲出,映在楚寒臉上。他站在原地沒動,手指還貼在棺蓋上,血珠懸浮半空,微微震顫。整座祭壇仍在震動,但頻率變慢了,像是某種封印正在緩慢鬆動。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出口。腳步沉穩,沒有回頭。
南宮玥站在石門前,看著他走出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大祭司和一群長老跪在大殿外的台階下,額頭貼地,身影僵硬。剛才女帝虛影出現的一幕還在他們腦子裡迴蕩,沒人敢抬頭直視楚寒。
楚寒走到高台邊緣,低頭看他們。
「你們想見她?」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空間的雜音。
大祭司緩緩抬頭,臉色發白:「吾等願奉您為引路者,請帶我們面見北荒女帝。」
楚寒冷笑:「我不是神使,也不是你們的救世主。我是來討債的。」
「可……命骨之事牽連族群氣運,若不妥善處置,南疆將生大亂。」大祭司低聲說,「唯有女帝親臨,才能平息封印反噬。」
楚寒盯著他看了幾秒。這老頭說得冠冕堂皇,可眼神躲閃,掌心有汗。他知道對方不是真心歸順,而是怕事態失控,殃及蠱族全族。
但他不在乎。
現在動手強取命骨,未必能全身而退。祭壇機關未明,地下氣息複雜,稍有不慎就會觸發反制。更何況……
他低頭看了眼左臂。魔紋正隱隱發熱,系統雖無聲,但那種熟悉的殺意沸騰感已經開始爬升。危險等級正在接近A級。
不能在這兒耗。
「你要去可以。」楚寒終於開口,「但蠱族不得設卡,不得跟蹤,更不得暗中傳訊。我只帶兩個人走,其餘人留在原地整頓秩序。」
大祭司猶豫了一下,點頭:「遵命。」
「還有。」楚寒目光掃過兩側伏跪的戰士,「誰再敢拿『規矩』當藉口害人,我不介意讓整個蠱族陪葬。」
沒人回應。風從大殿縫隙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楚寒不再多言,邁步走出大殿。
外面天已微亮,霧氣瀰漫。他剛踏出最後一級台階,天空驟然裂開一道紫電。
一隻通體泛著紫焰的巨鳥自雲層俯衝而下,雙翼展開足有十丈,落地時激起一圈氣浪。正是蕭紫鸞的本命靈獸……紫鸞鳥。
它低鳴一聲,蹲伏下來,羽翼微收,明顯是在等他。
楚寒抬腳就要上去。
「等等。」南宮玥快步跟上來,站到他面前。
「你體內那塊假命骨已經開始腐化經脈。」她說得直接,「三月之內,你會失控暴斃。我能幫你延緩,也能告訴你換命術真正的鑰匙在哪。」
楚寒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你說過很多次真相。」他語氣冷淡,「可你袖子裡藏的是幽冥殿令牌碎片。你母親是叛逃醫官,你是誰的人?」
南宮玥沒迴避他的目光:「我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每一世你為什麼死在婚禮當天。也知道這一世,有人想讓你提前踏入陷阱。」
她頓了頓:「閻無血已經動手了。你不信我,也該信你自己的命。」
楚寒沉默。
幾息後,他側身讓開一點位置。
「上來。」他說,「但別耍花樣。否則我不介意把你煉成蠱蟲餵鳥。」
南宮玥嘴角一揚,沒反駁,直接躍上紫鸞鳥背,緊貼他身後坐下。
紫鸞鳥振翅而起,雙翼拍打空氣,掀起狂風。地面碎石飛濺,遠處守衛紛紛後退。
大祭司站在殿前,望著天空漸行漸遠的身影,握緊了法杖殘柄。他身後一名長老低聲道:「真要讓他們帶走輪迴印記?萬一……」
「閉嘴。」大祭司打斷,「現在只能賭。女帝若真歸來,我們還有活路。若不來……」他看向南方,「那邊的人也不會放過我們。」
話音落下,遠方山嶺間,一道紫色火光沖天而起。
楚寒坐在鳥背上,忽然扭頭看向那個方向。
火焰顏色不對。不是祭祀用的青焰,也不是煉蠱的赤火,而是帶著灰燼味的紫焰,形狀像人臉,扭曲跳動,久久不散。
「那是噬魂引路燈。」南宮玥在他背後說,「幽冥殿標記領地的方式。點燃一處,就能操控方圓百里死者的魂念。」
楚寒眯眼。又一道紫焰在另一座村落燃起,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分布呈環形,像是在圍獵什麼。
「他們在喚醒東西。」他說。
「不是喚醒。」南宮玥搖頭,「是在激活陣法。這些火焰的位置,對應的是南疆七大古祭壇。一旦全部點燃,封印就會徹底破裂。」
楚寒左手握緊斷劍。劍身冰冷,但掌心血珠又開始輕微跳動,紅線指向北方……北荒方向。
左臂魔紋突然一燙,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系統殺意沸騰程度提升至A級。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敵人不止在南疆布局,目標也不只是他。
紫鸞鳥繼續飛行,穿過雲層。下方山脈如刀刻,河流如線。原本寧靜的南疆大地,此刻已有數處村落陷入火海。百姓四散奔逃,但很多人倒在地上,雙眼泛紫,口中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她回來了……她要回來了……」
南宮玥指向遠處一面半倒的黑幡,旗面殘破,但仍能看出一朵血色薔薇的圖案。
「閻無血的旗。」她說,「他來了南疆,而且已經開始了。」
楚寒沒說話。他盯著那面旗幟,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雪夜,祠堂外,一個人影抽出他脊骨,母親倒在血泊中。
那一世,他也叫楚寒。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屬於他的東西。
「抓緊。」他對南宮玥說。
紫鸞鳥猛然加速,穿破雲層,朝著北荒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南疆大地烽煙四起,紫色火焰接連綻放,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
某處荒山上,一名身穿血色鎏金袍的少年立於崖邊,左眼戴著骷髏眼罩,舌尖輕輕舔過虎牙。他手中提著一根染血的髮絲,緩緩放入胸前的小匣。
「找到了。」他輕笑,「這一次,我要看著你,在婚禮上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