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鸞鳥雙翼劃破殘雲,高空風勢漸緩。楚寒坐在鳥背上,右手按著斷劍,左臂魔紋仍有餘熱。南宮玥緊貼他身後,指尖還殘留符紙燃燒後的焦味。
她忽然伸手扣住楚寒手腕。
「你還沒發現嗎?」她聲音壓得很低,「每殺一個血傀,你的記憶就少一塊。」
楚寒沒動,也沒回頭。剛才那場戰鬥他記得清楚,每一劍都斬得乾脆,可現在腦子裡像是多了層霧,某些畫面開始模糊。
「什麼意思?」
「你的識海在震顫。」南宮玥閉了閉眼,靈識順著指尖探入他的經脈,「不是受傷,是記憶被動修改的痕跡。就像……有人在往你腦子裡塞東西,又抽走一部分。」
楚寒眉頭一皺,他確實感覺不對勁。從斬滅第一具血傀開始,每次出手,腦海里就會閃過母親跪在雪地的畫面。但那些畫面一次比一次清晰,也一次比一次不一樣。
他還來不及細想,最後一具血傀的殘骸突然炸開。
黑紅色氣流直衝眉心,楚寒猛地閉眼。
……雪夜,祠堂外。
母親倒在地上,衣衫破碎,髮絲散亂。閻無血站在她身後,手中握著一根泛著幽光的白骨,正緩緩抽出她的脊骨。
這個畫面他看過無數次。
可這一次,鏡頭拉近。
閻無血抬起手時,袖口滑出一角刺繡。黑色底紋上,一朵冰蓮綻開,周圍纏繞三道銀線,形如利爪。
北荒皇族圖騰。
「你看到了什麼?」南宮玥問。
「閻無血……」他嗓音發啞,「他袖口有北荒皇族的標記。」
南宮玥瞳孔微縮,沒說話。
「不可能。」楚寒搖頭,「他是幽冥殿少主,怎麼可能帶著北荒皇族的東西?」
「但你親眼看見了。」
「我以前從沒見過這個細節。」
「因為以前沒人讓你看到。」南宮玥鬆開手,收回靈識,「這些血傀不是隨便做的。它們用你的血親煉製,也用你的記憶做引子。每一次擊殺,都在觸發一段被封印的畫面。而有人,在趁機往裡面加料。」
「加料?」
「或者補全。」她盯著他,「你以為你在回憶真相,其實你是在接收別人想讓你看到的『真相』。」
楚寒沉默,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血珠還在跳動,紅線依舊指向北方。可現在,連方向都變得可疑起來。
北荒是蕭紫鸞的地盤,她是北荒女帝,掌控輪迴紫焰。如果閻無血真和北荒皇族有關,那意味著什麼?
背叛?陰謀?還是更大的局?
他抬手摸了下左眉骨的疤痕。那裡隱隱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皮而出。
「為什麼現在才出現這個畫面?」他問。
「因為你夠強了。」南宮玥說,「系統吸收武道殘意,不只是提升修為,也在撬動你前世的記憶封印。越接近真實,隱藏的線索就越容易浮現。但也更容易被干擾。」
楚寒冷笑一聲:「所以我是被人設計好的鑰匙,走到哪,開哪扇門?」
「你現在就是一把正在轉動的鑰匙。」南宮玥看著他,「而且門後的東西,可能比你想的更危險。」
楚寒沒再說話,他閉眼,試著回放剛才的畫面。母親的臉,閻無血的動作,那根白骨,還有那個圖騰。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不像記憶,反倒像被人硬塞進來的影像。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是假的,為什麼要讓我看到北荒皇族的圖騰?」
「如果是真的呢?」南宮玥反問,「如果閻無血本來就和北荒有關?如果當年夜襲楚家的人,不只是幽冥殿的手筆?」
楚寒睜眼,眼神驟冷。
他想起重置前的世界。閻羅老祖手持仙帝之心,說要讓他重歸帝位。那時他就覺得不對,一個一心毀滅天才的老怪物,怎麼會想幫他恢復力量?
除非……除非,這一切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楚家覆滅,母親慘死,他淪為廢脈少年,一步步覺醒,吞噬萬靈,最終踏上巔峰。
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而他,是主角,也是祭品。
「他們想讓我變成什麼?」他低聲問。
「你本來就是什麼。」南宮玥說,「仙帝轉世,混沌之體。命骨被抽,三次輪迴皆亡於幽冥。可你每次都回來了。你不只是復仇者,你是變量。」
楚寒握緊斷劍,劍身微顫,仿佛感應到主人的情緒。
左臂魔紋再次發熱,輪迴紫焰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加快。這不是戰鬥激發的反應,而是某種共鳴。
來自北方。
「你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她嗎?」南宮玥忽然問。
「誰?」
「蕭紫鸞。」她盯著他,「在時空裂隙里,她把心頭血餵給你,自己化作星魂融入你的劍中。你說你忘了,可你的身體記得。」
楚寒喉嚨一緊。
他確實不記得了,記憶被封,情感被抽離。但他本能地走向南方荒原,本能地握住斷劍,本能地相信劍穗指引的方向。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本能,那是她留下的烙印。
「如果北荒皇族參與了當年的事……」他聲音低沉,「那她呢?她是知情者,還是另一個棋子?」
南宮玥沒回答。
遠處天際,烏雲仍未散去。紫鸞鳥繼續前行,雙翼掠過高空寒流,羽毛邊緣的焦痕在風中微微剝落。
楚寒抬起左手,掌心血珠忽然劇烈跳動。紅線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但他知道,有什麼變了。
剛才那一幕畫面太真實,真實到不像篡改,反倒像被壓抑多年的真相終於裂開一道縫。
母親臨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懼,是警告。
她在看著閻無血的袖口,嘴唇微動,似乎說了什麼。
可他一直聽不見,現在他想起來了。
她說的是:「別信……冰蓮。」
楚寒猛地抬頭。
北荒方向,一道紫色光柱悄然升起,穿透雲層,直指蒼穹。
紫鸞鳥發出一聲低鳴,飛行軌跡微微偏移。
南宮玥察覺異樣,立刻伸手按住楚寒手臂:「你的魔紋在發光!」
楚寒低頭。左臂上的紋路正泛出暗紅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輪迴紫焰不受控制地湧向手臂,與魔紋交匯處,竟浮現出半朵冰蓮虛影。
一閃即逝。
「它在回應什麼。」南宮玥聲音發緊,「北荒那邊……有東西在召喚你。」
楚寒沒動。他盯著那道紫色光柱,手指慢慢收緊。
原來如此。
血傀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逼他記起。
而記憶也不是單純的回憶,是鑰匙,是地圖,是指向真相的刀鋒。
他緩緩站起身,斷劍橫在胸前。
紫鸞鳥雙翼展開,迎著風勢爬升高度。高空寒流撲面而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南宮玥抓住他的衣角:「你要做什麼?」
楚寒沒回頭。
「去確認一件事。」
他抬起左手,掌心血珠對準紫色光柱。紅線劇烈震顫,幾乎要斷裂。
下一秒,血珠表面浮現出一行小字:
「命骨未毀,她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