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鸞鳥雙翼劈開高空亂流，羽毛邊緣的焦痕在風中不斷剝落。楚寒坐在鳥背上，左手掌心血珠仍死死對準北方，紅線繃得筆直，微微震顫。南宮玥緊貼他身後，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感知著體內輪迴紫焰的流動節奏。
她忽然開口：「你感覺到了嗎？」
楚寒沒回答。他已經感覺到了。
左臂魔紋開始發燙，不是之前的溫熱，而是像有烙鐵貼在皮肉上。輪迴紫焰不受控制地從經脈深處湧出，在皮膚下竄動，順著血脈往手臂匯聚。那股波動和他在時空裂隙里感應到的一模一樣，是蕭紫鸞的氣息，卻又混著某種陌生的力量。
前方天際，那道紫色光柱還在上升，穿透雲層，像是要把天空撕開一道口子。可就在下一瞬，光柱猛地一扭，形狀變了。原本筆直升騰的柱體開始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擰過，表面浮現出一圈圈螺旋狀的波紋。
「它不對勁。」南宮玥聲音繃緊，「光柱在吸收東西。」
楚寒眯眼望去。遠處氣流劇烈翻滾，空間出現細微褶皺，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那根光柱塌陷。更詭異的是，光柱內部似乎有影子在動。
一個孩童的身影緩緩浮現。
南宮玥瞳孔一縮，立刻抓住楚寒肩膀：「他手上那個玉佩！」
楚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孩子半透明的身體懸浮在光柱中心，雙手捧著一塊幽光流轉的玉佩。玉佩邊緣刻著細密符文，中央凹陷處有一道裂痕，和他們在蠱族聖壇見過的那塊，一模一樣。
「那是……之前出現在祭壇里的玉佩。」南宮玥語速加快，「孩子哭的時候它共鳴了，玉佩炸裂後留下殘頁。現在它怎麼會在光柱里？還帶著一個人影？」
楚寒沒說話。他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記憶深處往上頂。但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此刻最危險的不是外面的光柱，而是他自己的身體。
左臂魔紋突然暴漲。
黑色紋路如活物般爬滿整條手臂，鑽進衣袖，蔓延至肩頸。楚寒猛地咬牙，右手一把扣住左腕，試圖壓制。可那股力量根本不聽使喚，魔紋跳動了一下，竟直接操控了他的動作。
他左手抬了起來。
不是他自己動的。
那隻手穩穩指向光柱中心，掌心血珠劇烈跳動，紅線瞬間拉滿，幾乎要斷裂。紫鸞鳥發出一聲嘶鳴，雙翼猛然偏轉，航向直指光柱核心。
「你在幹什麼！」南宮玥大喊。
「我不是……」楚寒喉嚨發緊，「我的手……動不了！」
南宮玥立刻撲過去抓他手臂，可剛碰到皮膚就被一股熱浪彈開。輪迴紫焰從他經脈里噴出，纏繞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火膜。那火焰不燙人，卻帶著極強的排斥力，逼得她無法靠近。
「是魔紋在主導！」她迅速後退，從腰間取下青銅小爐，「你現在的狀態和禁地那次不一樣，它不是被動反應，是在主動牽引你過去！」
楚寒額頭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在，但身體已經不完全屬於自己。左臂像是成了另一個生命體，帶著他往那根詭異的光柱沖。
他想停下，可紫鸞鳥的速度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炸響，視野被紫色光芒填滿。光柱近在眼前，扭曲的表面泛起漣漪，像是液體構成的屏障。那孩童依舊站在裡面，眼神空洞，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傳出。
就在這時，楚寒識海深處炸開一股殺意。
不是來自外界，也不是系統提示音。那是一種純粹的、沸騰的殺機，像千萬把刀同時出鞘，直刺神魂。這是他綁定「逆命升級系統」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警報。
危險等級極高。
四個字沒有出現，但他懂了。
這不是重逢，是陷阱。
他拼盡全力扭頭，對著南宮玥嘶吼：「快跳……」
話音未落，光柱猛然擴張。
一股巨力從中心爆發，形成環形衝擊波，撞在紫鸞鳥身上。鳥身劇震，雙翼折斷般向下塌陷，羽毛大片脫落，化作灰燼飄散。南宮玥被掀得撞向楚寒，兩人一同摔向光柱邊緣。
引力鎖定了他們。
楚寒感覺自己像被釘在箭靶上的獵物，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掌心血珠爆發出刺目紅光，紅線終於斷了，可那股牽引力卻沒有消失。相反，隨著距離縮短，光柱內部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孩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漂浮的玉佩。
它緩緩旋轉，裂痕處滲出一絲血線，滴落下來。血珠在空中沒有墜落，而是被某種力量托住，慢慢拉長，變成一條細絲，直直指向楚寒的眉心。
他的左臂魔紋瘋狂跳動，像是在回應什麼。
南宮玥掙扎著抬起頭，一手抓著斷裂的劍穗，一手死死抱住楚寒腰腹。她看著那滴血絲，聲音顫抖：「那不是普通的玉佩……它是引魂燈的核心。誰碰了它，魂就會被抽出去……你是它的鑰匙，但它也在吃你。」
楚寒牙關緊咬。他想運轉《九轉玄冥訣》，可功法剛起就被魔紋壓制。系統沉默著，不再吸收任何武道殘意，仿佛也意識到這場戰鬥根本不是靠殺戮能贏的。
紫鸞鳥徹底失控。
鳥身傾斜，一頭扎進光柱外圍。紫色光芒吞沒翅膀的瞬間，整隻鳥發出悽厲長鳴，身軀開始碳化，羽毛一片片化為飛灰。南宮玥猛拽楚寒衣角，試圖把他往後拖。
「別過去！那裡面沒有她！那是假的！」
楚寒沒動。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深處泛起一絲紫金。不是戰鬥時的光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被封印太久的記憶正在甦醒。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也知道這可能是死路。
可母親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別信……冰蓮。」
而現在，光柱里的玉佩，正對著他，緩緩裂開。
裂縫中，露出半朵冰蓮的印記。
南宮玥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刻加大靈力輸出，青銅小爐嗡鳴震動，準備強行切斷兩人與光柱的連接。可就在她抬手的剎那，楚寒的左臂猛然一甩。
魔紋纏上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驚人。
南宮玥悶哼一聲，爐子脫手，眼看就要墜入光柱漩渦。她拼命伸手去抓，指尖擦過爐身，卻被一股反衝氣流拍開。
楚寒的身體已經大半沒入紫色光幕。
他的腳還踩在紫鸞鳥殘存的骨架上，可上半身已被吞噬。皮膚開始透明化，經脈里的輪迴紫焰倒流，全數湧向左臂。魔紋爬上面頰，覆蓋左眉骨的疤痕，最後停在眼角。
那裡，浮現出一朵虛幻的冰蓮。
南宮玥趴在地上，五指摳進鳥骨縫隙，抬頭看他。
「楚寒！」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
只有確認。
確認自己必須進去。
他張了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聲音被光柱吞噬。下一秒，整具身體被猛地吸入，像被巨口吞下的獵物，消失在紫色漩渦中央。
南宮玥撲空，整個人跌進光幕邊緣。
熱浪撲面而來，她感到魂魄都要被抽離。她死死抱住胸前的小爐，用盡力氣翻滾後撤，終於脫離引力範圍。可回頭時，只見紫鸞鳥最後一片羽毛燃盡，化作黑灰飄散。
光柱重新穩定。
筆直，安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
南宮玥跪在殘骸上，喘著粗氣，手指顫抖地摸向懷中。
那裡，還藏著一塊令牌碎片。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令牌表面突然浮現一行血字：
「命骨未毀，她在等你。」
字跡一閃即滅。
南宮玥猛地抬頭。
光柱頂端，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正是楚寒。
他懸浮在最高處，雙眼閉合，雙手垂落，背後隱約展開一對由紫焰構成的羽翼。而他的左臂，已完全化作黑色晶質，魔紋凝固成鎖鏈狀，纏繞著一根從虛空垂下的血色絲線。
絲線另一端，連著玉佩中心的冰蓮。
南宮玥站起身，抹掉嘴角血跡，低聲說：
「你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