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身體被徹底吞沒,意識卻未沉。
他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墜落的失重。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連心跳都被抽離。他的神識像是被凍在冰里的魚,動不了,但還能感知。
就在他快要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時候,左眉骨上的疤痕突然一燙。
那點熱意微弱,卻像黑暗裡唯一亮著的火苗。它不響,也不炸,只是安靜地燒了一下,然後他的意識就被拉了回來。
視野從一片紫光慢慢變得清晰。
他發現自己懸浮在虛空之中,腳下是翻湧的紫色火焰,無邊無際,像海一樣燃燒。頭頂沒有天,也沒有星,只有一根扭曲的光柱貫穿上下,而那光柱的中心,站著一個孩子。
七八歲的樣子,閉著眼,赤腳踩在虛空中。全身裹著跳動的紫焰,衣服破舊,卻一絲焦痕都沒有。他的雙手緊緊抱著一塊玉佩,正是之前出現在蠱族聖壇、引魂燈核心的那一塊。
楚寒盯著那孩子,呼吸停滯。
這不是幻覺。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真實得讓人發冷。
更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那孩子的臉,他認識。
不是在哪見過,而是……熟悉得像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想往前飄,卻發現身體動不了。經脈里的輪迴紫焰凝固了,像被凍結的河流。他試圖運轉《九轉玄冥訣》,可功法剛起,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系統第一次沉默了。
不是沒反應,是徹底斷聯。
那種戰鬥中自動吸收武道殘意的感覺沒了,連殺意沸騰的預警都不再出現。就好像他和系統之間的連接,被人一刀斬斷。
他成了孤身一人。
就在這一刻,那孩子睜開了眼。
瞳孔是純黑的,沒有光,也沒有情緒。可在那一瞬間,楚寒看到了另一張臉,蒼老、枯瘦、嘴角掛著獰笑。
閻羅老祖。
那張臉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可楚寒知道,剛才不是錯覺。那是意志的投影,是隔著無數時空投來的目光。
他的神魂被壓得幾乎碎裂。
不是靠力量,也不是靠術法,而是純粹的「存在」在碾壓他。就像螞蟻面對山嶽,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張嘴想罵,卻發不出聲。
想抬手,手指僵如鐵鑄。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低頭,看向懷中的玉佩。玉佩裂開一道縫,血絲滲出,緩緩升起,在空中劃出一條紅線,直指楚寒的心口。
同一時間,外界。
南宮玥跪在殘骸上,手裡還抓著青銅小爐。
她剛從引力中掙脫,渾身脫力,胸口悶得像被石頭壓住。可她死死盯著那根筆直的紫色光柱,不肯閉眼。
忽然,懷裡的丹爐劇烈震動。
她還沒反應過來,爐身「砰」地炸開,碎片四散飛濺。藥粉與靈紋在空中交織,竟自動凝聚成三幅畫面,一幅接一幅地浮現。
第一幅:大殿金碧輝煌,紅綢高掛。年輕的楚寒身穿婚服,正要掀開新娘蓋頭。可就在他伸手的剎那,房樑上蹲著一個孩子,靜靜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第二幅:風雪夜,洞房燭火搖曳。楚寒坐在床邊,手握半截斷劍。窗外樹梢上,同一個孩子站在枝頭,雪花穿過他的身體落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第三幅:今世,一張婚書剛寫完名字,墨跡未乾。玉佩共鳴,虛空扭曲,那孩子從裂縫中走出,站在桌前,伸手碰了碰婚書上的字,然後消失。
三世婚禮,三次現身。
每一次,都是楚寒命運轉折的節點,每一次,那孩子都在。
南宮玥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麼守護者或見證人。
那人不是來祝福的,他是來收命的。
她猛地抬頭,望向光柱頂端那個懸浮的身影,楚寒還在那裡,雙眼緊閉,背後紫焰凝成羽翼,左臂已化作黑色晶質,纏著血絲。
她用盡力氣,嘶吼出聲:
「不是巧合!他是來收割你的命的!」
話音未落,光柱劇烈震顫。
內部的孩童嘴角緩緩揚起。
那不是孩子的笑,那是閻羅老祖的笑,陰冷,殘忍,帶著千年積怨的快意。
他動了,抬起一隻手,輕輕指向楚寒。
那一指落下,楚寒的神識猛地一震。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母親倒下的那一刻,祠堂外的雪,斷劍落地的聲音,還有那句臨終遺言:「別信……冰蓮。」
可現在,玉佩裂開,冰蓮印記暴露在紫焰之中。
那孩子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在楚寒的記憶之上。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認知的崩塌。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逆命而行。
可現在看來,也許從一開始,他就走在別人設計好的路上。
每一世的死亡,每一次的重生,全都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操控著。
而那孩子,就是鑰匙。
是開啟他命運終結的儀式執行者。
南宮玥在外拼命拍打光壁,手掌拍出血也不停。
她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楚寒撐不了多久。
她的聲音穿不進去,符咒貼上去瞬間化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走到楚寒面前,舉起玉佩,對準他的心口。
玉佩裂痕擴大,血絲纏繞,形成一個複雜的符陣。
楚寒的胸口開始發燙,皮膚下浮現出古老的紋路,和他在禁地石門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命骨的紋。
假命骨在體內劇烈震動,像是要衝出來。
而真正的命骨,此刻正在幽冥殿深處,被閻無血握在手中,緩緩注入魔血。
光柱內,孩童開口了。
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
「第三輪,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