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胸口像是被燒紅的鐵釺貫穿。
玉佩裂開的血絲纏繞成陣,貼在他皮膚上的一瞬,體內那股沉寂已久的印記突然震動。左眉骨的疤痕再次發燙,比之前更烈,像有一把刀從骨頭裡往外捅。
就在他意識即將潰散時,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聲音,也不是提示。
是系統回來了。
可這次沒有殺意預警,沒有戰鬥反饋。它直接撕開一道口子,把一段記憶塞了進來。
畫面炸開。
天地崩碎,黑雲壓頂。萬年前的戰場鋪展眼前,大地裂成無數溝壑,鮮血匯成河流。他站在戰場中央,身穿帝袍,手持一柄斷裂的封印劍,劍尖指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幼童。
那孩子低著頭,全身顫抖。
楚寒看到自己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翻滾的黑氣——混沌本源。他咬破指尖,在劍身上劃出一道血痕,然後將黑氣注入幼童體內。
孩子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下浮現出黑色紋路,雙眼泛起紫光。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一步,長劍插入地面,整個人氣息驟降。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閻羅老祖穿著現在的模樣,卻年輕許多,臉上帶著笑,一步步走近那個幼童。他的目光掃過楚寒,嘴角咧開。
「仙帝大人,辛苦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結印,一道金光從楚寒胸口抽出。
那是命骨。
一根泛著金光的骨骼被硬生生剝離出來,楚寒看到自己倒在地上,七竅流血,卻還在笑。
閻羅老祖抓著命骨,低頭對幼童說:「這具身體,本座要了。」
孩子抬起頭,眼神空洞。
下一秒,記憶斷裂。
楚寒猛地抽了一口氣,整個人從虛空中跌落半寸。左臂魔紋劇烈跳動,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爬行。他低頭看去,皮膚下的紋路正在發燙,一路延伸到肩胛骨下方。那裡,正是命骨所在的位置。
痛,不是普通的痛,是骨頭被人一點點鋸斷、抽離的痛。
他咬住牙關,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浸透麻衣。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崩裂也不鬆手。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轉世重修,靠戰鬥一步步找回前世之力。可現在他明白了,那一世的終結,不是戰敗,而是被設計好的奪舍。
閻羅老祖早就盯上了他。
抽走命骨,封入幼童之身,等萬年輪迴重啟,再借儀式徹底融合,這才是真正的「換命術」。
不是為了延壽,是為了換軀殼。
而他自己,不過是對方準備了萬年的容器。
楚寒的呼吸變得沉重。他抬頭看向遠處懸浮的孩子,依舊抱著玉佩,靜靜站著。那張臉,和記憶里的幼童一模一樣。
難怪三世婚禮都有他出現,他是見證者,也是執行者。
每一次重生,都是儀式的一部分。
他越強,命骨共鳴越強,對方融合的速度就越快。南宮玥說得對,他體內的命骨是假的,是引子,是誘餌。真正的命骨早已被煉化,藏在幽冥殿深處,等著最終歸位。
可笑的是,他還以為自己在逆命而行。
實際上,他每一場戰鬥,每一次突破,都在幫敵人完成最後一步。
系統沉默著,不再吸收殘意,也不再提示危險。它只是靜靜地待在經脈深處,像一塊冷卻的鐵。
楚寒的膝蓋慢慢彎了下去,不是屈服,是支撐不住。
命骨位置的疼痛越來越強,仿佛有無數根針在骨髓里攪動。他能感覺到,那根被抽走的骨頭正在甦醒,與遠處的魔血產生共鳴。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他活了兩輩子,打了無數場生死戰,殺了那麼多天才妖孽,結果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想笑,可剛張嘴,一口血噴了出來,在紫色火焰中濺成點點紅霧。
外面。
南宮玥的手已經拍得血肉模糊。
她跪在光柱邊緣,一次次用符紙貼上去,可每次都被瞬間焚毀。她能看到裡面的人影晃動,能看到楚寒跪下的動作,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知道,一定出了事。
剛才丹爐炸出的三幅畫面還在她腦子裡回放。每一世,那個孩子都出現在最關鍵的時刻。現在他又出現了,還舉起了玉佩。
這不是巧合,這是儀式。
她咬破手指,在掌心畫出一道血符,用力拍向光壁。符文亮了一下,隨即黯淡。
還是不行。
她喘著氣,抬頭盯著那根貫穿天地的紫柱,聲音沙啞:「你撐住……別認命。」
裡面。
楚寒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泛起紫金色,瞳孔收縮成一條線。左臂魔紋不再跳動,而是凝固成了某種古老的符號,像是鎖鏈,又像是封印。
他伸手摸向腰間的斷劍。
劍身冰冷,但他握得很穩。
記憶還在翻湧,可他已經不再被動承受。那些畫面,那些真相,像刀子一樣割進神識,可他也從中看到了破綻。
閻羅老祖太急了。
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所以他敢讓那個孩子現身,敢啟動儀式,敢暴露萬年前的真相。
可他忘了。
楚寒不是普通人。
他是仙帝轉世,哪怕被封印,哪怕記憶殘缺,哪怕命骨被奪,他依舊是那個敢把混沌本源親手封進別人體內的瘋子。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絲輪迴紫焰。
焰火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對著虛空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
「你說這具身體是你的?」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那你試試看,能不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