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指尖還殘留著輪迴紫焰的溫度，斷劍死死撐在身前。他剛說出那句話，身體卻猛地一震。
左臂魔紋炸開，紫焰不再是流動，而是從皮膚下噴涌而出，像無數根燒紅的針扎進血肉，直衝頭頂。他張嘴想喝一聲，吐出的卻是黑血。
火焰不聽使喚了。
它不再順著經脈遊走，反而逆流而上，沖向識海。每一道火線鑽入腦海，都像是有人拿刀在神魂上刻字。痛得他連抽搐都做不到，整個人僵在原地，只有眼球在劇烈顫動。
系統沒有反應。
戰鬥反饋沒了，殺意預警也沒了。他現在只能靠本能咬住牙關，不讓意識徹底散掉。
外面南宮玥看到光柱里的人影突然抖了一下，接著七竅開始滲血。她心頭一緊，顧不上焚身之痛，抬手捏碎一枚冰符，整個人撞進光壁邊緣。
她的手臂瞬間焦黑，但她還是撲到了楚寒面前。一把將冰魄丹塞進他嘴裡，用力壓住他的下巴。
「吞下去！」
丹藥化作寒流沖入四肢百骸，紫焰的暴動稍稍減緩，可南宮玥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她盯著楚寒體內流轉的氣息，聲音發抖：「你……你體內不止一世靈魂？這是疊魂症！三重殘魂互相撕扯，再這樣下去你會被自己燒死。」
楚寒聽不清她說什麼。他的識海已經炸開了。
第一道畫面浮現……大雪封山，紅燭高照。他穿著婚服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仙門長劍。一個女子撲過來抱住他，滿身是血，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染血的婚書。
第二道畫面接踵而至……雷雲翻滾，天罰降世。他站在祭壇中央，渾身焦黑。女人跪在他身後，雙手結印，神魂一點點燃燒成灰。最後一刻，她把婚書塞進他懷裡，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第三道畫面強行擠進來……幽冥殿內，喜堂崩塌。他被人按在地上，喉嚨被割開。女人用身體擋住追殺者，輪迴焰燃盡最後一絲生機，在地面寫下四個字：等你來娶。
每一幕結束，靈魂就像被撕掉一層皮。楚寒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牙齒咬碎，鮮血混著唾液往下淌。他的右手還在抓著斷劍，指節發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南宮玥在外面拼命維持結界，掌心不斷拍出符籙。她的嘴角也開始流血，可眼睛始終沒離開光柱里的身影。
就在這時，肩頭的紫鸞鳥突然振翅。
它不顧一切衝進光柱核心，尖喙輕輕碰了一下楚寒的額頭。
天地一瞬間安靜了。
連紫色火焰都凝固在空中，像是時間被凍結。
一道身影從火焰深處走出。
紫金鳳袍無風自動，眉心一點跳動的紫焰。她站定在楚寒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裡。
「這一世，」蕭紫鸞虛影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痛苦，「我不許你再丟下我。」
她抬起手，指尖輕點楚寒眉心。
那一剎那，三世記憶不再只是畫面，而是變成了真實感受。他感受到了她在雪中抱著他時的心跳，感受到了她燃燒神魂時的絕望，也感受到了她在臨死前寫下那四個字時的不甘。
這些情緒全都湧進他的靈魂，和紫焰攪在一起，燒得他幾乎崩潰。
但他沒有鬆手。
哪怕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哪怕身體已經癱軟，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著那截斷劍。劍柄上的血早就幹了，又被新的血浸透。
蕭紫鸞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她最後看了一眼楚寒，抬手撫過他的臉頰。
「記住……我的血，只為一人流盡。」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點點紫光，融入楚寒眉心。光柱內的火焰短暫平息了一瞬，緊接著又劇烈翻騰起來。
南宮玥在外圍咳出一口血，整個人跌坐在地。她的手掌已經焦黑變形，符紙散落一地。但她還是撐著站起來，死死盯著光柱。
紫鸞鳥伏在楚寒肩頭，羽毛大片脫落，只剩幾根殘羽勉強支撐。它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離開。
楚寒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他的呼吸微弱，七竅都在流血，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可他的右手，依舊握著斷劍。
左臂魔紋還在發燙，紫焰在皮膚下遊走，隨時可能再次暴起。他的意識在潰散邊緣來回掙扎，耳邊只剩下嗡鳴。
就在他快要徹底昏過去的那一刻，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三世婚禮，三次死亡。
每一次，她都死了。
而他，每次都活了下來。
為什麼？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紫焰猛然一震，順著經脈衝向心臟。楚寒悶哼一聲，身體向前傾倒，全靠斷劍撐住才沒趴下。
南宮玥看到他的動作，立刻想要衝進去。
可光壁重新變得熾熱，把她逼退。
紫鸞鳥抬起腦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鳴叫。
楚寒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還沒倒下，他還醒著。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把斷劍更深地插進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