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腳步落在地底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空氣又冷又濕,像是從墳里吹出來的風。他往前走了三步,眼前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浮現在面前。幾十個透明藥缸整齊排列在兩側,每一個裡面都泡著一具屍體。那些屍體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披麻戴孝,有的穿喜服,有的胸口插著斷劍。但臉,全是一樣的。
全都是楚寒。
南宮玥跟了進來,站在他身後半步。她看見最近的那個藥缸,手猛地抖了一下。
「這是命毒陣的容器。」她說,聲音發顫,「他們用你每一世的殘軀煉陣,每一具屍體都是精血錨點。你看他的手腕,和你今世胎記位置一樣。」
楚寒沒說話,他盯著那具穿喜服的屍體,胸口被剖開,心臟位置空著,只有一塊黑色晶石嵌在那裡。他知道那是假命骨。
左臂魔紋開始跳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經脈里的《九轉玄冥訣》自動運轉到第七重巔峰,力量在體內炸開,卻沒有衝破瓶頸。這不是突破的時候,是戰鬥的信號。
黑暗深處傳來呼吸聲。不是一個人,是成百上千人一起喘氣的聲音。低沉、緩慢、同步。
接著,一道虛影緩緩凝聚。
黑袍裹身,面容枯槁,三頭六臂的輪廓若隱若現。百萬怨靈在他周身纏繞,發出無聲哀嚎。正是閻羅老祖的投影。
「多虧你每世都乖乖赴死。」虛影開口,聲音像鐵片刮過骨頭,「這才有了今日圓滿之局。」
楚寒抬頭看著他。
萬年前那一夜,雪落滿院,母親撲在他身上,血濺族譜。那一刀,就是這人親手斬下的。
他沒動,只是左手抬起。魔紋順著皮膚蔓延,在手臂外凝成一柄漆黑長劍。劍身無刃,卻散發出撕裂空間的殺意。
系統沒有提示音。但識海深處,一股滾燙的戰意炸開。
「檢測到本源力量……危險等級MAX!」
這不是警告,是召喚。敵人觸及混沌本源,系統自動進入終極戰鬥模式。每一次生死搏殺積累的武道殘意,在這一刻全部甦醒。那些被他擊敗的對手,他們的經驗、技巧、意志,全都藏在他的經脈深處,此刻隨著殺意沸騰而復甦。
楚寒知道,這一戰不能退。
退一步,蕭紫鸞就會替他死。再退一步,南宮玥也會被卷進來。他身後已經沒人可擋,只能向前。
黑劍橫在胸前,他邁步向前。
地面震動了一下。藥缸中的液體開始晃動,每一具屍體的眼皮都在輕微顫動。仿佛只要一個念頭,這些死去的「楚寒」就會睜開眼,站起來,圍攻真正的他。
南宮玥突然衝上前兩步,攔在他側前方。
「別再往前了!」她喊,「這些屍體不只是容器,它們是你輪迴執念的具象化。你打不死他們,因為他們就是你。你越強,他們復活的可能性就越大!」
楚寒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具穿粗布麻衣的小孩屍體。那是八歲的自己,被人灌下毒藥,跪在地上吐血。那時候沒人救他,族人站在旁邊笑。
他又看向另一具,十七歲,被楚天雄打斷肋骨,扔進毒沼。他在泥里爬了三天才活下來。
這些都不是過去。是烙印。
「你說得對。」楚寒說,「他們是我。但我也是我。」
他舉起黑劍,劍尖指向虛影。
「我不需要否認過去。我要的是清算。」
虛影笑了。三張嘴同時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你以為覺醒就能反抗?你每一次變強,都在加速儀式完成。你的戰意,你的憤怒,你的不甘,全是養料。你越是掙扎,命毒陣就越圓滿。」
楚寒冷笑。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逃?」
「哦?」
「我是來收屍的。」
話音落下,他猛然揮劍。
黑劍斬向最近的一個藥缸。玻璃炸裂,藥液噴濺。屍體倒在地上,眼睛突然睜開。
紫金色光芒從它眼中閃過,和楚寒一模一樣。
楚寒不驚。他知道這不算復活,只是殘魂被刺激甦醒。但這具屍體動了,抬手抓向他的腳踝。
他一腳踢碎它的頭顱。
「看到了嗎?」他對虛影說,「你們埋的不是祭品,是炸彈。現在,引信燒到了。」
第二具屍體也破缸而出,第三具、第四具……接連炸裂。十幾具「楚寒」從藥缸中站起,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卻全都朝著他走來。
南宮玥往後退了一步,手中多了一張符紙。
楚寒站在原地不動。等那些屍體靠近到五步之內,他才動。
黑劍橫掃,三具屍體齊腰斬斷。殘肢落地,卻沒有流血,只有黑色霧氣從斷口湧出。那些霧氣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是更早一世的楚寒,這一世還沒死透,執念未散。
楚寒盯著它,對方也盯著他。
然後,那人影舉起手,做出拔劍的動作。
楚寒笑了。
「你也想試試?」
他主動迎上去,黑劍與無形之劍相撞,發出金鐵交鳴。力量震盪開來,周圍五個藥缸當場炸裂。
更多的屍體爬了出來。
南宮玥咬破指尖,在空中畫出一道血符。符紙燃起青焰,暫時擋住一批逼近的殘屍。
「你不能久戰!」她喊,「這裡每一分力量都會被陣法吸收!」
楚寒不答,他正在戰鬥,戰鬥就是升級。
系統瘋狂吸收逸散的武道殘意,那些殘屍雖然弱,但每一個都帶著前世的戰鬥記憶。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被系統捕捉,轉化為修為。
他的境界還在第七重巔峰,但戰力已遠超同階。
虛影懸浮在高處,冷冷看著這一切。
「很好。繼續燃燒吧。等你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我會把你做成最大的容器。」
楚寒甩開兩具撲來的屍體,黑劍直指上方。
「你說錯了。」
「哦?」
「我不是來耗盡力氣的。」
他雙腳猛踏地面,躍起三丈高,黑劍全力劈下。
目標不是殘屍,不是南宮玥也不是藥缸,而是他自己。
劍鋒斬向左臂魔紋。鮮血噴出,魔紋卻未消散,反而因痛感刺激更加清晰。那一瞬間,系統反饋達到頂峰。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經脈深處爆發。不是突破第八境,而是某種更深的覺醒。
他的雙眼完全變成紫金色,呼吸如雷。黑劍在手中震顫,仿佛要化為實體。
虛影第一次變了臉色。
「你竟敢……逆煉自身?」
楚寒落地,單膝跪地,左手按住傷口。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地磚上,發出「嗤」的聲響。
他抬起頭,嘴角帶血。
「我說過,我是來收屍的。」
「現在,輪到你了。」
他站起身,黑劍重新舉過頭頂。這一次,劍身不再是純黑,而是泛起一絲暗金光澤。
那是仙帝之力的痕跡。
南宮玥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不是要打破循環……你是要把整個陣法,變成你的升級材料。」
楚寒沒回答。他邁出一步。
地面裂開。藥缸接連爆炸。殘屍紛紛抬頭,面向他,像是臣服,又像是恐懼。
虛影開始後退。
「不可能……你還沒有走到婚禮那天……儀式不該提前啟動……」
楚寒冷笑。
「誰說一定要等到那天?」
他舉起黑劍,劍尖對準虛影心臟位置。
「今天,我就讓這一世的『死』,提前發生。」
黑劍劈下,空氣撕裂。
虛影抬手格擋,三隻手臂同時伸出,結出古老印訣。百萬怨靈匯聚成盾。
撞擊的瞬間,整個地宮劇烈搖晃。
南宮玥被氣浪掀翻,撞在牆上。她掙扎著抬頭,看到楚寒懸在半空,黑劍與虛影對峙,兩者之間爆出刺目強光。
藥缸全部炸碎。屍體倒了一地。有些已經化為灰燼。
楚寒的左臂血流不止,但他還在用力。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虛影的聲音開始扭曲。
「你……你不該清醒……你不該反抗……你只是工具……」
楚寒咬牙。
「我不是工具,我是來殺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