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扶著南宮玥站穩,肩頭的紫鸞鳥抖了抖翅膀。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紫金色的目光還在盯著自己。
鎖鏈纏住的孩童坐在地上,胸口起伏,雙瞳泛著和他一樣的光。那不是敵意,也不是臣服,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楚寒鬆開南宮玥的手,走到孩子面前蹲下。他一手按在鎖鏈節點上,聲音很冷:「你想活命,就別亂動。」
話音落下,鎖鏈收緊。金屬摩擦聲刺耳,孩子悶哼一聲,瞳孔微閃,像是體內有什麼在掙扎,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南宮玥靠在牆邊,手指掐進石縫。她看著楚寒左臂的傷口,血還在往下滴。那道傷很深,皮肉翻卷,魔紋已經沉入皮膚,可剛才那一掙,又裂開了。
「你不能再運功。」她說。
楚寒沒理她。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混著真氣打入經脈。系統沒有提示,但殺意在沸騰。他知道危險還沒過去。
他抬起斷劍,劃開左臂舊傷。鮮血湧出,滴落在掌心。黑色能量像霧一樣纏上來,被他的血引著,在掌中凝聚。
劇痛鑽心。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倒,硬是撐住了。
《萬毒真經》逆向運轉,將散逸的混沌殘源一點點收攏。那些曾在血脈里蟄伏萬年的毒,此刻成了他手中可操控的武器。
黑色能量越縮越小,最終凝成一顆珠子。漆黑如墨,表面有暗紅紋路,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就是他剝離出來的本源之力,也是閻羅老祖布下輪迴陣的根基。
楚寒盯著它,眼神不變。
他知道這東西不能毀。一毀,地宮會塌,屍潮會暴走,外面的人也會死。但他也不能留。留在體內,遲早被反噬。
唯一的辦法是封印,他抬頭看向紫鸞鳥。
「該你了。」
紫鸞鳥展翅,長鳴一聲。它張開嘴,一張染血的紙飄了出來,婚書。
紙上字跡模糊,邊角焦黑,那是被紫焰燒過的痕跡。它無風自燃,騰起幽幽火焰。
紫色火焰升空,化作人形輪廓。長袍曳地,眉心一點焰光跳動。
蕭紫鸞的虛影出現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了楚寒一眼。那一眼很輕,卻讓他胸口一悶。
然後她轉身,面向鎖鏈中的孩童。
指尖一抬,紫焰化作符文鏈條,層層纏繞上去。鎖鏈共鳴,發出清越聲響,整個地宮溫度驟降,空氣中凝出細碎冰粒。
南宮玥抬頭看著,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天工譜》。她發現書頁在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封印開始。
女帝虛影踏火前行,每一步落下,地面結霜。她走到孩童面前,抬手一指。
「輪迴有序,邪祟退散!」
紫焰暴漲,瞬間包裹住孩童全身。鎖鏈劇烈震動,仿佛要被撐斷。
孩童身體猛地一顫,口中發出低吼。那不是人的聲音,而是無數重疊的雜音,有孩子的哭喊,有女人的哀求,還有陰冷笑聲在迴蕩。
楚寒耳朵一痛,像是有針扎進去。他捂住頭,單膝跪地。
南宮玥也支撐不住,滑坐在地。她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地宮震動起來。石塊從頂部掉落,砸在地上碎裂。
「快!」她喊,「撐不住了!」
楚寒抬頭,看到孩童臉上出現扭曲變化。五官開始錯位,一隻眼睛變成血紅,另一隻仍是紫金。嘴裡傳出兩個聲音:
「你是祭品……你不該反抗……」
「我是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不信命,也不靠天。」他說,「但我信她。」
他將毒珠拋向空中。
紫焰立刻纏上,把它裹進火焰核心。女帝虛影抬手,指尖點向孩童眉心。
一道紫光射入。
孩童全身劇震,鎖鏈一根根崩斷。可他的身體沒有動,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眼中的紫金光芒逐漸褪去,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毒珠在火焰中燃燒,暗紅紋路一條條斷裂,最終化為灰燼,隨風消散。
鎖鏈落地,發出清脆響聲。
孩童的身體變得透明,像光一樣輕。他抬起頭,看了楚寒一眼。
那一眼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解脫。
然後他化作一縷光點,飄散在空中。
地宮安靜了。
女帝虛影站在原地,身形漸漸變淡。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楚寒,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她什麼也沒說。
紫焰熄滅,身影消失。
紫鸞鳥落在楚寒肩上,羽毛恢復光澤。它閉上眼,不再動了。
楚寒站著沒動。他左臂還在流血,但他顧不上包紮。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鎖鏈,又抬頭看向出口方向。
那裡有光。
不是陽光,也不是火光,而是某種更遠的地方傳來的亮。
南宮玥喘著氣,慢慢站起來。她走到楚寒身邊,低聲問:「現在怎麼辦?」
楚寒沒回答。
他彎腰撿起一段斷掉的鎖鏈,握在手裡。
金屬冰涼,他想起孩子說的那句話。
「你終於看見我了。」
他扯了下嘴角。
「我看得很清楚。」
南宮玥看著他,忽然發現他變了。不是修為變強,也不是氣勢更盛,而是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是藏,是忍,是等著爆發。
現在是直,是硬,是根本不打算再躲。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天工譜》。書頁停止發燙,但某一頁自動翻開,露出一行從未見過的字:
「命骨不在井底,在血里。」
她皺眉,正要細看,楚寒突然開口。
「我們得走了。」
「去哪?」
「南疆。」
「現在?」
「現在。」
他把斷鏈塞進懷裡,轉身朝出口走去。
腳步很穩,南宮玥跟上。
紫鸞鳥睜開眼,振翅飛起,落在他肩頭。
地宮深處只剩下一地碎石和熄滅的紫焰痕跡。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冰霜味,很快也被風吹散。
楚寒走出地宮,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裂開一道縫,光落下來。
他抬起手,擋住眼睛。
就在這一刻,他左臂的傷口突然停止流血。
皮膚下,有一道極細的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那是新的魔紋,正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