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地宮出口，風從外面吹進來。他的左臂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皮膚下那道新長出的魔紋還在微微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撫過那條細線，像是確認它真實存在。
南宮玥靠在石壁邊，喘得厲害。她手裡攥著《天工譜》，書頁停在那一行字上：「命骨不在井底，在血里。」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忽然感覺懷裡的幽冥令一震。
她抬手將令牌取出，原本冰冷的黑鐵此刻竟在發熱，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痕般的紅光。她順著感應望向南方，眉頭一皺。
「南疆的紫焰……熄了。」
楚寒抬頭，遠處天際，那根貫穿雲層的紫色光柱正緩緩消散，像一根燒盡的蠟燭，最後一點火苗跳了兩下，徹底滅了。
空氣中的壓迫感退去，不是因為敵人死了，而是因為他們藏起來了。
楚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刀鋒劃開鞘時的那種動靜。
「他們知道封印破了。」他說，「怕了。」
南宮玥盯著他背影：「你要去？」
「不去等誰？」他邁步向前，「既然敢布陣，就得準備好被端。」
話落，肩上的紫鸞鳥突然展翅。它沒叫，只是翅膀一振，氣流捲起碎石，直接躍到半空。楚寒一步踏出，踩上它的脊背。
南宮玥咬牙撐起身，跟著躍上鳥背，抓住楚寒的衣角。
紫鸞鳥雙翼展開，猛然拔高。地宮在下方縮小成一個黑點，隨即被山體遮住。風迎面打來，帶著灰燼和泥土的味道。
飛行途中，楚寒閉著眼。系統沒有提示，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股力量在沉澱。不是修為漲了，是經脈變得更沉實，像是經歷過千錘百鍊的鐵鏈，每一節都咬得死緊。
這是戰鬥留下的殘意，殺的人越多，打得越狠，這股力量就越厚。別人靠修煉積累，他靠拼命攢。
南宮玥靠在他背後，一手按著胸口，像是壓著某種躁動。她的《天工譜》貼著心口，還在微微發燙。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但她不能睡。
她睜開眼，看向下方。
曾經被紫火焚燒的蠱族村落，出現在視野里。屋頂塌了一半，牆倒了，但火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堆篝火，在廢墟中間靜靜燃燒。
有人影圍著火堆坐著，孩子縮在大人懷裡，老人低頭撥弄柴火。沒人說話，但也沒有恐懼。
一個老婦人抬起頭，看見空中的紫鸞鳥，抬起手，合掌拜了三下。
南宮玥看著這一幕，喉嚨有點堵。
「他們知道是你做的。」她說。
楚寒沒回頭，他一隻手按在腰間的斷劍上，指尖蹭過劍柄的缺口。
「我不需要他們知道。」他說，「我只需要他們活著。」
南宮玥沒再說話，她把《天工譜》翻到一頁空白處，滴了一滴血。血跡剛落，紙上浮現出一條暗紅色的線，指向遠方山谷。
「幽冥殿南疆分部。」她低聲說，「就在那裡。」
楚寒睜眼。瞳孔閃過一絲紫金，轉瞬即逝。
紫鸞鳥收到指令，雙翼收攏，開始降低高度。它避開巡邏的屍傀，貼著山脊滑行。地面傳來低沉的腳步聲，那是機械齒輪帶動的傀儡，在谷口來回走動。
楚寒伏低身子，南宮玥也屏住呼吸。
山谷入口被巨石封住，上面刻滿符文。那些符文原本泛著紫光，現在卻黯淡無光，像是失去了能源。
但這不代表裡面沒人。
楚寒摸出那塊改過規則的幽冥令。令牌在他掌心震動了一下，隨後浮現一行小字：「子時三刻，換防」。
「他們還在運轉。」他說，「只是換了方式。」
南宮玥點頭：「可能換了主控陣眼，或者用了備用祭品。」
「不管用什麼。」楚寒把令牌塞回懷裡，「今天這地方，不留根。」
紫鸞鳥緩緩盤旋，落在一處懸崖陰影里。它收起翅膀，羽毛顏色逐漸變灰，與岩石融為一體。
楚寒站起身，活動手腕。斷劍掛在腰側，他沒拔，也不需要拔。現在的他，哪怕空手也能撕開歸墟境的防禦。
南宮玥從背上解下一個布包。裡面是她最後一批機關雷，每顆都用自身精血煉過，爆開時能燒穿護體罡氣。
「還能撐多久？」楚寒問。
「夠你衝進去。」她說，「不夠我活。」
楚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冷硬的漠然，而是像刀出鞘前的一瞬停頓。
他知道她為什麼非要跟來。
因為她不想再當旁觀者，她救過他，也被他救過。這一戰，她要親手畫句號。
紫鸞鳥輕輕鳴了一聲，翅膀指向山谷深處。那裡有一處通風口，藏在瀑布後面，是唯一沒設重兵的地方。
楚寒點頭。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扔向遠處。
石頭落地發出響動。巡邏的屍傀立刻轉向聲音來源，機械頭顱轉動，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噠聲。
就在它們移動的瞬間，紫鸞鳥騰空而起，載著兩人直撲瀑布。
水流衝擊岩壁，轟鳴作響。楚寒在空中抽出斷劍，一劍劈開瀑布中央。水浪向兩邊分開，露出後面漆黑的洞口。
他們沖了進去。
洞內潮濕陰冷，牆壁上嵌著發光晶石。地面鋪著黑色磚塊，踩上去無聲。通道呈螺旋向下，越走越深。
南宮玥突然拉住楚寒。
「等等。」她低聲說，「地板有壓力感應。」
楚寒停下，他低頭看腳下的磚塊，邊緣確實有一圈極細的紅線。
南宮玥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磚上。銅錢下沉半寸，四周符文亮起紅光。
下一秒，頭頂石板打開，三支毒箭射出，釘入對面牆壁，箭尾還在顫動。
「陷阱。」她說，「不止一層。」
楚寒蹲下，手指抹過磚縫。灰塵里藏著一絲血味。很淡，但確實是新鮮的。
「有人剛走過。」他說，「沒觸發機關。」
說明對方知道破解方法。
南宮玥翻出《天工譜》，快速翻頁。她在某一頁停下，指著一個圖案：「這是『逆步陣』，只有用特定順序踩磚才能通過。錯一步，萬箭穿心。」
楚寒看著那圖，忽然笑了。
「我不走。」
南宮玥一愣：「你說什麼？」
楚寒後退一步，抬腳猛踏地面。
「轟！」
整條通道劇烈震動。磚塊崩裂，牆面坍塌，頭頂石樑斷裂砸下。連鎖反應引發全面塌陷，前方通道瞬間被碎石填滿。
警報聲響起。遠處傳來急促腳步，有人在喊：「入侵者！封鎖主殿！」
楚寒拔出斷劍，大步向前。
「塌了更好。」他說，「省得找門。」
南宮玥跟上。她知道他為什麼不怕陷阱。因為他根本不想躲。
他要的是讓敵人知道，封印已破，獵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