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廢墟高處,手心的幽冥令還在震動。裂痕里的「雙生契」三個字泛著暗光,像是被什麼力量從深處喚醒。他盯著那行字,指節發白。
這令牌本是閻羅老祖設下的詛咒憑證,現在卻成了敵我聯動的感應器。每一次幽冥殿的動作,都會通過契約引發共振。他早該想到——毀掉南疆分部只是切斷一條支脈,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這裡。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腐臭味。不是屍體燒焦的味道,也不是血氣瀰漫的腥,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潰爛氣息,像死人墳里爬出的霧,沾上皮膚就不肯散。
紫鸞鳥突然從天際俯衝而下,翅膀拍打空氣發出尖銳聲響。它沒落地,就在半空急鳴三聲,尾羽掃過楚寒肩頭,指向北方。
楚寒抬頭。
原本晴朗的夜空已經變了。黑霧翻滾,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邊緣不斷吞噬星光。那不是普通的霧,是屍氣凝聚成的屏障,裡面隱約有面孔浮現,張嘴無聲嘶吼。
「來了。」他說。
南宮玥靠在石柱上,聽見聲音勉強睜開眼。她臉色蒼白,指尖還在抖,但還是抬起手掐算。《天工譜》貼在胸口,微微發燙。
她閉眼,呼吸放緩,一縷神識順著命理軌跡探出。片刻後,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她低聲說,「這不是普通屍潮。」
楚寒轉頭看她。
「核心靈壓太強,接近歸墟境巔峰。而且位置……」她手指微動,劃出一道虛線,「指向楚家祖祠地底。」
話沒說完,她猛然頓住。掐算的過程像是撞上了某種屏障,神識被反震回來。嘴角溢出一絲血。
楚寒一步跨到她身邊,扶住肩膀。「別硬撐。」
「不是我停的。」南宮玥喘了口氣,「是有人在遮掩天機。推算剛觸到核心,就被斬斷了。」
她抬手指向北荒方向。「但我能確定一點,他們要的不是攻伐,是獻祭。這場屍潮,是有目的的行動。」
楚寒低頭看著手中令牌。裂痕中的古文還在閃,頻率和北荒黑霧的擴張節奏一致。每閃一次,左臂魔紋就跳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召喚。
他忽然想起帳冊焚毀前那個虛影說的話。
「遊戲才剛開始。」
然後是最後一句威脅……
「北荒的屍潮,是給女帝的聘禮。」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炸開。他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聘禮?」
他握緊幽冥令,掌心被裂痕割破,血順著指縫流下。令牌吸收血液後,光芒驟然變亮,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北荒深處,大地裂開,無數屍傀正從地下爬出,它們身上纏繞著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中央,立著一尊冰棺。
棺上有紫焰封印,正在一點點崩解。
「老子給你回個喪禮!」
他低吼一聲,體內氣血轟然運轉。《九轉玄冥訣》自動激活,經脈中戰意翻湧。剛剛戰鬥積累的武道殘意被系統強行壓縮,轉化為純粹力量灌入四肢百骸。
紫金色瞳孔亮起。
南宮玥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掙扎著站起來。「你要去?」
「必須去。」他說,「他們想用屍潮破開封印,帶走紫鸞。等他們得手,整個北荒都會變成死地。」
「你現在過去,等於直接闖進陷阱。」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不會一個人去。」
他看向紫鸞鳥。鳥兒點頭,展開雙翼,卻沒有起飛。它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真正的戰場在祖祠地底,而通往那裡的路,必須由活著的人一步步踩出來。
南宮玥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天工譜》上。書頁自動翻開,停在某一頁。上面畫著一副機關圖,是通往祖祠密道的結構。
「我可以幫你改一條路。」她說,「避開明哨,直通地宮第三層。但只能維持半個時辰,之後機關會重啟。」
楚寒點頭。「夠了。」
他收起幽冥令,右手握住斷劍劍柄。劍身依舊黯淡無光,但只要他動手,就會有輪迴紫焰附著其上。
風越來越大。
北荒方向的黑霧已經覆蓋了小半個天空,像一張巨口緩緩合攏。遠處傳來低沉嗚咽,像是千萬亡魂齊哭,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開端。
楚寒站在廢墟最高點,面朝北方。
身後是燃燒的山谷,眼前是蔓延的黑暗。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等待時機。
南宮玥走到他身旁,遞出一枚青銅齒輪。那是她在血傀體內發現的零件,刻著「南宮」二字。
「帶上這個。」她說,「萬一被困,可以用它觸發反噬陣。雖然只能撐十息,但也夠你逃一次。」
楚寒接過齒輪,放進懷裡。
「你不該救我。」他說。
「我知道。」她笑了笑,「可我還是做了。」
「下次別這樣。」
「沒有下次。」
他沒再說話,兩人並肩站著,望著北荒。
忽然,楚寒左臂魔紋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憤怒,而是預警。那種感覺很熟悉,就像系統在戰鬥前沸騰殺意,提醒他危險臨近。
但現在,敵人還沒出現。
「不好。」南宮玥臉色一變,「屍潮移動速度加快了!比預估提前了至少兩個時辰!」
楚寒眯眼望向黑霧中心。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升起,如同血絲貫穿天幕。
那是陣法啟動的徵兆。
「他們在搶時間。」他說,「封印快撐不住了。」
「你還來得及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因為在等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等我體內的戰意攢夠。」
話音落下,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腳下碎石崩裂,裂縫迅速蔓延至五步之外。
紫鸞鳥展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長鳴。
南宮玥退後兩步,靠回石柱。她知道,接下來的事,只能靠他自己。
楚寒左手按在左臂魔紋上,緩緩運功。那些剛剛吸收的武道殘意被逼出經脈,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戰氣膜。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每一根骨頭都在共鳴。
他要以戰證道,他要逆命而行。他要讓那些以為他是祭品的人,親眼看看……祭品也能殺人。
風停了,黑霧停止擴張,天地間一片死寂。
下一秒,楚寒睜眼,紫金色光芒刺破黑暗。
他抬起右手,斷劍出鞘三寸。
劍未全出,已有血光迸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