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剛碰到《天工譜》,一股寒意就順著指尖衝上脊背。
書頁在他手中翻動,速度快得不像人力所為。紙面嘩啦作響,最後停在一張從未見過的圖紙上。畫的是一個傀儡,臉和他一模一樣,眉骨有疤,穿著粗布麻衣,腰間掛著半截斷劍。
圖紙下方寫著兩行字:「核心:心竅封印,驅動:血契咒。」
他盯著那張臉,喉嚨發緊。
這不是南宮玥畫的。她沒動過這本書。可書自己翻開了,像是被人從背後操控。他抬頭看向深淵對面,南宮玥站在那裡,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裡的戒備。
這書出問題了。
他低頭再看,圖紙上的傀儡眼睛突然變了方向,直勾勾「盯」向他。他猛地合上書,掌心出汗。
就在這時,南宮玥抬起手,朝他這邊伸了過來,像是要說什麼。
屍群中炸出一道血光!
一枚符印從屍堆里射出,直衝天空。那印記通體猩紅,邊緣扭曲如火焰,正是幽冥殿的標誌。楚寒左手掌心瞬間發燙,像是被燒紅的鐵塊貼住皮膚。他悶哼一聲,膝蓋一彎,單膝跪地,右手立刻將斷劍插入地面穩住身體。
痛感從手掌一路竄進骨頭,連牙根都在震。
他咬牙抬頭,看見那枚血色符印懸在半空,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他掌心的魔紋就跳一次。那不是普通的共鳴,是牽引,是召喚,像有人抓住他的命脈往某個方向拉。
大地開始震動。
裂縫從深淵兩側快速延伸,泥土崩裂,碎石滾落。一道橫貫千里的溝壑在兩人之間炸開,深不見底。紫黑色氣流從地底噴涌而出,帶著腐臭和死寂的味道。他聞到了,和之前孩童殘骸消散時飄出的氣息一樣。
閻羅老祖的手筆。
他強撐著站起來,退後兩步,腳跟踩到焦土邊緣。斷劍橫在身前,雙眼死死盯著屍群。那些屍體原本靜止不動,現在卻齊刷刷轉向深淵,像是接到了統一指令。它們不動,不吼,只是站著,但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比進攻更讓人頭皮發麻。
《天工譜》上的圖紙消失了。
剛才還清晰的傀儡畫像,此刻只剩一頁空白。他翻開前後幾頁,所有內容都正常,唯獨那一頁像是被什麼東西抹掉了。他手指擦過紙面,沒有痕跡,沒有溫度變化,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張紙。
但他知道不對勁。
有人在用這本書傳話,或者設局。目的不是殺他,是讓他看見——看見自己是第九百零一具容器,看見密室里泡著的臉,看見那些人皮罐子上方刻的字。
他在被觀察。
這個念頭一起,全身肌肉繃緊。他不再看對面的南宮玥,也不再低頭看書。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片屍潮,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風聲:
「你想讓我看什麼?」
沒人回答。
屍群不動,深淵噴涌黑氣,那枚血色符印還在空中緩緩旋轉。他的掌心仍在發燙,魔紋隱隱跳動,像一根線被人拽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次魔紋主動反應,是在南疆地宮,那時他剝離了體內的黑色能量。再往前,是母親死的那天,他第一次覺醒前世記憶。每一次,都是有人在背後推動,把他往某個位置推。
現在又來了。
這次的目標不是殺他,是讓他變成那個傀儡。心竅被封靠血契驅動,成為別人手中的兵器。
他冷笑一聲。
「我打過的架,哪一場不是別人想讓我輸?」
話音未落,他抬起左手,直接撕開掌心皮膚。
血湧出來,滴在《天工譜》上。紙面吸了血,迅速變暗,但沒有任何新字浮現。他又把血抹在斷劍上,劍身嗡鳴一聲,卻沒有亮起紫金光芒。
系統還是沒反應。
殺意感知不到,戰鬥無法升級,連吸收對手殘意的能力都被鎖住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武者,靠著本能活著。
可他不怕,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裡打架。小時候在楚家挨打,被打斷三根肋骨也沒哭。後來在萬毒沼澤被墨白追殺七天七夜,靠吃腐肉活下來。每一次都是別人以為他該死了,結果他反而把對方按在地上打穿頭。
他不怕孤身一人,他怕的是被人安排好一切,連反抗的方式都被設計進去。
就像這本《天工譜》,明明是南宮玥的東西,現在卻成了敵人的傳信工具。就像那個傀儡圖,畫的是他的臉,寫的卻是「封印」和「驅動」。他們想讓他相信,他生來就是工具,命中注定要被使用。
他偏不信,他把書塞進懷裡,左手握緊斷劍,右腳往前踏了一步。
焦土在他腳下裂開。
「你要看?」他盯著空中那枚符印,「那就看個夠。」
他猛然抬手,將斷劍高舉過頭頂,全身力氣灌入右臂,朝著那枚血色符印狠狠劈下!
劍未至,風先到。
一道無形氣浪橫掃而出,捲起地面碎石,直撲符印。那符印微微晃動,邊緣出現一絲裂痕。下一瞬,它突然劇烈旋轉,化作一道血線,倒飛回屍群深處。
地面震動加劇。
千百具屍傀同時抬頭,眼眶中燃起幽藍色火焰。它們沒有進攻,而是緩緩後退,讓出一條通道。通道盡頭,一座由白骨堆成的高台正在升起。台上立著一塊巨碑,通體漆黑,表面浮現出十三道印記。
那是十三州印。
每一州一個符文,排列成環形。中央的符文最大,刻著「北荒」二字,正散發著微弱黑光。其餘十二州印皆黯淡無光,但隨著北荒印亮起,其他符文也開始閃爍。
楚寒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東西。萬年前仙帝鎮壓混沌本源時,曾以十三州之力結成封印大陣。每州獻一印,共成輪迴鎖。後來大戰爆發,十三州印失散,只留下傳說。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被閻羅老祖掌控。
而北荒印亮起,意味著整個陣法正在重啟。如果其他十二州印全部點亮,封印將逆轉——不是鎮壓混沌,而是釋放它。
他成了鑰匙。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魔紋還在跳。那不是傷,是烙印,是綁定。他從一開始就被算計好了,成為激活十三州印的媒介。
難怪會有那麼多容器,難怪會有密室里的人皮罐。
他們不是在找替身,是在等一個能承載完整印記的人。而他,剛好符合所有條件。廢脈出身,仙帝轉世,體內有混沌本源,經脈藏戰意殘流。
他就是最後一塊拼圖,想到這裡,他反而笑了。
「你們費這麼大勁,就為了讓我站上祭壇?」
他活動了下手腕,握緊斷劍,一步一步走向深淵邊緣。腳下泥土鬆動,不斷掉落進黑暗。他不管,繼續往前走。
對面南宮玥突然開口:「別過來!」
聲音很輕,卻被風吹得清晰。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
她站在那邊,雙手空垂,臉色蒼白,眼裡全是警告。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危險。
他點點頭,沒說話。
然後他轉身,面向屍群,舉起斷劍,劍尖直指那座白骨高台。
「我不上去。」他說,「但我拆了它。」
他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箭射出,躍向深淵!
風在耳邊呼嘯,斷劍泛起微光。就在他即將落入深淵的剎那,左手魔紋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痛。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經脈在燃燒,像是有東西要從骨頭裡鑽出來。
他不管,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還能動,他就不是祭品。
劍鋒破空,直取十三州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