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直線,斷劍直指白骨高台中央的十三州印。他的掌心還在發燙,魔紋像活物一樣往骨頭裡鑽,但他沒有收手的意思。
他要拆了它。
第一尊屍王躍起三丈高,青銅鎧甲布滿鏽跡,戰戟橫掃而來,帶起一陣腐臭氣流。楚寒右腳在虛空中一踏,借力扭身,避開戰戟鋒口。戟刃擦過肩頭,粗布麻衣撕開一道口子,皮膚卻沒破。
他在萬毒沼澤啃過腐肉,在屍堆里睡過七天,早就不怕這些髒東西。
斷劍順勢上撩,從下往上斬進屍王手腕關節。咔嚓一聲,手掌連著戰戟飛出去,黑血噴了一空。血珠濺到臉上,他抬手一抹,指尖發黑,但沒感覺。
抗住了。
第二尊屍王已經撲到背後,雙爪直扣肩胛骨。第三尊從深淵底部躍出,戰戟朝丹田刺來。兩面夾擊,封死退路。
楚寒瞳孔縮成針尖,殺意衝上頭頂。
系統沒響,魔紋亂跳,經脈像被火烤。他顧不上這些,右手本能迴旋,斷劍劃出一道逆弧,劍尖凝聚全身力氣,朝著前方虛空猛然斬下!
這一劍不是算出來的,也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紫金色劍氣炸開,呈螺旋狀向前推進。空氣發出撕裂聲,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斷。漆黑裂縫憑空出現,橫貫天際,邊緣不規則地扭曲著。
時空裂了。
劍氣撞上第二尊屍王胸口,鎧甲瞬間崩解,整個上半身炸成黑霧。第三尊屍王被餘波掃中,戰戟斷裂,身體倒飛出去,砸進屍群深處。
裂縫深處傳來低沉咆哮,一隻巨掌探了出來。
覆蓋著漆黑鱗片,五指如山柱,掌心烙印著一片扭曲的黑羽圖騰。那圖騰他見過——就在孩童殘骸消散時飄出的氣息里,和南宮玥《天工譜》上浮現過的印記一模一樣。
巨掌停在裂隙邊緣,沒有攻擊,也沒有收回。像是在看。
楚寒落地不穩,左腿一軟,單膝跪地。斷劍插進焦土撐住身體,才沒徹底倒下。他抬頭盯著那道裂縫,喉嚨發乾。
他知道這不對勁。
那掌心的圖騰不是偶然出現的。它認得他,或者……認得他體內的東西。
三尊屍王的殘軀開始冒黑煙。碎裂的鎧甲重新拼合,掉落的手臂緩緩爬回肩膀。屍氣未散,它們正在重組。
他不能停。
楚寒咬牙站起,拔出斷劍。左臂魔紋劇烈跳動,青筋暴起,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他撕開衣袖,看到魔紋正沿著血管往心臟方向蔓延。
不能再用了,可他還是舉起了劍。
屍王群再度撲來。這一次是五尊,從不同方向圍殺。戰戟交錯,封鎖所有閃避路線。
楚寒深吸一口氣,右臂肌肉繃緊。他不再去想系統,不去管魔紋,也不去猜那掌心圖騰是誰留下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著,就沒人能把他當祭品。
斷劍橫掃,迎上第一柄戰戟。金屬碰撞,火花四濺。他借力後跳,躲過背後偷襲,反手一劍劈向第三尊屍王脖頸。劍刃卡進頸椎,用力一拽,腦袋歪向一邊,屍體踉蹌兩步倒地。
第四尊從上方壓下,雙腳踩向肩頭。他側身讓開,左肩衣服被踩爛,皮肉擦出血痕。第五尊抓住機會,戰戟直刺後心。
他來不及回頭。
只能向前撲倒,滾地翻出三圈,勉強避開要害。戟尖划過後背,衣服撕裂,皮膚滲血。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手指摳進泥土。
五尊屍王圍成一圈,緩緩逼近。
他慢慢撐起身體,斷劍拄地。左臂魔紋越來越燙,像是要把整條胳膊燒穿。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魔紋邊緣開始泛紫金光。
那是前世仙帝的痕跡,也是他最不該動的東西。
可現在顧不上了。
他抬起左手,直接用指甲在手臂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湧出,順著經脈往下流。魔紋吸了血,跳動得更劇烈了。
《九轉玄冥訣》自動運轉,強行壓制體內暴動的力量。但這股力量不是外來的,是藏在他骨頭裡的戰意殘流。越壓,反彈越狠。
他笑了。
「你們不是想讓我變成傀儡嗎?」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們控制我,還是我先把你們全砍了。」
他猛地站起,右腳狠狠跺地。
整個人沖了出去。
第一尊屍王揮戟橫掃,他低頭鑽過,斷劍自下而上捅進對方腹部。劍身一震,將內臟攪碎。屍體還沒倒,他已經抽劍轉身,迎上第二尊。
戰戟劈來,他舉劍格擋。金屬撞擊聲炸響,虎口發麻。他不管,左手往前一抓,直接扣住對方面門,用力一捏。
頭顱塌陷。
第三尊從背後襲來,他側身讓開一半,任由戟刃划過右臂。血噴出來,他借著痛感提速,斷劍迴旋,削掉對方半邊身子。
第四尊剛舉起戰戟,他就已經衝到面前。斷劍刺進眼眶,一路貫穿腦殼。屍體倒地,他拔劍,轉身,面對最後一尊。
兩人對峙,風卷著黑灰吹過戰場。
他握劍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體內經脈快要撐不住了。魔紋已經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灼燒感。
但他還在笑。
「就這點本事?」
他邁出一步。
屍王也動了。
戰戟高舉,全力劈下。
楚寒冷笑,舉劍迎上。
雙劍相撞的瞬間,他忽然變招。斷劍脫手,順著戟杆滑向前方。左手同時抓住戟身,右掌拍出,轟在屍王胸口。
屍體後退一步。
他趁機躍起,一腳踩上對方肩膀,借力翻身到背後。落地瞬間,抽出別在腰後的斷劍殘片,反手插入屍王后頸。
噗的一聲,劍尖從喉前穿出。
屍王僵住,緩緩倒地。
他站在原地,喘著氣,一條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斷劍拄地,劍刃已經卷口。左臂魔紋蔓延到鎖骨,皮膚發黑,血管凸起如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但他沒松劍。
遠處,白骨高台上的十三州印依舊懸浮。北荒印記還在發光,其餘十二州仍黯淡。陣法沒破,只是被打斷了充能。
還不夠。
他抬頭看向那道尚未閉合的時空裂隙。巨掌已經收回,裂縫邊緣緩緩收縮。但就在即將消失的剎那,他看見掌心的黑羽圖騰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剛才那一劍。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這是開始。
屍潮開始重新集結。地面震動,無數屍體從黑霧中爬起,朝著戰場中心匯聚。它們動作整齊,像是被同一股力量操控。
楚寒站在焦土中央,腳下龜裂,四周全是敵人。斷劍插在身前,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左臂魔紋不斷跳動,經脈灼痛加劇。
他沒動,也不能動。可他還是抬起右手,一把抓住斷劍劍柄。
手指沾血,劍柄濕滑,但他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