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還在握著斷劍。
劍插在焦土裡,劍身染滿黑血,他的手指已經麻木,但沒有鬆開。
左臂的痛感越來越強,像是有東西從骨頭裡往外鑽。他低頭看去,魔紋已經爬過肩膀,皮膚發黑,血管凸起,像一條條活蛇在皮下扭動。那不是普通的傷,也不是外來的毒,是他的身體在排斥他自己。
他知道再不動手,這具身體就保不住了。
他抬起右手,用斷劍的尖端劃開左肩下方三寸的皮膚。鮮血立刻湧出來,順著手臂流下。魔紋受到刺激,猛地一縮,隨即瘋狂跳動,蔓延速度更快。
他咬牙,把斷劍拔出來,對準那道傷口,狠狠刺進經脈深處。
劍尖入肉的瞬間,整把劍突然震動。
一股古老的氣息從斷劍中衝出,順著劍身流入他的手臂。紫金色的光流在經脈中奔騰,和魔紋撞在一起。兩股力量開始撕扯,他的整條左臂像是要炸開。
他能感覺到那縷氣息不是隨便出現的。它藏了很久,一直沉在劍里,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動。
斷劍在護他。
魔紋被壓制,開始後退。紫金光流像是一道牆,堵住它的去路。它掙扎,翻滾,試圖繞行,但每一次都被攔下。最終,那團漆黑的紋路一點點被逼回臂骨深處,縮成一道暗痕,嵌在骨骼上不再動彈。
他喘著氣,額頭全是冷汗。
劍還插在經脈里,他不敢拔出來。怕一拔,魔紋又會衝出來。但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只是壓住了魔紋,更像是觸發了什麼。
體內的《九轉玄冥訣》突然自己運轉起來。
功法從第一重逆行沖向第九重,速度快得離譜。這不是他控制的,也不是系統推動的,是功法本身在變。經脈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舊的堵塞被打通,斷裂的地方自動接上。丹田裡的戰意沉下去,凝成一團漩渦,安靜地旋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之前強了一點。不是境界提升,而是根基變了。就像一棟快要塌的房子,被人從地基開始加固。
斷劍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任務,終於安靜下來。
他慢慢把劍拔出來,劍身微涼,沒有血跡。他低頭看左臂,傷口還在流血,但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顏色。那道魔紋只剩下一抹暗影,貼在骨頭表面,不再動。
他鬆了口氣,單膝跪地。
不是因為撐不住,而是為了穩住呼吸。剛才那一套操作耗盡了他的力氣,現在每動一下都像在拉扯筋骨。但他不能倒。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雜亂的屍群移動,而是整齊的步伐,像是有人在指揮。他抬頭看去,屍潮正在重新集結,屍體從黑霧中爬出,排成隊列,朝著白骨高台的方向推進。它們的動作一致,步伐同步,明顯不是自發行為。
有人在操控,他撐著斷劍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但能走。他看了眼時空裂隙的方向,那道裂縫已經快閉合了,只剩下一條細縫。剛才那隻巨掌沒再出現,但他知道,那不是結束。
斷劍在他手裡輕輕晃動。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說過,這把劍是他出生時就帶在身邊的。那時候他還小,不懂為什麼家裡人都叫他廢脈,也不懂為什麼他們看他像看一個笑話。他只知道,這把劍從沒離開過他。
現在他明白了。
它不是裝飾,也不是紀念品。它是鑰匙,也是枷鎖。
他抬手,把腰間的粗布撕下一截,纏在左臂傷口上。布條很快被血浸透,但他沒管。他把斷劍別回腰間,站直身體。
北方的風卷著灰撲過來,打在臉上。
他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他邁步向前。
腳踩在龜裂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地面的裂縫比剛才更深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塌陷。那是剛才魔紋和仙帝殘意對抗時留下的痕跡。空氣還在震盪,偶爾能聽到細微的噼啪聲,像是空間沒完全穩定。
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身後,屍潮繼續逼近。最前面的一具屍體舉起戰戟,指向他。後面的屍體跟著舉起武器,動作整齊。
他沒回頭,他知道這些東西殺不完,但他也知道,只要他還站著,就沒人能把他當祭品。
他摸了摸腰間的斷劍。
劍身溫熱,像是還有餘力。
他繼續往前走。
地面越來越不平整,有些地方裂開大口子,冒著黑氣。他繞過去,腳步沒亂。前方是一片焦土高地,再過去就是北荒冰川的邊緣。那裡有一座倒塌的石門,門框上刻著古老的符文。
他記得那個地方。
小時候,母親帶他去過一次。她說那裡封著不該打開的東西。
後來他再沒去過,現在他又要去。他走到高地邊緣,停下。
屍潮停在五十步外,沒有再靠近。它們站在原地,舉著武器,像是在等命令。
他回頭看了一眼。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抬起手,抓住斷劍劍柄。
劍剛拔出一半,忽然一頓。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北方的冰川方向,傳來一聲劍鳴。
不是實體的劍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在意識里。那聲音很輕,但穿透力極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他認識這個聲音。
他慢慢把劍完全拔出來,橫在身前。
劍尖對著冰川方向。
風突然停了。
屍潮集體轉向,面朝同一個方向。
他站在高地上,左手按著還在發燙的傷口,右手握劍。
劍鳴又響了一次,這次更近。
他邁出一步。
腳落下時,地面裂開一道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