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左手掌心的小孔還在滲血。
那滴血落在凍土上，立刻結成冰珠。他盯著地面，沒有抬手去擦。風停了，連遠處屍潮的呼吸聲都消失了。整個焦土高地陷入一種死寂，像是天地被抽走了聲音。
他右腳後撤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塊冰殼。
就在這時，天邊亮起一道猩紅光芒。那光不是閃電，也不是火焰，而是一串憑空出現的血色薔薇。它們在空中連成一條直線，從北荒深處直鋪到他面前十步遠的位置。每朵花盛開的瞬間，地面就裂開一道細縫，滲出暗紅色液體。
楚寒的手按在斷劍柄上。
他知道這不是自然現象。這種手段帶著強烈的惡意和指向性，目標就是他。
血薔薇盡頭，一個人影走來。
少女穿著血色鎏金長袍，左眼戴著骷髏眼罩，舌尖輕輕舔過虎牙。她每走一步，腳下就開出一朵血花，花瓣落地即化為灰燼。她走到距離楚寒五步的地方停下，歪頭看他。
「哥哥。」她開口，聲音像刀刮過鐵板，「十年不見，你瘦了。」
楚寒沒說話。他在記憶里翻找這個人的臉。十年前楚家慶典，有個少女站在高台上，揮手間數百賓客化為血傀，她當時說：「我要你活著看全族為你陪葬。」那時她十五歲，已經修煉《九幽血典》到了第三重。
她是閻無血，他右手緩緩抽出斷劍，劍身發出低沉嗡鳴。
閻無血笑了。「別這麼緊張。」她說，「我只是來看看，當年那個被全族踩在腳下的廢脈少年，現在是不是真的成了仙帝轉世。」
她抬起手，五指張開。
大地猛然震動。裂縫中衝出上百具屍體，每一具都穿著粗布麻衣，眉骨帶疤，腰佩斷劍。它們的臉和楚寒一模一樣，眼神空洞，動作整齊劃一地圍上來，將他困在中央。
楚寒掃視一圈。這些不是普通傀儡。它們體內有微弱的武道殘意波動，說明是用真實修士煉製而成。更關鍵的是，這些人身上殘留的氣息，竟和之前孩童分身有些相似。
「你是想告訴我……」楚寒握緊斷劍，「我長這樣很丟人？」
閻無血輕笑一聲。「恰恰相反。」她指尖划過唇角，「哥哥的皮囊，倒是比當年那些雜魚好看多了。」
話音落下，她手掌猛地合攏。
包圍圈中的所有傀儡同時自爆。
沒有巨響，也沒有火焰。數百具身體炸成黑色羽毛，漫天飛舞。那些羽毛帶著刺骨寒意，一靠近楚寒就被他體表浮現的淡金色戰意屏障彈開。他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黑羽如雨落下。
這些羽毛他認得。
和之前孩童殘骸分解後的黑羽完全一致。同樣的質地，同樣的氣息，甚至同樣的旋轉角度。它們不是隨機產物，而是某種本源力量的外顯。
他左眼忽然泛起紫金光芒。
系統依舊無聲，但體內戰意開始沸騰。殺意反饋強烈，說明這些黑羽不只是攻擊手段，還藏著更深的威脅。他運轉《九轉玄冥訣》，經脈中殘存的武道殘意自動匯聚，在體表形成一層流動光膜。
最後一片黑羽落地。
楚寒仍未放鬆警惕，他知道這還沒完。
果然，閻無血站在原地未動，只是抬起左手。她的手腕上纏著一卷漆黑捲軸，表面刻滿扭曲符文。她輕輕一抖，捲軸展開一角，露出三個古字：血典。
空氣驟然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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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感到一股壓迫感襲來。那不是來自敵人實力，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就像有人拿著鑰匙，試圖打開他體內某扇不該開啟的門。
「你知道嗎？」閻無血低聲說，「你每一次戰鬥，都在激活前世封印。」
她翻開血典第二頁。
地面再次震動。這次不是傀儡破土，而是所有已落地的黑羽突然懸浮，重新排列組合。它們拼成一個模糊人形輪廓，身高體型與楚寒完全相同。那人形沒有五官，但胸口位置浮現出一塊黑色玉佩虛影。
正是之前孩子手中炸裂的那枚。
楚寒瞳孔收縮。
他終於明白對方的目的。這些人面傀儡、黑羽、玉佩虛影，都不是為了殺他，而是在模擬某種儀式。他們在復現他前世隕落的場景。
「你母親死的時候，也在看著這一幕。」閻無血輕聲說，「她沒能阻止獻祭，你現在也阻止不了。」
楚寒猛地抬頭。
他不再壓抑情緒。怒火從心底湧出，順著經脈燒向四肢百骸。系統感應到強烈殺意，自動激活。他剛剛吸收的武道殘意開始重組，推動《九轉玄冥訣》向更高層次衝擊。
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裂。氣浪將周圍黑羽盡數吹散。他持劍沖向閻無血，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他知道不能讓她繼續念下去，一旦儀式完成，後果無法預料。
閻無血不慌不忙，合上血典。
人形黑羽立刻分裂成數十條絲線，纏繞向楚寒四肢。他揮劍斬斷幾根，但更多的黑羽絲纏上他的手臂和脖頸。那些絲線帶有腐蝕性，剛接觸皮膚就開始融化布料。
他咬牙，強行催動體內戰意。
紫金光芒從雙眼中爆發。被黑羽纏住的身體部位開始發燙，絲線一根根斷裂。他繼續前進，距離閻無血只剩三步。
就在他準備出劍時，閻無血忽然笑了。
她將血典高舉過頭，整本書瞬間燃起血焰。她大聲念出一段咒語，聲音穿透風雪。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喚萬靈歸位……」
楚寒聽到自己心跳加快。
他體內的魔紋突然劇烈跳動，像是要衝破皮膚。與此同時，地上所有傀儡殘骸、黑羽碎片、血薔薇灰燼全部漂浮起來，圍繞著他旋轉。
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正在成型。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放棄進攻閻無血，轉身背對血典，雙手握住斷劍，反手插入地面。古老劍意順著劍身流入大地，與他體內的《九轉玄冥訣》產生共鳴。
一圈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陣法崩解了一角。
閻無血臉色微變，立刻補咒。但她晚了一步。楚寒已經穩住陣腳，借著系統反饋的殺意沸騰狀態，開始主動吸收空氣中殘留的武道殘意。
他能感覺到，每吸收一絲，體內力量就增強一分。
閻無血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收起血典。
「很好。」她說，「下次見面，我會帶真正的鑰匙來。」
她轉身，沿著血薔薇路徑一步步退去。身影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風雪中。
楚寒沒有追。
他知道這種敵人不會輕易暴露真身。剛才那一戰只是試探，目的是確認他是否具備破解血典儀式的能力。
他拔出斷劍，站直身體。
四周黑羽尚未完全落地，仍有幾片懸在空中。他低頭看向左手掌心。那個小孔還在流血，但血色比剛才深了許多，近乎發黑。
他用右手抹去血跡，發現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紫光。
那是輪迴紫焰殘留的痕跡，也是蕭紫鸞曾經留下的印記。它正在緩慢修復受損組織，但也意味著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排斥外來力量。
他抬頭望向北方冰川方向。
那裡依舊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答案一定藏在那裡。
他邁出第一步。
斷劍別回腰間，布條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他的步伐平穩，沒有遲疑。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他不能倒在這裡。
離廢墟二十步時，他忽然停下。
左手再次抽搐了一下，他低頭看去，掌心赫然多了一個新的小孔。
又一滴黑血滲出，落在地上，凍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