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左手掌心的新孔還在滲血。
黑血剛滴到地面就結成冰珠，裂開細縫。他沒有去擦，也沒停下腳步。風雪壓得低，焦土高地一片死寂，連屍潮的氣息都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剛落地，腳下大地猛然震動。一道漆黑裂縫從他面前炸開，直通地底深處。裂縫邊緣扭曲，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開的口子。
一隻巨掌從裂縫中探出。
手掌覆蓋黑色鱗片，掌心紋路是一團旋轉的黑羽圖騰——和之前孩童殘骸分解時一模一樣。那隻手快得看不見軌跡，一把扣住楚寒右肩，用力往裂縫裡拖。
楚寒身體瞬間失衡。
他立刻運轉《九轉玄冥訣》，經脈中的武道殘意瘋狂涌動，想要掙脫。但體內靈氣像被凍結了一樣，流轉不暢。那股力量不是來自對手，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像是有把鎖卡住了他的命脈。
他咬牙，強行催動斷劍。
劍身雖斷，卻殘留一絲前世仙帝的意志。這股意念順著經脈衝進四肢，短暫打通了封鎖。楚寒借力後撤半步，穩住身形。
可就在他鬆口氣的瞬間，左臂傷口猛然撕裂。
黑血噴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血液落在凍土上，腐蝕出幾個小坑，冒出刺鼻氣味。他感到體內有一股排斥感在加劇，像是身體正在拒絕某些外來的東西。
巨掌再次發力。
五指收緊，骨骼發出咯吱聲響。楚寒右肩幾乎要被捏碎。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戰意在體內翻滾。系統依舊無聲，但殺意反饋越來越強，像是在警告他：再不動手，就會被拖進去。
他盯著裂縫深處。
那裡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一旦被拉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時，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裂縫側上方的虛空中。
那人背負長劍，面容冷峻，眉心一點硃砂痣清晰可見。他眼神有些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著，但嘴角卻扯出一個極短的弧度。
是葉無痕，他抬起手，將一面古樸銅鏡猛地擲出。
「看清楚！」他大吼，「那是你的過去！」
玄天鑒飛向楚寒面前，懸停不動。鏡面波光蕩漾，映出一幅畫面……
萬年前，天穹破碎，大地崩裂。一名黑袍人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一片黑羽。那黑羽像活物一樣扭動，隨後鑽進一具倒下的屍體胸口。屍體的臉模糊不清，但輪廓與那些孩童殘骸完全一致。
緊接著，畫面切換。
那具屍體緩緩站起，胸口浮現出一枚黑色玉佩。黑羽圖騰在玉佩上旋轉，吸收著從屍體中溢出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帶著仙帝氣息，正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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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瞳孔驟縮。
他終於明白，那些孩童不是傀儡，也不是敵人製造的工具。他們是自己當年封印本源時分裂出去的殘魂載體，被閻羅老祖奪走，煉成了吞噬器皿。
而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祭品。
腦中轟的一聲炸開。
怒火從心底衝上來，燒遍全身。他不再壓抑，也不再抵抗。戰意徹底沸騰，紫金光芒從左眼中爆發，形成一圈氣浪，向四周擴散。
巨掌被這股力量震得出現裂痕。
鱗片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腐爛的血肉。楚寒怒吼一聲，雙足猛蹬地面，左手狠狠拍向巨掌手背。
「轟！」
整隻手掌炸成無數黑羽碎片，灑落一地。
裂縫還在張開，卻沒有再伸出第二隻手。楚寒喘著粗氣，單膝跪地，右手撐住斷劍才沒倒下。他左眼的紫金光芒仍未消退，反而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玄天鑒緩緩落下，掉在雪地上。
鏡面已經碎裂，只剩下一角還映著剛才的畫面。楚寒低頭看著那碎片，呼吸沉重。他知道，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
他自願隕落，只為封印混沌本源。可有人在他死後，把這一切變成了陰謀。
風雪忽然停了。
裂縫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記憶影像並未消失，反而在空中重組。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你以為……逃得掉嗎？」
楚寒抬頭。
那聲音不是從裂縫裡傳來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他感到識海震盪，像是有另一股意識正試圖擠進來。
他握緊斷劍，劍尖點地。
這一次，他沒有抗拒。
他主動放開防線，讓那段被封印的記憶湧入。畫面一幕幕閃現：他站在時空盡頭，親手剝離神魂，他看著母親倒在血泊中。他聽見自己說：「這一世，我自己說了算。」
殺意沸騰到了頂點。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貫穿全身。他左眼的紫金光芒不再閃爍，而是穩定燃燒，像是點燃了一盞燈。系統雖無提示，但他能感覺到，某種深層機制已經被激活。
他站了起來。
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裝傻充愣的廢脈少年，也不是一味拼命的戰鬥狂人。現在的他，知道了自己是誰，也知道了敵人是誰。
他看向北方冰川的方向，那裡依舊漆黑，但他已經不怕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裡。
他邁步向前，左腳剛抬起，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地上的一片黑羽。
那片羽毛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