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繁花之島。
這座島嶼的名字恰如其分——目光所及之處,繁花似錦。無數色彩斑斕的花朵在道路兩旁肆意綻放,層層疊疊,像是有人將一整個彩虹打碎後撒在了這片土地上。空氣里瀰漫著馥郁的花香,混著海風特有的鹹濕氣息,釀出一種獨一無二的、令人心神安寧的味道。
塗小白東張西望地走在這片繁華的市集上,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與興奮。他腳步邁得飛快,一會兒看看左邊攤位上從海底撈出來的珍珠,一會兒又看看據說是釣魚佬釣上來的寶箱,擺了整整一排。
據說,等會兒這兒還有人比拼開箱的!
在他有限的冒險經歷中,還從未見過這樣熱鬧而又悠閒的地方。
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些在外界被炒到高價、無數玩家打破頭都搶不到的各種珍貴卡牌資源——在這裡,卻像是破爛一般被小攤販們隨手丟在了只鋪了一塊布的地上。
有的攤位甚至沒有主人,只有一個眼神靈動的[隨從]守在攤前。它們按照召喚者的旨意,略顯機械地回答著顧客的問題,伸手、報價、收錢、找零,動作雖然流暢,但總帶著一種模擬人類行為時特有的生硬感。即便如此,這裡的交易秩序卻出奇地好,沒有人強買強賣,也沒有人偷竊搶奪。
儘管周邊地區因為「血色海域」的傳聞而人心惶惶,但外界的紛紛擾擾,似乎完全無法打破這裡居民的愜意。他們依舊在陽光下擺攤、聊天、喝茶,仿佛世界末日距離這裡還有十萬八千里。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讓塗小白感到新奇,也讓萬神微微眯起了眼睛。
萬神望著這童趣的一幕,苦笑著搖了搖頭。
作為「英靈」的他,無法和召喚者相隔太遠——這是契約的束縛,也是英靈存在的規則所限——他只得緊隨其後,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間。他的身體凝實得完全不像是靈體所幻化的,若是有人近距離觀察,甚至能看到他衣袍上每一道褶皺的紋理、每一根髮絲的走向。
這是萬神根據法則[萬神法身]凝結而成的身軀。
黑暗時代里,作為虛皇殿一脈最古老的冠位,萬神生活在古老神道體系和新興超凡體系交替的夾縫之中。那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舊神的神廟在坍塌,新的力量在廢墟中崛起。天命、靈召天主、克雷蒙德和米諾赫斯,都是第一時間倒向了超凡陣營,他們認為這是人族擺脫神明掌控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路徑。
他們毅然決然地焚燒了舊日的神像,轉而投入到對超凡力量的研究之中。
但萬神不同。
萬神在信仰之力的研究上,已經走到了極深之處,深到無法輕易割捨。他在那個時代所達到的高度,是旁人難以想像的——他甚至能夠直接從信徒的祈禱中汲取力量,將虛無縹緲的信仰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力。在這個時間段改弦更張,學習一套全新的、完全陌生的體系,本身就要冒極大的風險。無數年的積累可能在轉瞬之間化為烏有,曾經的冠位可能會跌落雲端,淪為邊緣人物。
因此,萬神所在的「虛神殿」從一開始便是改革的不完全派。
他們既不肯徹底放棄神道體系的便利,又眼紅超凡體系的前景,試圖在兩者之間走出一條中間路線。他們保留了虛皇殿大量的信仰儀式和祭祀傳統,同時又引進了超凡之力。這種不倫不類的混搭,在當時被視為一種投機取巧的折中方案。
這或許,便為萬神在後期的墮落,埋下了伏筆。
[萬神法身],雖說是根據信仰之力和萬神的超凡之力所共同凝結的。但這份信仰,並非是某個具體的人。
這份信仰,是萬神一手創立的「虛皇殿」本身!
作為人族的七大勢力之一,虛皇殿歷經風雨,幾度沉浮。它更改過名號,從最初的「虛神殿」到如今的「虛皇殿」;它內部進行過幾次大清洗,廢除過諸多被認定為「異端」的信仰教條,驅逐過數批被認為「不夠純粹」的門徒。
但不管怎麼改革,只要它還存在,那麼以此為法則之道的萬神,便無法真正意義上被殺死!
這是一種近乎不死的存在方式。他的肉身可以被擊碎,他的靈體可以被驅散,但只要虛神殿還在,只要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他就能夠從信仰的餘燼中重新凝聚,而這個過程完全不需要時間。
這是比「傳說」更為深刻的力量,已經融於一個種族的興衰。
這便是萬神的冠位法則,一個完全不以戰力提升作為標準的法則。
從某種意義上說,真實的萬神其實早已經死在了那肉體凡胎之中。如今以「英靈」的形式被塗小白召喚歸來的,並不是萬神本人,而是他的法則——[萬神法身]!
一個活化的冠位法則。
一個脫離了肉體的、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法則化身。
這樣複雜而深邃的背景,以塗小白的心性當然不會懂。他只知道老師很厲害,老師什麼都懂,老師能保護他。
這就夠了。
「小白,[星界盤]的冷卻時間已經結束了。」
萬神伸出手,在塗小白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那隻手的觸感溫暖而真實,完全不像是靈體應該有的溫度。他慈祥地開口道:「玩也玩過了,我們也該準備動身干正事了。」
塗小白撇了撇嘴,放下手中有意思的道具卡牌,有些不情願地抬起頭。
「老師,」他悶悶地開口,「我們都已經在這[漩渦]副本找了這麼久了。光是用[星界盤]定位,都已經不下五次了。」
「可每一次,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不是空蕩蕩的海域,就是翻來覆去找不到任何奇觀牌的痕跡。這奇觀[蔚藍之井],就這麼難找嗎?」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是說,[星界盤]的定位之力,出現了問題啊?明明我們之前尋找[妙音玉璧]和[天空競技場]的時候,都是一次就成功了。」
萬神聽到此處,那雙慈祥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搖了搖頭,聲音沉穩而有力:「並非[星界盤]的效果失效了。而是此處[漩渦]副本,有問題。」
說來慚愧,萬神在[漩渦]副本屢次尋找[蔚藍之井]失敗之後,的確也曾疑心過奇觀[星界盤]是否出了什麼故障。
因此,他還特意帶著塗小白專程回了一次卡牌戰場,千辛萬苦地從偏遠的外地分區趕回[碧雲湖區],然後再用[星界盤]重新定位了一次。
這次尋找的奇觀牌,並非其他,正是塗小白當初曾經用[星界盤]定位過的奇觀100——[天空競技場]!
當初,塗小白動用了一次天賦SSS[遺蹟召喚],再利用[星界盤]進行感應,曾經一次性感應到過三張奇觀牌的方位。
這三張奇觀牌分別是:奇觀035[天元戰棋]、奇觀121[蔚藍之井]和奇觀100[天空競技場]。
這第二回再重新定位的時候,奇觀035[天元戰棋]的標記已經消失不見了,多半是已經被人搶先一步取走。而後面兩個,則依舊未曾變化,位置顯示和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奇觀121[蔚藍之井],依舊還顯示在[漩渦]副本之中。
萬神和塗小白便想盡辦法,先找到奇觀100[天空競技場]的位置,將那張奇觀牌給取來了。
這一路的波折,其中的驚險與艱難,自然不必多說。。
或許是由於塗小白的天賦是後天提升至SSS級[遺蹟召喚]的緣故,所以帶著些許不為人知的「副作用」。
這副作用具體表現之一,便是奇觀牌在被召喚降臨時,往往都會連帶著奇觀牌所對應的「災難」一同降臨!
就像這次取奇觀100[天空競技場]的時候,所對應的[災難·無限挑戰],便是將玩家困入另一處獨立的空間內,強制進行競技挑戰!
而玩家即將面臨的對手,則是在[災難·無限挑戰]波及的範圍內隨機抽取進入的玩家,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實力如何,都會被強行拉入那個無休止的戰場。
0星的災難,必須得連續挑戰五場,五場全勝,才可以逃離此次[災難]!
至於敗者一方,將繼續循環此等挑戰,永遠被困在那個空間中。
連勝五場,方可逃脫。但凡中間有一場敗了,就得重新計數,從頭開始挑戰!勝場清零,記錄抹去,一切歸零。
這樣無休止地挑戰下去,擺在玩家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一路贏下去,要麼遲早會死在無邊的疲憊和不斷增多的強敵手中。
而因為隨機抽取進入的挑戰玩家越來越多,這個災難的星級也會隨著捲入人數的增加而逐步提升——從0星開始,每多一批玩家,災難的強度就會上一個台階。
0星災難,只要連勝五場就能夠脫身。
1星災難,就得要連勝十場。
2星災難,連勝場次要再次翻倍——二十場。
3星、4星、5星呢?那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天文數字。
若非萬神作為「外掛老爺爺」級別的存在,就憑塗小白這種戰五渣的英靈召喚師,恐怕早就在挑戰之中無限沉淪了。
雖然過程不順,一路上磕磕絆絆,險象環生,但好歹兩人還是將奇觀牌取來了。
而這次順利的取牌經歷,也證明了奇觀029[星界盤]的效果分毫不差,定位精準。
那……
出問題的便是這片看似毫無波瀾的大海了!
萬神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望向遠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在水面上跳躍,像千萬枚金幣在閃爍。
[星界盤]為何定位了之後,他們卻屢次尋找不到?明明標記就在那裡,可趕到之後卻什麼也沒有。
而下一次再重新進行定位的時候,[蔚藍之井]又會出現在完全不同的海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棋盤上挪動,每一次都換一個位置。
毫無疑問……
這片遼闊大海的底部,恐怕隨時都會有[漩渦]在無聲無息地開啟和關閉!那些漩渦並不大,不足以引起海面上的注意,但足以讓一張奇觀牌在海水中實現瞬移,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萬神本身沒有「空間」法則,無法感知那些細微的空間波動。他也不如烏洛波洛斯、厄祖瑪特那般長時間活動在海里,對海流和旋渦有著本能的敏感。
以至於他往返[漩渦]副本數次,在海上漂泊了這麼多個日夜,直到此刻,才在反覆失敗的反推中,意識到這個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秘密。
不過......
既然這個秘密既然已經被破解了,那再想要定位[蔚藍之井],就可以將[漩渦]這種頻繁的空間位移因素考慮進去。
萬神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篤定的笑容。
「放心吧,小白。」
「這一次,我們絕對能夠成功找到[蔚藍之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