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撫謠姥姥
汪好手中那柄銀色手槍赫然抬起,「啵啵」兩聲輕響,並非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兩道凝練如實質的氣浪破空射出!
那兩個男人聞聲回頭的瞬間,臉上已肉眼可見地爬滿了扭曲蠕動的黑氣,試圖側身躲避或硬抗。但汪好的射擊太快太准,氣浪已至身前!
噗——
氣浪及體,並非血肉橫飛,而是如同冷水潑入滾油,他們周身濃郁的黑氣發出一陣嗤嗤異響,瞬間劇烈波動、潰散,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淨化!
黑氣散盡的剎那,兩人眼中所有的神采驚恐、狠戾、掙扎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失去了所有情感與思維反應。
汪好一擊得手,動作行雲流水,拇指在槍身側面的微型輪盤上輕輕一撥,機括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再次舉槍,這次槍口噴吐出兩枚肉眼可見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特製子彈。
子彈並非瞄準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分別擊中兩個男人胸口正下方,兩側肋骨下緣交匯的柔軟三角區—太陽神經叢所在地。
這裡也是腹腔神經節,乃是人體最大的自主神經叢,控制著腹部臟器。
一次足夠精準、力度的打擊會引發強烈的神經震盪,過載的信號沖向大腦,強烈的衝擊更可能刺激到迷走神經,引起心率急劇下降和血壓降低,導致一過性昏厥。
砰!砰!
子彈如同兩枚沉重的鈍器,狠狠撞在目標點!
兩人身體猛地一弓,悶哼聲被掐斷在喉嚨里,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汪好瀟灑地將手槍在指尖轉了個圈,還故作姿態地朝並無形體的槍口吹了吹「硝煙」,沖不遠處制住盛凝玉的鐘鎮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鍾鎮野見狀,嘴角微勾,扣住盛凝玉脖頸的手稍稍加力。
盛凝玉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輕響,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白一翻,也軟軟地昏厥過去。
轉眼間,墳地重歸死寂,只剩下三個昏迷不醒的人和那盞在枯樹枝頭搖曳的孤燈。
鍾鎮野鬆開手,任由盛凝玉癱倒在地,目光轉向一旁那個簡陋神台之上的雙面邪神木雕。
這時,汪好已經走了過來,踢了踢腳邊昏迷的男人,皺眉道:「不是說好先不驚動,看看他們商量什麼嗎?這下好了,全躺了,怎麼問出撫謠姥姥的下落?」
鍾鎮野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他們應該是被那個東西」提醒了。就在你全神貫注觀察的時候,他們三個拜完神像,動作突然同步僵住,然後齊刷刷精準地看向你藏身的位置。那種感覺————不像是自己發現的。再不出手,你很可能被偷襲。」
汪好回想剛才那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視感,心有餘悸,不再糾結於此,看著地上三人:「那現在怎麼辦?敲暈了倒是清淨,可線索也斷了。
鍾鎮野抬手指向那個詭異的雙面木雕:「通過它。」
汪好立即恍然,但隨即緊張起來:「你不會是想——————拜它吧?」
「是啊。」
鍾鎮野點頭,目光審視著木雕:「很明顯,剛才這三個人就是通過祭拜它,與背後的存在建立了聯繫,甚至得到了預警,這是一種溝通方式,所以,我也來試試。」
汪好下意識攔住他:「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撫謠姥姥!你拜它,就算能溝通上,頂多是聯繫」,不算「找到」吧?而且這玩意邪門得很,萬一被它的力量侵蝕————」
鍾鎮野沖她笑了笑,語氣卻帶著信任:「就是因為有汪姐你在旁邊盯著,我才敢這麼做。萬一我有什麼不對勁,你就像對付他倆一樣,給我來一下狠的。」
汪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行吧行吧,你要是眼神發直或者開始流眼淚唱小調,我保證一槍讓你先睡會兒,絕對專業。」
「那就拜託了。」
鍾鎮野說完,走近神台。
他注意到,之前那三人插在神台前泥土裡的三炷香,此刻竟然已經燒得只剩灰燼,香杆冰冷。
從他們跪拜到被制伏,時間極短,香燒得如此之快,極不尋常,仿佛有某種存在在貪婪地汲取著香火願力,這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木雕並非死物,其內蘊藏著某種可以回應的「靈」。
他在昏迷的三人身上摸索片刻,果然從那個「少爺」懷中又找出幾根未燃的線香。
他借來樹枝上掛著的燈籠,引燃線香,但沒有像那三人一樣跪下,而是站著,手持線香,對著邪神像隨意地拜了拜,隨後半蹲下身,拂去之前的香灰,將手中三炷新香插進泥土。
下一秒,奇異的現象發生了:三炷香燃燒產生的青煙,不再隨風飄散,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筆直地、一絲不亂地飄向那尊雙面木雕,徑直沒入其笑嘻嘻的口鼻之中!
鍾鎮野眯起眼,對著木雕沉聲道:「撫謠姥姥,你的手下都已被我控制,找到你,於我而言只是時間問題。你,不打算出來聊聊嗎?」
話音落下,木雕毫無反應,那原本被吸入的煙霧也停滯了,仿佛背後的存在在遲疑。
汪好在一旁被氣笑了,調侃道:「喲,這時候知道怕了?剛才吃香不是吃得挺歡嗎?
現在裝死是不是太晚了點?」
鍾鎮野並不動怒,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我肯在這裡與你溝通,是給你一個機會。若我不願,直接循跡摸到你的老巢,將你連根拔起,也非難事。」
他這話自然是誇大其詞,若真能輕易找到本體,又何須在此費口舌?
但這短短一日內,鍾鎮野展現的手段太過驚人:迅捷破獲連環自殺案,阻止對沈永新的滅口,硬抗陷阱反傷施術者,今夜更如神兵天降,瞬間瓦解三人團伙。這一連串雷霆行動,落在任何對手眼中,都足以構成強大的威懾。
此刻他語氣篤定,更添幾分高深莫測。
果然,威嚇起了作用。
木雕沉默數秒後,仿佛下定了決心,猛然再次加速吸取香菸!
那三炷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燃燒,短短兩三秒便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帶著異香的黑霧自木雕瀰漫開來,如同有生命般向鍾鎮野籠罩而來。
汪好眉頭緊蹙,握緊了手中的槍,槍口微抬。
鍾鎮野沖她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去會會它。你戒備。」
說完,他主動一步踏入了那團漸濃的黑霧之中。
黑霧籠罩周身,卻並未帶來場景轉換的錯覺,鍾鎮野依然能模糊感知到汪好就在不遠處戒備,腳下的土地、周圍的墓碑依舊存在,只是在他前方,黑霧深處的某個地方,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身影苗條柔美,雖看不清具體樣貌,但姿態娜,隱在霧中,仿佛是來自某個不可知的空間,接著,她竟對著鍾鎮野的方向盈盈一福。
「奴家————見過仙長。」
隨即,一個女聲響起。
這聲音如珠落玉盤,清泉流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媚與脆甜,直透心扉、
鍾鎮野心神微凜,這聲音好強的蠱惑力。
他穩住心緒,淡然開口:「你就是撫謠姥姥?」
那女聲帶著一絲委屈與嗔怪:「仙長折煞奴家了————奴家並非什麼姥姥,此等粗鄙稱謂,不過是後來人胡亂安上的名號。」
「哼。」
鍾鎮野冷笑:「指使信徒,以邪曲催人悲慟自殺,盜取生命情緒,還敢說與你無關?」
女聲中的委屈更甚,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仙長明鑑!奴家————奴家實乃身不由己!是有人————有人強行禁錮了奴家,竊取奴家之力,行此傷天害理之事!奴家亦是受害者啊!」
鍾鎮野不為所動,語氣更冷:「他們口稱拜請撫謠姥姥」,你便應聲賜下力量,助其行兇,此刻還想撇清關係?」
聽到此言,黑霧中的模糊身影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聲音淒楚哀婉,透著一股絕望的哀求:「仙長!仙長今日願與奴家溝通,而非立下殺手,想必————想必已是察覺到此間蹊蹺了吧?奴家確是被邪法禁錮,本源受制,力量被強行抽取奴役!求仙長發發慈悲,救奴家脫此苦海!」
鍾鎮野心中微動—自己察覺什麼了?
他不過是依計行事,詐唬對方。
但這邪祟的反應,似乎暗示著這背後真有隱情?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姿態:「任你巧舌如簧,人命終究是因你之力而逝。罪責難逃!你若將前因後果如實道來,或許事後,我尚可考慮給你一線生機。」
那女子聞言,連連叩首:「奴家不敢奢求生路,只求一個解脫,一份安寧————只是————只是今日奴家本源受仙長神力反噬,已是強弩之末,難以維繫太久————這來龍去脈,一時難以說清————」
鍾鎮野皺眉,立即追問:「既如此,先說關鍵!是誰禁錮了你?你又被困於何處?」
女子抬起頭,霧影模糊,但能感到她努力指向下方:「奴家————奴家也不知那禁錮者是誰————但奴家的本體————就被鎮壓在這片墳地之下————具體方位————」
這時,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
不僅如此,周圍的黑色霧氣也開始劇烈波動,迅速變得稀薄,鍾鎮野凝神細聽,也只能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無法連貫。
不過幾個呼吸間,黑霧徹底消散無蹤,墳地的陰冷空氣重新包裹而來。
鍾鎮野低頭看去,那三炷香早已燃盡,而神台上的那雙面木雕,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咔嚓」一聲輕響,竟碎裂成幾塊,徹底失去了所有靈異氣息。
「怎麼樣?沒事吧?」
汪好立刻上前,關切地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我沒事。」
鍾鎮野搖了搖頭,將方才簡短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隨後,他自光凝重地看向腳下這片冰冷的土地:「不過,她的話不知有多少可信度————但無論如何,沈宅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更深。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真正的撫謠姥姥」可能並非主動作惡的邪神,而是某個更可怕存在的幕後黑手。」
他頓了頓,腳底輕輕碾了碾地面的凍土:「當務之急,是先確認她的話,她說她的身體,就在這墳地下方。」
汪好也看向地面,眉頭緊鎖:「在這下面?這————範圍也太大了,難道我們要把這整片墳地都挖開嗎?」
夜色深沉,寒風掠過無數沉默的墓碑,仿佛無聲的嘲諷,在一片祖墳之中,尋找一個被禁錮的「邪神」本體,這無疑是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