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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苟且(上)

2026-02-18 22:42:01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83章 苟且(上)

  說完了那幾句話後,鍾鎮野不再理會王奇峰,竟真的從懷中摸出一塊細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起眼鏡。

  那眼鏡似乎沾染了極難清理的污漬,他擦得異常專注,反覆端詳,對王奇峰幾次試探性的開口充耳不聞,仿佛擦眼鏡是此刻天下最緊要的事。

  這種無聲的漠視比嚴刑拷打更令人心慌。王奇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未知的恐懼在寂靜中滋長。

  過了一會兒,汪好快步走來,她先是用一種意味深長、夾雜著憐憫與嘲諷的眼神瞥了王奇峰一眼,然後俯身,在鍾鎮野耳邊低語了幾句。鍾鎮野微微頷首,依舊沒什麼表示。

  汪好直起身,衝著臉色發白的王奇峰「呵呵」冷笑了兩聲,那笑聲里的意味不言而喻,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鍾鎮野這才停下擦拭的動作,將眼鏡戴好,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王奇峰,依舊一言不發。

  王奇峰喉結滾動,強自鎮定地冷笑:「哼,少在那裡故弄玄虛!」

  鍾鎮野只是笑了笑,依舊保持沉默,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姿態讓王奇峰心底的寒意更甚。

  又過了一會兒,林盼盼也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一絲猶豫,看了看王奇峰,才對鍾鎮野說:「我那邊————有點情況,你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鍾鎮野溫和地笑笑:「沒事,有什麼情況你直接說就行,這裡沒外人。

  ,他特意加重了「沒外人」三個字,自光似有若無地掠過王奇峰。

  林盼盼點點頭,說道:「行。沈永曆那邊————已經招了。」

  王奇峰瞳孔猛地一縮。

  林盼盼繼續道:「但是他不肯對他娘和他表舅動手。盛凝玉說她願意自己死,求我們別再逼她兒子了。」

  聽到這裡,王奇峰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看向鍾鎮野和林盼盼的目光充滿了怨毒,仿佛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鍾鎮野卻看也不看他,對林盼盼淡淡道:「她不肯招供,那她就必須死。就算沈永曆不動手,我們也會把事情做成是他動手的樣子。他們沒得選。」

  林盼盼似乎有些不解,問道:「既然沈永曆都招了,盛凝玉招不招,還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

  鍾鎮野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信息固然關鍵,但他們的態度更重要。

  他們如果不主動表現出徹底背叛、與我們合作的姿態,我們怎麼敢放他們活著離開?他們必須像沈永新一樣,心甘情願地成為污點證人」,把自己後路斷乾淨,我們才敢保證他們不會反水。否則,今天放了他們,明天他們回頭就和背後的人聯手對付我們,怎麼辦?」

  林盼盼似懂非懂地「噢」了一聲:「那————我就按你說的,去回復盛凝玉了?」

  「去吧。」鍾鎮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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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盼盼轉身離去。

  王奇峰盯著鍾鎮野,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你————真是好算計!」

  鍾鎮野無所謂地笑笑:「沒什麼算計不算計的,大家各為其主,立場不同罷了。反正你也沒打算開口,就在這兒安靜待著,享受享受生命里最後的時光吧。」

  王奇峰臉色又白了幾分,低下頭,不再說話,但緊繃的身體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掙扎。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不遠處隱隱傳來壓抑的、嚶嚶的哭泣聲,夾雜著男子嗚咽哽咽的聲音,聽起來正是盛凝玉和沈永曆母子!

  那聲音帶著一絲釋然,聽上去,不像是生死訣別,倒像是終於說出了心中秘密、帶著愧疚與解脫的————那種哭聲。

  聽到這清晰的痛哭聲,王奇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混亂,胸口劇烈起伏。

  在他聽來,這哭聲無疑印證了最壞的猜測那對母子,已經在巨大的壓力下徹底屈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他的頑固堅守,已經變得毫無意義,甚至可笑!

  鍾鎮野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依然不急著審問,而是通過默言砂聯繫隊友。

  鍾鎮野:「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汪好的語氣帶著抱怨:「你也太懶了吧!我們倆跑來跑去又嚇唬又勸的,演戲演得累死,就你一直坐在那兒動也不動,跟個大爺似的。」


  鍾鎮野:「那沒辦法,我這邊這塊骨頭是最難啃的嘛,得用點心理戰,盼盼,情況如何?」

  林盼盼:「鍾哥,盛凝玉和沈永曆都已經招了,他們確實上面還有一個人指使,但那人非常神秘,每次見面都遮遮掩掩,沒露過真容,至於他們的目的————簡單得————有點出乎意料。」

  鍾鎮野:「哦?不會真像汪姐猜的那樣吧?沈永曆,真是王奇峰和盛凝玉的種?」

  汪好得意洋洋地笑道:「沒錯!所以我說你們還是要多看看宅鬥文!」

  接著,她解釋道:「他們搞這麼多事,就是因為大夫人最近似乎察覺到了這對姦夫淫婦的貓膩,開始暗中調查,所以他們想趁著沈老爺外出,借沈永新被邪祟蠱惑這件事,把宅子徹底攪亂,最好能讓沈永新在悲歌影響下,找他母親大夫人報仇,造成更大的混亂甚至傷亡。」

  「等沈老爺回來,面對一個爛攤子和可能死傷的正房,他們二房就能趁機上位,沈永曆這個兒子————說不定還能撈到更多好處,甚至————未來未必不能覬覦家主之位。」

  鍾鎮野:「原來如此。那今天下午在雜物房設陷阱坑我們,也是他們指使沈永新乾的?

  「」

  林盼盼:「這個————他們母子倆正抱頭痛哭呢,還沒問到這麼細,等他們情緒平復點再問吧。」

  鍾鎮野啞然失笑:「行,那你們倆過來一趟吧。」

  意念交流結束,鍾鎮野再次看向王奇峰。

  此刻,王奇峰的臉上已經充滿了激烈的掙扎,恐懼、不甘、懷疑、以及一絲對生存的渴望交織在一起。

  很快,汪好和林盼盼一同走了過來,林盼盼直接指著王奇峰問:「這個人我們怎麼處理?」

  鍾鎮野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語氣輕鬆:「他們母子都招乾淨了吧?」

  汪好點頭:「招了,底褲都快扒沒了。」

  鍾鎮野:「嗯,那就不用再逼沈永曆親手弒親了,免得節外生枝。這個人————」

  他自光轉向王奇峰,冰冷無情:「這個人就由我們來解決吧,事後把罪名推到精神崩潰的沈永曆頭上就行。」

  說著,鍾鎮野便向王奇峰走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王奇峰眼見鍾鎮野動真格的,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終於徹底崩潰,嘶聲喊道:「等等!他們————他們母子————難道就沒提一句關於我的事嗎?!」

  汪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他們?應該說什麼嗎?也許以後會想起來說吧,反正目前沒提到你。」

  鍾鎮野接口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橫豎不過是一個表哥、表舅罷了。」

  他上前一步,按住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王奇峰,揚起了匕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放心,我下手很快,你就當是睡一覺。」

  匕首的冷光映在王奇峰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在求生本能和某種巨大不甘的驅使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我不信!我不信他們什麼都沒說!我————我是沈永曆的親爹!他知道這件事!就算表妹狠心不說,難道永曆也能眼睜睜看著他親爹去死嗎?!紙是包不住火的!表妹還想讓我們的兒子將來當沈家家主,她就不怕這件事傳出去,讓永曆背上弒父的千古罵名嗎?!」

  吼聲在寂靜的墳地里迴蕩,充滿了絕望的控訴和最後的一搏。

  鍾鎮野手中的匕首,停在了半空。

  囚徒困境,就是這樣。

  哪怕是親子、哪怕是夫妻,互相之間都難免存在一絲猜忌,真正能夠在這種困境中絕對信任同伴的人,太少太少了。

  王奇峰有城府、夠冷靜,但他畢竟是一個父親————而且,是個見不得人的父親。

  雖然盛凝玉給他生了個兒子、與他共同謀劃「大事」,算計著怎麼讓他們的兒子上位,但————自己心愛之人做了別人的姨太太,幾十年來在人家床榻上承歡,你說王奇峰心裡沒疙瘩?

  怎麼可能。

  他平日裡肯定也會生出些許懷疑—兒子如果出息了、上位了,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又該是什麼地位?

  在沈家當太上皇?那當然不可能,最多錢多些、日子好過些。

  盛凝玉能夠光明正大和自己在一起嗎?


  同樣沒有可能,兩人還是得偷偷摸摸。

  既然這樣,自己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放在平日裡,他的這種懷疑或許不會露在臉上,甚至可能在心底剛剛生出,就會被表妹的溫柔鄉淹沒、被父子的血脈濃情掩蓋。

  但此時此刻、生死關頭,他們母子倆都招了供、抱頭痛哭了,甚至————都沒提過自己一嘴?

  有些事,不上稱沒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怎麼,願意說了?」

  鍾鎮野冷笑著問道。

  王奇峰顫抖著、牙齒打著架,發出咯咯聲響,從喉嚨中擠出一聲:「我說!」

  沒等鍾鎮野收起刀,他又飛快地說道:「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鍾鎮野挑了挑眉:「你說。」

  「一會兒————你就告訴他們,我死了!」

  王奇峰壓低聲音,呼吸沉重地說道:「我要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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