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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苟且(下)

2026-02-19 03:21:2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384章 苟且(下)

  【關鍵部分背景故事解鎖】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當前進度36%

  鍾鎮野看著眼前浮現的系統提示,笑了笑。

  王奇峰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整個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幾分鐘前,他已經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說出。

  將壓抑多年的秘密和盤托出,尤其是夾雜著對那對母子複雜情緒的「補充」,耗盡了他最後的心神。

  鍾鎮野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放心,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接下來,你就好好死」一回,看看他們的反應。」

  說完,他目光投向不遠處。

  汪好和林盼想必已經按照計劃,去通知那對母子「王奇峰即將被處決」的消息了。

  自己只需要在這裡稍等片刻,假裝處理「後事」,然後就能帶著這具「屍體」去上演一齣好戲。

  等待的間隙,鍾鎮野在腦海中重新梳理剛剛得到的信息。

  果然如他所料,心中存了對昔日「隊友」的怨懟與不滿後,王奇峰吐露的東西,遠比盛凝玉和沈永曆母子加起來還要詳盡、還要深入,甚至包括了一些他個人的揣測和陰暗心理。

  綜合這三份口供,整件事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並不算特別複雜:

  盛凝玉當年被貪圖富貴的父母嫁入沈家,但她與表哥王奇峰早已兩情相悅,為方便私會,她將王奇峰也弄進了沈家當差。

  之後,兩人珠胎暗結,生下了沈永曆。

  此後的二十年,倒也相安無事。

  中間有幾年,王奇峰被調往幾百里外的另一個鎮子管理田莊,而當時的沈永曆頑劣不堪,不太得沈老爺歡心,盛凝玉為了鞏固自身地位,不得不又與沈老爺同房,生下了次子沈永暢。

  王奇峰迴來後得知此事,心中自然不快,但木已成舟,加之時間流逝,這份芥蒂也就慢慢被壓下、淡化了。

  然而最近一兩年,風雲突變。

  沈老爺身體漸衰,沈永曆又因賭博欠債鬧得家宅不寧,沈永暢則整天神神叨叨研究鬼神之說,原本受寵的盛凝玉地位大不如前,更雪上加霜的是,與她素來不睦的大夫人似乎查到了一些她與王奇峰私通的蛛絲馬跡。

  盛凝玉與王奇峰深感危機,認為再這樣下去必然東窗事發。

  以沈老爺那據說極為兇殘的性格,一旦事情敗露,他們絕無活路,之前就有一個背叛了他的小妾,連同姦夫都被活扒人皮,再塗上蜂蜜任螞蟻噬咬,死狀悽慘恐怖到了極點。

  他們「一家三口」最初的想法,是讓沈永曆接近同樣與大夫人矛盾重重的沈永新,伺機製造醜聞,以此轉移大夫人的心思、打擊她的地位,但幾次嘗試都未找到合適機會。

  轉機出現在一次賭場經歷。

  

  沈永曆偶然聽到幾個賭徒繪聲繪色地討論一個名為「撫謠姥姥」的鄉野傳說,聲稱向其獻祭人命即可獲得強大力量實現願望,一開始他也沒太當回事,但隨後,賭徒們甚至還列舉了近一兩年周邊城鎮鄉村幾起離奇死亡案例佐證。

  沈永曆心動不已—若能以邪術殺人於無形,豈非完美?

  很快,他就將此想法告知父母。

  盛凝玉與王奇峰也是急病亂投醫,真的決定試一試,隨後王奇峰憑藉管理佃農的人脈暗中打聽,沒想到竟真引來了一個自稱「撫謠姥姥座下大童子」的神秘人主動聯絡。

  據說此人隱藏得極好,他們連此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這這位「座下大童子」還是教會了他們拜請「姥姥」的方法。

  據說,每次請動力量消耗都不小,需要休息一天左右,而且必須有人死亡作為代價,否則施術者將遭反噬,輕則重傷,重則殞命,殺戮越多,自身獲得的力量也會越強,且平日不主動調用時,極其隱蔽。

  為驗證真假,這一家三口,竟膽大包天地用沈家幾個佃農長工試手,用王奇峰的原話來說,「反正他們都是無足輕重的人」一結果,人真的死了,而且果然未引起任何波瀾。

  於是,狂喜的三人,開始將目標鎖定為大夫人。

  沒想到,恰在此時,沈永新因青樓女子明芳之事與大夫人爆發激烈衝突,明芳更被大夫人派人打死!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們立刻改變計劃,決定利用沈永新作為刀子和替罪羊。

  於是他們三人策劃了之前沈永新經歷的那些事,也教會了他怎麼拜請姥姥,而且他們對沈永新的懦弱非常了解,知道他不敢一開始就對自己親娘下手,故意在信上留下了沈碧雲、章楷、沈永川等幾人的名字,就是為了讓沈永新漸漸習慣殺人、並且沉溺其中,最終指向大夫人。

  眼看只差一步,沈永新就要對親娘下手,他們便可收網讓沈永曆「英勇破案」立功————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雲樞子仙長」,打亂了所有布局。

  鍾鎮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關鍵點,就落在這個神秘的「座下大童子」身上。

  此人是主動現身,而且黑霧中那女子明確表示「撫謠姥姥」之名是外人強加————那麼,賭場流傳的故事,八成也是這「大童子」故意安排給沈永曆聽的,一切皆是算計,盛凝玉一家三口不過是被選中的棋子。

  甚至————沈永新與大夫人的衝突,時機也巧合得過分。

  會不會也是被暗中推動的?若真如此,這幕後之人的布局能力就太過可怕了,將所有人的性格、關係、時機都算計到了極致。

  可是,自的呢?僅僅是為了殺大夫人?還是想搞垮整個沈家?若真有這般能耐,為何不親自出手,非要假借這些漏洞百出的棋子?

  鍾鎮野眉頭緊鎖,總覺得抓住了什麼線索,卻又隔著一層薄霧,差那臨門一腳的靈感。

  就在這時,腦海中傳來汪好的聲音,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興味:「聽說王奇峰死了,那邊母子倆的反應————嘿,挺有意思的。」

  鍾鎮野眉毛一挑,收起思緒,對地上閉目裝死的王奇峰低聲道:「走吧,王表舅,去看看你的好表妹和好兒子,是怎麼悼念」你的。」

  他上前,輕鬆地將王奇峰扛上肩頭。

  王奇峰身體僵硬,配合地腦袋査拉,屏住呼吸,扮演一具合格的「屍體」。

  鍾鎮野扛著他,朝著汪好她們所在的方向走去,還沒走近,就隱約聽到了盛凝玉壓抑的、帶著複雜情緒的哭聲。

  緊接著,是沈永曆那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和急於撇清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娘親,別哭了!他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的身份本來就尷尬得很!將來等我們母子掌控了沈家,多給他燒些紙錢,讓他在地下享享福,也就是了!」

  趴在鍾鎮野肩上的「屍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鍾鎮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肩上「屍體」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悲憤。

  「娘,您想開點!」

  沈永曆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急於切割的迫切:「舅舅————不,王奇峰他本來就是外人!這些年靠著我們才能在沈家立足,現在他為了我們的事犧牲」,也算是死得其所!總好過事情敗露,把我們全都拖下水!」

  盛凝玉的哭聲稍微低了些,似乎被兒子的話牽動了思緒,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永曆見母親態度鬆動,語氣更加「理智」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陰狠:「娘,眼下正是好機會啊!仙長他們揪一個幕後黑手出來沒錯,但總要拿出點什麼,去說服大娘吧!

  我們可以把事情都推到王奇峰身上!就說是他暗中操縱,他不知從哪裡學了邪術,逼迫我們母子配合他!我們是被逼無奈!現在他死了,我們正好可以大義滅親」!」

  他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聲音也透出一種殘忍的興奮:「不過,光是說他搞邪術還不夠!得讓他的死狀看起來更像」一點!等仙長他們處理屍體的時候,我們得建議————在他身上多砍幾刀,弄得血肉模糊的,最好再把眼睛挖了!這樣才夠慘烈、夠恐怖,才像是個修煉邪術、遭了反噬的惡徒!這樣才能更取信於人!」

  盛凝玉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驚恐:「歷兒!你————你怎麼能想出這種————」

  「娘!都什麼時候了!」

  沈永曆不耐煩地打斷她,語氣帶著徹骨的涼薄:「難道您想陪著他一起死嗎?仙長雖然饒了我們的命,但我們也得做點什麼,我們要把他利用起來啊!他既然已經死了,為我們做最後一點貢獻,又怎麼了?爹幫兒子,天經地義!他現在不就是在幫我們嗎?!讓他死得更有價值」一點,有什麼不對!」

  這番不僅自私涼薄,更添了幾分惡毒的言論,讓趴在鍾鎮野肩上的王奇峰呼吸驟然停止了一瞬,隨即是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風箱般的喘息。


  汪好在一旁通過默言砂對鍾鎮野和林盼盼吐槽:「我的天————這已經不是孝出強大了,這是地獄級孝心變質吧?還要毀屍?」

  林盼盼聲音都發顫了:「太————太可怕了————」

  盛凝玉似乎被兒子話語中描繪的可怖場景和那赤裸裸的利害關係徹底擊垮了心理防線。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絕望顫音的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好。」

  「這就對了嘛,娘!」

  沈永曆的聲音立刻輕鬆起來:「那我們快去跟仙長說!免得夜長夢多!」

  這時,鍾鎮野覺得火候已到,扛著「屍體」邁步走了過去,故意弄出些腳步聲。

  隨後,他將肩上的「屍體」隨意地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奇峰努力維持著僵直,但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地顫抖,瀕臨爆發的邊緣。

  盛凝玉和沈永曆看到「王奇峰的屍體」,都是一驚。

  盛凝玉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驚恐和愧疚,不敢直視,沈永曆則飛快地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被一種「掃清障礙」的狠厲取代。

  鍾鎮野目光掃過母子二人,淡淡開口:「接下來,關於他的屍身,你們二位————有何打算?」

  沈永曆立刻搶上一步,臉上堆起諂媚而急切的笑容:「仙長!我們都已經招供了,你之前說的,饒了我們!之後,之後麻煩您就按我們說的————這個王奇峰不知從何處習得邪術,逼迫我娘和我!我們母子是迫不得已啊!如今仙長替天行道,剷除此獠,我們感激不盡!」

  他話鋒一轉,指向地上的「屍體」,語氣變得陰森:「仙長,為了坐實他的罪名,讓大夫人和沈家上下看得更明白,我建議————不能讓他死得這麼便宜!得在他身上多留些邪術反噬的痕跡!比如多添些傷口,挖掉他那雙總是算計人的眼睛!這樣才顯得真實,更能警示後人!我們願意代為動手,以表忠心!」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喪鐘,徹底敲碎了王奇峰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嗷—!沈永曆!我枉生了你!」

  一聲混合了滔天怒火、無盡悲涼和瘋狂殺意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王奇峰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雙目赤紅迸血,額頭上血管虬結,直接朝著沈永曆撲了過去,他雖然雙手被縛,但憑藉一股不要命的蠻力,竟一頭將猝不及防的沈永曆撞翻在地!

  「鬼!鬼啊!舅舅————不!爹!爹你聽我解釋!我剛才是騙他們的!是為了套話啊爹!」

  沈永曆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一邊掙扎一邊尖叫求饒。

  盛凝玉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奇峰!不要!歷兒!!」

  她想衝上去,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雙腿發軟。

  王奇峰已經完全瘋魔,壓在沈永曆身上用頭猛撞、用腳猛踢,用盡一切方式發泄著被至親背叛的刻骨仇恨。

  「滾開!你不是我爹!你是魔鬼!」

  沈永曆一邊尖叫,一邊胡亂地拳打腳踢,混亂中,他一腳狠狠踹在了王奇峰的小腹上,另一拳陰差陽錯地砸中了王奇峰的鼻樑!

  噗!

  鼻血瞬間噴涌而出!

  劇痛和親生兒子的毆打,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王奇峰心中最後一絲人性,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淹沒了他!

  「啊!!孽畜!!!」

  王奇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低下頭,張開嘴,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狠狠一口咬在了沈永曆的脖頸上!

  「呃!!!」

  沈永曆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溫熱的血液噴射而出,濺了王奇峰滿臉滿身。

  王奇峰死死咬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直到身下的沈永曆徹底停止了掙扎,眼神渙散,他才如同夢魔初醒般鬆開了口。

  他看著兒子脖頸上那個恐怖的傷口和淚淚流出的鮮血,又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嘴和手,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跪在那裡,仿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歷兒!我的歷兒!!!」

  一旁的盛凝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到極致的慘嚎,她眼睜睜看著兒子被生父咬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如同瘋婦般四處張望,猛地看到旁邊地上有一塊稜角尖銳的大石頭!

  仇恨和絕望吞噬了她!

  「王奇峰!你還我兒子命來!!」

  盛凝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搬起那塊石頭,跟蹌著衝到還懵在原地的王奇峰身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後腦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

  王奇峰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盛凝玉最後一眼,眼中混雜著茫然、痛苦和一絲解脫,隨即重重撲倒在地,鮮血從他腦後蔓延開來,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盛凝玉扔下石頭,看著眼前瞬間倒下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她愛過的表哥、兒子的生父,一個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骨肉。

  短短片刻,陰陽永隔,而且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她先是呆住了,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表情,像是想哭,卻又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壓抑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終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在寂靜的墳地里迴蕩,充滿了無盡的諷刺、悲涼和絕望!

  笑著笑著,那狂笑又驟然變成了嚎啕痛哭,她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面,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啊—!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報應!報應啊可—!

  哭聲和笑聲交織,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淚血模糊的臉,看了看身邊的兩個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喃喃自語道:「都沒了————還.著做·什·麼————等老爺回來————扒皮————熬蜜————」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頭撞向旁邊另一塊更為巨大的岩石!

  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

  盛凝玉的身體軟軟滑落,額角碎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石塊,再無聲息。

  短短片刻之間,剛才還在互相算計、爭吵的一家三口,已全部變成了尚有餘溫的屍體,以一種極其慘烈和扭曲的方式,倒在了彼此身邊。

  空氣死寂,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汪好長長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複雜:「這————真是何苦來哉。」

  林盼盼深深嘆了口氣,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鍾鎮野靜靜地看著這三具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貪婪引來了邪術,背叛催生了殺機,最終在猜忌和絕望中自我毀滅,這就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道路,怨不得旁人。」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慘烈的現場,對尚且震驚的兩位同伴道:「收拾一下,我大概已經猜出來,要怎麼找到那個撫謠姥姥了。」

  夜色如墨,將剛剛發生的慘劇悄然吞噬,而沈宅深處,更深的陰影正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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