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議事廳
深夜,萬籟俱寂。
遠處菱歌渡鎮傳來模糊的打更梆子聲,已是三更時分。
偌大的沈宅也徹底沉入一片死寂,白日的喧囂、傍晚沈永暢折騰出的那場鬧劇,仿佛都被濃重的夜色吞噬消化,只留下疲憊和殘餘的恐慌。
巡夜的家丁護院明顯少了許多,或許是覺得「邪祟」已被永暢少爺打散,又或許是連番驚嚇後人都乏透了,只剩下零星幾點燈籠在寒風中無精打采地搖曳。
鍾鎮野、汪好、林盼盼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輕易避開了那些心不在焉的巡夜者,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位於沈宅中央偏北區域的議事廳外。
議事廳大門緊閉,檐下的氣死風燈早已熄滅,整個建築在月光下投下龐大而沉默的陰影。
林盼盼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門,小聲問道:「鍾哥,我們為什麼來這裡?」
鍾鎮野低聲道:「之前審問那一家三口時,我就覺得有個地方很彆扭,剛才終於想通了關鍵他們反覆強調,從撫謠姥姥」那裡借來的力量,平日不主動調用時,極其隱蔽,幾乎無法察覺。」
汪好立刻會意,眼睛一亮:「但你昨天晚上,用靈視看到議事廳這裡黑氣沖天!」
「沒錯。」
鍾鎮野點頭:「無論是沈永新,還是後來那一家三口,他們動用邪術殺人時,氣息雖有變化,但也遠未達到沖天」的程度,而那天晚上,議事廳里只是在開會商議,並非動用邪力的場合,按道理,那股力量既然平時極其隱蔽,為何我會看到如此濃郁顯眼的黑氣盤踞在此?」
林盼盼恍然:「所以,要麼是那天議事廳里有個人,在暗中運用這股力量做別的事,而且動靜很大;要麼,就是這議事廳本身就有問題!」
汪好補充道:「而且那天是大夫人召集所有人開會,如果真有人在那種場合下暗中搞鬼,還能不被其他人發現,此人對那股力量的掌控和理解,絕對遠在沈永新和那一家三口之上。」
鍾鎮野表示同意:「我猜也是這樣。」
汪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麼,鍾大隊長有懷疑對象了嗎?」
鍾鎮野目光微凝:「最直接的懷疑自標當然是大夫人。我之前用撫謠姥姥」試探她時,她的反應明顯不對,但我想不通的是,她算計別人可以理解,怎麼會算計到自己親生兒子沈永新頭上?
沈永新可是在邪術影響下,差點就殺了她這個親娘!」
汪好擺擺手:「既然有疑點,就先別瞎猜了,進去探一探,說不定就有發現。」
鍾鎮野點點頭,不再多言,率先走向議事廳,他小心地推開沉重的木門,三人魚貫而入,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廳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連月光都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
鍾鎮野立刻開啟靈視,但視野中只有家具擺設的輪廓和微弱的環境能量流動,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的能量聚集或明顯的黑氣殘留。
「不方便點燈,只能靠你了,汪姐。」鍾鎮野低聲道。
汪好輕笑一聲:「放心吧,你們倆歇會兒,我來摸摸看。」
她的雙眼在黑暗中仿佛能自動調節,開始仔細地審視、摸索這個寬敞而空曠的議事廳。
鍾鎮野則與林盼盼退到窗邊,借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負責望風。
寂靜中,林盼盼似乎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主動低聲聊起天來:「鍾哥,你有沒有想過,等這次副本結束,我們要找個什麼樣的新隊友?」
鍾鎮野笑了笑,目光依舊留意著窗外:「又不是我想找什麼樣就能找到什麼樣的,得看有哪些合適的人選啊。」
林盼盼輕輕一笑,語氣帶著點神秘:「鍾哥,你是不是很少仔細逛夜墟論壇啊?」
鍾鎮野一怔:「我經常上論壇看情報啊。」
「那你難道沒注意到一個挺火的帖子,叫《有誰知道陵光小隊底細》?」林盼盼提示道。
鍾鎮野回憶了一下:「好像有點印象,不過自從我們通關《怨仙》副本後,類似的帖子不是挺多的嗎?好多人在猜測我們的來歷和實力,我沒太在意,沒點進去細看。」
林盼盼掩嘴低笑:「鍾哥你不知道,這個帖子裡不知道是誰,曝出我們小隊現在只有三個人!
所以後面的樓全歪了,變成了一堆人在熱烈討論,說自己想申請加入我們小隊呢!」
鍾鎮野愣了一下:「啊?還有這種事?」
「對啊!」
林盼盼語氣帶著點小興奮:「一個玩家小隊最多可以容納六個人呢,所以不少對現在隊伍不滿的人,都盯上我們了,甚至還有那種配合不太好的新手小隊,討論著要不要乾脆解散,然後各自想辦法申請加入我們隊呢!」
鍾鎮野有點懵:「這樣也行?主要是————玩家還能主動申請加入別人的小隊?」
「可以的!」
林盼盼肯定道:「我當初就是隊友都犧牲了,副本結算時,系統問我是自行選擇隊伍提交申請,還是進入待選池讓別的小隊挑選,我選了後者————主要是因為當時我也不知道還有其他哪些厲害的小隊,而且自行選擇隊伍申請入隊,還需要花費積分的,足足三千點!還僅僅是一個申請機會,都不一定能被選上呢。」
鍾鎮野撓了撓頭,感覺有些新奇:「你的意思是,現在有很多人,寧願花三千積分,只為了獲得一個向我們小隊提交申請的機會?」
林盼盼笑著點頭:「對啊!咱們陵光小隊現在名聲可大了!帶頭通關《怨仙》、僅三人小隊,加上之前玲玲姐在論壇上說我們超級厲害,吸引了很多很多人。」
鍾鎮野也忍不住笑了:「這麼說,等這次副本結束,我們說不定有一大堆新隊友可以挑選?」
「是啊!」林盼盼應道:「所以我才問你嘛,心裡有沒有個大概的想法,想要什麼樣的新隊友?」
鍾鎮野收斂笑容,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從雷哥離開後,我們隊伍確實缺少變化多端的術法支援,我們三個都不是擅長術法類型的,如果能再招一個道士類的隊友就好了,這樣雷哥留下的那本《三皇經》也能有人繼承,發揮更大作用。」
林盼盼眨眨眼:「雷哥不是還留了一根禪杖嗎?那找個和尚怎麼樣?」
鍾鎮野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失笑道:「隊裡加個和尚?畫風會不會有點太奇特了————」
就在這時,汪好的聲音從議事廳深處傳來,打斷了兩人的閒聊:「喂,你們兩個別在那幾暢想未來了,過來一下,有發現。」
鍾鎮野和林盼盼立刻停止交談,循著聲音,在黑暗中小心地摸索過去。
汪好正站在一面牆壁前,牆上掛著一幅常見的山水畫,她將畫軸輕輕掀開半邊,露出了後面的牆體。
借著從窗簾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鍾鎮野看到那面白牆上,赫然有一個約一尺見方的、極其規整的方形切割痕跡,但縫隙極細,細得恐怕連一根牙籤都難以插入,若不仔細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
汪好有些無奈地指著那塊區域:「看,這裡明顯有機關,藏得還挺隱蔽。但我研究了半天,敲、按、推、拉都試過了,紋絲不動,也沒找到任何明顯的開關或者暗格,我也不敢用蠻力,怕觸發什麼自毀機制或者警報,你們來看看,用你們的法子,看能不能找到開啟的方法?」
鍾鎮野立刻開啟靈視,凝神望去。
果然,在那幾乎不可見的細微縫隙中,有極其淡薄、但卻源源不絕的陰冷黑氣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他又仔細掃視了牆壁四周、地面、天花板,甚至附近的桌椅,卻再沒有發現其他異常的能量波動或機關痕跡。
「這裡確實有問題,黑氣是從裡面滲出來的。」
鍾鎮野沉聲道:「但我也沒找到開啟的機關在哪裡。」
林盼盼也閉上眼,全力運轉【聆魄】,仔細傾聽周圍的「聲音」一片刻後,她睜開眼,無奈地搖搖頭:「我也沒聽」到任何關於如何開啟的線索。這裡的屏蔽做得很好,或者————開啟方式非常特殊。」
汪好有些氣餒地放下畫軸:「這怎麼辦?明明知道機關就在眼前,可連條縫都找不到,一點頭緒都沒有。」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眼神卻銳利起來:「不,我們有辦法。」
汪好和林盼盼同時看向他。
鍾鎮野壓低聲音,思路清晰:「我們手裡有沈永新,有盛凝玉一家三口,加上今天沈永暢在眾自睽睽之下誅滅」了附身五小姐的邪祟」,明天,我這位雲樞子仙長」就可以宣布,沈宅邪祟之源已除,禍亂平息!」
汪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是想————製造一個假象,讓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以為風頭過去了,一切安全了!」
「對。」
鍾鎮野點頭:「那人的自的顯然沒有完全達到。大夫人還活著,沈家雖然經歷動盪但根基未毀,只要他以為真正的威脅已經離開或者放鬆警惕,他就很可能再次回到這裡,開啟這個機關,繼續他未完成的計劃,到時候————」
「我們就能人贓並獲,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汪好接道,眼中閃過興奮的光。
她隨即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了些:「那行吧,既然要釣魚,總得給魚餌一點時間,正好也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眯一會兒,唉,想到明天一大早還得被嬤嬤吼起來幹活————媽的,真是越想越氣。」
鍾鎮野笑了笑:「起碼在我的建議下,大夫人都給下人加福利了,明天的早餐,應該能比之前的粗麵餅子強點吧?」
汪好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牽起林盼盼的手:「走了盼盼,回去睡覺,讓咱們的鐘大隊長自己在這兒琢磨怎麼當他的得道高人吧。」
說完,她帶頭朝著門口摸去。
林盼盼沖鍾鎮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跟上,鍾鎮野無奈地搖搖頭,也緊隨其後,三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沈宅深沉的夜色之中。
議事廳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幅山水畫後的牆壁縫隙中,一絲絲陰寒的黑氣,仍在不知疲倦地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