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好事
黑暗中的迴廊大門轟然打開,冬日寒風再次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腥濕的水汽,只一眨眼便打濕了鍾鎮野的髮絲、臉龐。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鍾鎮野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副本。
於是,他沒有猶豫地睜開了眼。
但這一睜眼,他卻怔了怔—
原本,從他站立的走廊能夠直接望見學校大門口,但等他睜開眼時,前方卻赫然豎了一幢小樓,擋住了所有視線,這也意味著————他看不見另外一個小隊的人了。
「是了,學校是海嘯之後重建的,海嘯之前,這裡是另外一番格局。」
鍾鎮野立即明白了。
他沒有猶豫,轉身便往宿舍里走一一推開門,雷驍、汪好、林盼盼三人都在宿舍里,只不過,連同這宿舍的裝潢,他們也全變了模樣。
鐵架床上的鏽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斑駁的棕漆,水泥地面變成了老式紅磚,牆角堆著的塑料凳變成了幾個粗糙的木凳,天花板的節能燈管變回了一個孤零零的鎢絲燈泡,昏黃的光線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開來。
汪好正坐在靠窗的下鋪,腰間的戰術腰帶變成了一個土黃色腰包,那對銀色雙槍的槍柄從包蓋下露出一截。她的衣服變成了一件藏青色棉布上衣,領口別著一枚褪色的校徽,儼然一副七十年代女教師的模樣。
雷驍高大的身軀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里,腳上是雙沾滿泥漿的膠鞋。
他原本時髦的短髮變成了亂蓬蓬的板寸,臉上還多了幾道風吹日曬的皺紋,那個裝滿藥瓶的帆布子彈帶,此刻看起來就像個破破爛爛的包袱,被他緊緊攥在粗糙的手掌中。
至於林盼盼————她蜷縮在床角,原本的衣服變成了一件靛藍染布的斜襟衫,手腕上多了串貝殼手鍊,潮濕的黑髮貼在頸間,活脫脫就是個海島漁家姑娘。
「看來這次咱們鍾隊長身份不一般吶。」汪好突然笑起來,手指點了點鐘鎮野的胸口。
鍾鎮野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套了件老式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雷驍噗嗤笑出聲:「像個斯文敗類。」
他故意用誇張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鍾鎮野:「這身行頭,該不會是個教導主任吧?」
鍾鎮野卻來不及理會這些,他沉著聲,語速飛快:「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換個地方說話。」
「怎麼了?」汪好立刻收起笑容,手指已經按在了腰包上。
「我們的位置暴露了。」鍾鎮野壓低聲音:「我看到另外那支小隊了,他們也注意到了我,隨時可能找過來。」
林盼盼吸了口冷氣,汪好眉頭一沉,雷驍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
三人都沒再囉嗦,迅速動了起來一汪好毫不猶豫拔出了雙槍、捏在手上,雷驍則是迅速把包袱挎到肩上:「走哪個方向?」
「先離開宿舍樓。」鍾鎮野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走廊沒人,跟緊我。」
四人悄無聲息地溜出宿舍。
外邊下著暴雨,走廊比記憶中狹窄許多,兩側的房門緊閉,隱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鼾聲,腳下的木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每一聲都讓林盼盼的肩膀抖一下。
「這宿舍樓————」汪好突然停下腳步,從走廊望了出去:「位置不對。現代的那棟明明是在操場西側————」
鍾鎮野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窗外是片陌生的空地,幾棵棕櫚樹在雨中搖曳。
確實,整個校區的布局都變了。
這就有點意思了,看來,進副本時,如果玩家所處環境與當年有較大變化,那麼他們也不會死板地出現在固定位置,否則刷新到什麼水泥牆裡,可就冤枉大了。
「別停。」他收回目光,輕聲催促:「下樓。」
樓梯比現代版的陡峭許多,木質扶手已經磨得發亮,下到一樓時,一陣穿堂風帶著雨絲撲來,夾雜著咸腥的海水味,轉眼就將四人身上打濕了一半。
「那邊。」鍾鎮野指向不遠處一幢小平房:「先過去避一避。」
那小平房已經貼近學校圍牆,看位置較為偏僻,邊上只有一盞破落的小路燈亮著,也不知裡邊有沒有住人。
四人冒雨沖向小平房,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躲到屋檐下後,汪好立刻檢查裝備。
腰包里的金銀首飾都在,現金也變成了這個時代的紙幣和糧票,「無悲嗔」雙槍依然別在腰間,只是槍套變成了老舊的皮革製品。
雷馳解開包袱,紅藍藥瓶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還好,補給都在。」他鬆了口氣,隨後咧嘴一笑:「也是,這些東西原本就是帶進副本里的,這要不讓用,老子得投訴的。」
「鍾鎮野,你這身————」汪好突然笑起來,指著鍾鎮野的裝束:「看來副本給你安排了個體面身份啊,說不定,這次主要靠你的身份了,隊長就是不一樣哈。」
鍾鎮野這才有空打量自己——筆挺的西裝雖然款式老舊,但做工考究,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胸前口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活脫脫一副知識分子模樣。
雷驍咧嘴一笑:「我說什麼來著?斯文敗類。」
「別鬧了。」鍾鎮野推了推眼鏡,苦笑道:「按慣例,先檢查一下各自身上還有什麼線索————」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亮起燈光。
四人同時轉身,只見小平房的窗戶被推開,屋裡亮起了燈,一張布滿風霜的臉探了出來。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副圓框眼鏡,眉目間十分平和。
「這麼晚,你們怎麼來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卻溫和:「進來說話吧。
四人皆是一怔,汪好更是悄無聲息地將手槍插回了腰帶,拿外套將槍托小心遮住。
這個男人的語氣相當自然熟絡,似乎對於他們四人很熟悉,而且,對於他們這四人會在一起,也並不意外。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
是「熟人」。
「愣著做什麼?」
男人疑惑地問道:「難不成你們喜歡淋雨啊?」
「只是沒想到,你還沒睡。」鍾鎮野反應極快地笑了笑,沖隊友們使了個眼色,帶頭往小屋門口走去。
男人從窗口縮回身子,提前打開了門。
進到屋子裡,男人穿著一身棉布單薄睡衣,肩上披著一件棉外套,在房屋一角拿開水壺燒水,拿背影對著他們。
鍾鎮野當先走入,撲面而來的是煤油燈昏黃的光線和淡淡的樟腦味,屋內陳設簡單卻整潔:一張鋪著藍格子床單的單人床,一個刷著綠漆的鐵皮櫃,牆角擺著掉了漆的搪瓷臉盆。
牆上掛著幾面褪色的錦旗,「先進教育工作者」、「海島教育模範」的字樣依稀可辨,最顯眼的是床頭貼著的一張獎狀,上面用毛筆寫著「石文濤同志榮獲縣級優秀校長稱號」。
石文濤,校長————
這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與身份。
「坐吧,別站著。」石文濤看過身,看了眼魚貫而入的四人,指了指靠牆的兩張木凳,又轉身從鐵皮櫃裡取出幾個粗瓷碗:「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鍾鎮野帶頭坐了下來,目光掃過面前的桌子一靠窗的書桌上堆滿了作業本和教案,一盞檯燈的燈罩已經發黃,桌上的搪瓷缸里泡著半杯濃茶,旁邊放著本翻開的《人民教育》雜誌。
從一眼能瞧見的事物來看,這就是個樸素、務實的小學校長。
石文濤還在忙活,水沒燒開,他又轉身去了鐵皮櫃,躲下身,在裡邊翻著什麼。
鍾鎮野與幾個隊友對視一眼,幾人眼中都是疑惑與茫然。
看上去,他們好像就這麼躲了一躲,便直接找到了,關鍵人物?
運氣這麼好?
還沒來得及多想,石文濤已經從鐵皮櫃裡掏出了一疊文件,咣地一聲,放在了桌上。
「鍾大記者,你想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他伸手拍了拍這疊厚文件,對鍾鎮野輕笑道:「希望,你真的可以做到自己答應我們的事。」
鍾鎮野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眼前血字便已浮現!
【副本《好事》正式開始,通關限時七日。】
【同根生就兩般身,一樹花開兩樣春。】
【風前各展參差影,月下難分光暗痕。】
【朱萼垂珠藏暗刺,素華無飾抱冰心。】
【莫向年輪詢曲直,且觀果落幾斤塵。】
【此副本為對抗副本,存在其他小隊,請在遊戲過程中提防對手】
【您的小隊任務為:幫助關鍵人物石文濤完成計劃:或阻止關鍵人物石景山完成計劃】
【對抗副本任務失敗不作抹殺,但會根據各位副本表現扣除相應積分,扣分為負時,仍執行抹殺】
鍾鎮野挑了挑眉一是因為自己這隊接觸到了石文濤,所以,任務變成了幫助石文濤完成計劃?
但是又有點不對,石文濤對自己這一行人十分熟悉,也就是說,在劇情之前,他就已經與自己這一行人原身認識、並且是「同伴」了。
那麼,還真是陰差陽錯。
而自己的對手,另一隊————
毫無疑問,他們要幫助,是那個石景山。
同根生就兩般身,一樹花開兩樣春?
石文濤,石景山————
這是一對親兄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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