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保衛學校
「原來,盼盼的能力,在副本里————比副本外,要強這麼多。」
雷驍打著雨傘、遮在林盼盼頭頂,看著身旁這個跪倒在沙灘上的女孩,輕聲感慨道。
鍾鎮野與汪好在後邊兩步,看著林盼盼的背影,眼底亦有同樣感慨。
此時,他們正在花浪島的海岸邊。
林盼盼,在進行某種儀式。
她跪在沙灘上,雙目緊閉,右手握拳抵在額心、左手則是撫在心口,口中低聲不斷念著什麼一一據她自己所說,這是她曾在第二個副本中,從副本NPC那裡學來的方法,能夠加強自己的靈媒能力。
隨著她輕聲念動的低語,哪怕是沒有靈媒能力的三人,竟也都聽見了風中的無數低語!
一開始,鍾鎮野還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但隨後,他便注意到了汪好、雷驍的眼神—一他們,同樣震驚。
那些風中的聲音,他們聽不真切。
無數的嘶喊與哀求、無數的哭泣與念叨,他們只能感受到低語中強烈的情緒。
那些情緒的主人們終於遇見了能夠聽見自己聲音的存在,於是它們瘋狂釋放著自己,反覆地說、不厭其煩地說一就像痛苦的人總想要宣洩,此時的它們,便是在宣洩。
「原來,她一直這麼累。」
汪好眼底流露出一抹憐惜,輕聲道:「難怪她的性格會這麼內向。
鍾鎮野輕輕點了點頭。
承受他人的情緒,本就是一種痛苦,若你共情能力強大,這種痛苦就會更加明顯。
如果一個人從小就被迫承受這麼多陌生人的情緒,像時時刻刻被洪水沖刷,那她自然會覺得每個人的靠近都可能帶來新的情緒衝擊—一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變得敏感、退縮,像躲在殼裡的小動物,用距離來緩衝那些無法控制的情感洪流。
不知過了多久,風中絮語終於漸漸消散在潮濕的海風裡。
林盼盼的身子晃了晃,膝蓋一軟就要栽倒在沙灘上,雷驍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鍾鎮野和汪好也立即圍了上來。
「我沒事————」林盼盼的臉色白得像紙,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成一綹一綹的O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問到了————」
說著,她便抬起顫抖的手指先指向汪好:「你是花浪小學的數學老師,叫江琴玉————」
汪好眼睛一亮。
林盼盼的手指又轉向雷驍:「你是學校食堂的師傅,叫吳偉。」
雷驍咧嘴一笑:「好土的名字啊。」
林盼盼也跟著笑了一下,最後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我是島上生產社的姚新巧。」
「看來島民並不認識我這個大記者。」鍾鎮野打了個趣。
「至於石校長和我們幾個的關係,我問了,他們不清楚————咳咳咳!」
林盼盼繼續開口,但剛說了個開頭,便用力咳了起來,咳得根本說不出話,汪好連忙伸手輕撫她後背。
「別急著說話,先緩緩。」
雷驍咧嘴一笑,說著便拿食指在虛空中畫了道流暢的符文,那道泛著微光的符文被他輕輕拍入林盼盼的眉心,女孩的臉色頓時好轉了幾分。
「好點沒?」汪好扶著林盼盼慢慢站起來,順手幫她拍掉褲子上沾的沙粒。
林盼盼點點頭,眉頭卻又皺了起來:「我還試著問了陰龍王的事,可那些執念一聽到這三個字就逃散了————它們好像,很害怕。」
鍾鎮野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汪好懷裡那疊資料上:「已經足夠了,你做得很好,我們接下來,先研究這些資料。」
「對了。」雷驍突然撓了撓頭:「咱們今晚住哪兒?學校宿舍肯定是不能回了————會有被對手找上的風險吧?」
林盼盼虛弱地笑了笑:「姚新巧是個孤兒,家裡就她一個人————房子就在鎮上,應該夠我們四個住。」
「你太厲害了!」
汪好扶著她雙肩,腦袋湊了上去,在她頭上碰了碰:「沒有你,我們不知道要多費多少功夫!」
林盼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四人踩著濕滑的沙灘往島內走去。
海島小鎮在雨中顯得格外沉寂,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兩側是低矮的磚瓦房,斑駁的牆面上還殘留著「抓緊一切促生產」的標語,偶爾有煤油燈的光從窗縫漏出來,很快又被雨幕模糊成昏黃的光暈。
姚新巧的家是棟帶小院的平房,院子和房子都不大。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混合著海腥味和霉味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二十平米的屋子裡,一張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間,牆角堆著漁網和竹簍,搪瓷臉盆擱在矮凳上,暖水瓶立在掉了漆的五斗櫃旁。
「先把衣服弄乾,千萬不能感冒生病。」
鍾鎮野脫下滴水的西裝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汪姐帶盼盼去裡屋換衣服,我和雷哥在外間。」
汪好麻利地從五斗櫃裡找出幾件粗布衣裳,拉著林盼盼躲到布簾隔開的裡間,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里,雷驍已經利索地扒下濕透的工裝,露出精壯的上身,抓起門後的毛巾胡亂擦著。
「這姑娘日子過得夠簡樸。」
雷驍打量著空蕩蕩的屋子,目光掃過牆上泛黃的獎狀——「生產能手姚新巧同志」,牆角竹筐里曬乾的魚蝦散發著淡淡的腥咸,灶台邊的煤爐子冷冰冰的,看起來很久沒生過火了。
鍾鎮野擰乾襯衫的水,金絲眼鏡在煤油燈下泛著微光:「今晚咱們可能得換班守夜了,資料的話,抓緊時間看吧。」
很快,布簾掀開,兩個姑娘已經換上了靛藍染布的斜襟衫,也將濕漉漉的長髮披散、等待晾乾。
這屋裡沒有男人穿的衣服,鍾鎮野與雷驍只能先拿被子裹著自己,他們將資料小心地攤在木桌上,四人圍著搖曳的燈火坐下。
「一人拿一部分,看到重要信息可以直接開口。」
鍾鎮野說著,將厚厚的一疊資料分成了四份。
潮濕的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屋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音。
「這些,都是學校里過去死掉的人。」
她翻動著手裡的資料,沉聲道:「進副本前我就查到了,海嘯前,學校每年要死兩個人,這些人資料正好能對應上。」
「我這都是島民請願文件。」雷驍揚了揚手中的紙頁,一張張紙頁上都蓋滿了紅手印:「我看了看,是島民們聯名要求關閉學校的請願書————理由就是學校死人的事,島民們覺得學校不吉利來著。」
他將那些請願書攤開在桌面上,說道:「過去大多都是被公社駁回批覆了,但最上面一張,寫著重新審議。」
「我這的東西差不多。」
鍾鎮野沒有抬頭,他翻著資料,沉聲說道:「這些是生產隊的談話記錄,對象也是島民,他們認為自家孩子沒必要再上學了,反正將來也是打魚。」
「唔,我這裡的,是石校長自己寫的東西。」林盼盼弱弱地說道:「他把自己寫的一些信也塞進來了。」
她取出幾張信紙,繼續道:「我看了一下內容,就是寫給石景山的,那個石景山應該是他哥,石校長想求他哥幫忙、保住學校。」
聞言,汪好眼睛一亮:「那石景山有回信嗎?」
「還沒看到。」林盼盼連忙開始翻動後邊的資料,但隨著燈光一晃,她沒忍住打了個大哈欠。
「很晚了。」
鍾鎮野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笑了笑:「你們都去睡吧,我來守夜。」
「我先和你一起唄?然後咱們輪流。」雷驍挑了挑眉,他語氣很堅定,但布滿血絲的眼睛出賣了他。
鍾鎮野拍了拍手中的資料,笑道:「進副本前我睡了好久,這會兒精神著呢,你們先睡,天快亮了換我休息,正好,我在這多看看資料。」
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再無人反駁。
林盼盼蜷縮在木板床最里側,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汪好和雷驍也各自找了塊乾燥的地方躺下,不多時,屋裡除了翻動紙頁的輕微沙響,再無其他。
鍾鎮野獨自坐在煤油燈前,昏黃的火光在他鏡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些資料,他也看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資料里大多沒有更多重要信息了。
他慢慢拼湊出一個輪廓—一石文濤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保住這所學校,但為什麼要找「大記者」?鍾鎮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很明顯,石文濤恐怕是希望借用媒體的力量去影響上層決議了。
這個念頭讓他眉頭微蹙。
這意味著,石文濤向自己哥哥石景山的求助落了空,加上系統里提示石景山有別的計劃————鍾鎮野的眼神暗了暗,那麼甚至————拆除學校,才是石景山的目的。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要完成這個任務,得先弄清楚兩兄弟之間的矛盾根源————
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去做一個記者,幫石文濤寫新聞稿,七天時間,從調查到寫稿到發稿,再到影響決策,肯定是不夠的,自己只能借記者身份進行調查。
還有汪好他們三人代表的身份,既然他們會與石校長變成一路人,肯定多多少少也有保住學校的理由,這也是一個著手點。
他正想深入思考,耳尖突然一動——
屋頂傳來細微的啪嗒聲,像是有人踩進了積水!
鍾鎮野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天花板。
那聲音很輕,但絕不是什麼野貓——他緩緩放下資料,目光冷了下來。
競爭對手,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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