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命牌
怎麼辦?
怎麼辦?
鍾鎮野心電急轉,無數種方案在腦海中閃過,但還沒等他做決定,一旁的雷驍,便已悄然按住了他手腕。
「我來。」
他看見雷驍微微張口,目光堅定、無聲說出了這樣的口型。
雷驍的手指輕輕壓在鍾鎮野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卻讓鍾鎮野感到一陣沉甸甸的分量。
他轉頭看向雷驍,只見對方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鍾鎮野的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同樣,汪好也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雷驍。
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假山前,小女孩的頭忽然歪了歪,發出一聲銀鈴般的笑聲。
「嘻嘻嘻嘻————藏得真好,真好~」
她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摩擦著。
她濕漉漉的髮絲間滲出更多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身影緩緩轉向洞口,慢慢飄去,寂靜得可怕。
雷驍無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熟悉的、帶著痞氣的笑容。
他反手取下背上的禪杖,金屬杖頭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鍾鎮野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搖了搖頭。
一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雷驍挑了挑眉,用口型無聲地回道:「總得有人當誘餌。」
鍾鎮野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要掐進雷驍的肩膀里,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是啊,總得有人去————
遠處,小女孩已經飄到了假山前,腐爛的裙擺距離洞口不足半米。
她緩緩抬起青白的手臂,指尖滴落的水珠在骸骨堆上濺起細小的血花,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下一秒就會伸進洞裡,把躲在裡面的林盼盼拽出來!
雷驍突然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
他猛地將背上的背包甩給鍾鎮野,禪杖往對方手裡一塞,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汪好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來得及碰到他揚起的衣角。
撕拉——!
隱身符被撕開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小女孩的頭顱瞬間180度扭轉!
那長發縫隙間露出半隻潰爛的眼球,直勾勾地盯向聲源處一接著,便見雷驍沖她比了個中指,嘴角扯出一個挑釁的笑。
下一秒,他鞋底的遁地符紋路驟然亮起,再轉眼後,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五十米外的游泳池邊。
「來追你爺爺啊!」他大笑的聲音在夜風中炸開,迴蕩在整個遊樂園上空。
「啊啊啊啊!」
小女孩的尖嘯聲幾乎刺破鼓膜,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
整個水上樂園區的燈光同時爆裂!
無數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燈光爆鳴間,小女孩瞬間消失!
雷驍毫不猶豫、回頭,身影再次縮地、消失,轉眼間又出現在了更遠的地方。
鍾鎮野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幾乎要出血,他死死盯著雷驍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點燈光爆閃也湮滅在遠處的黑暗中,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胸口發悶,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但無論是他、還是汪好,都不敢動。
沒人能保證,雷驍究竟可以把小女孩引走多遠。
如果————如果她又回來了,那雷哥的犧牲,豈不是沒有意義?
又或許,在那之前,林盼盼能出來————
帶著這樣的胡思亂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燈光不再爆鳴、沒有童謠響起,小女孩,似乎真的被雷驍引走了。
直到這時,汪好才突然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又迅速繃直。
過了好幾秒,她才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背包。」
鍾鎮野聲音沙啞,將雷驍的登山包遞過去。
汪好伸手去接,手卻抖得厲害,差點沒拿住背帶,她深吸一口氣,將背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空氣中只剩下假山洞口不斷滴落的水聲,「滴答、滴答」地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那不是真的死亡,但————也非常、非常地痛苦。
他們兩人都經歷過,所以比誰都清楚。
五分鐘過去了。
遠處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林盼盼變成的橘貓從洞裡鑽出來時,又過了約摸兩分鐘。
她變回人形的瞬間就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躲在深處,都看到了————」她抹了把臉,聲音哽咽,指甲縫裡還沾著假山裡的青苔:「雷哥他————」
鍾鎮野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藉此平復自己的情緒。
「我們要活過這一輪。」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讓雷哥白白受苦。」
林盼盼用力點了點頭。
「鍾哥。」
她伸出手來:「我在裡面,找到了這個。」
林盼盼緩緩攤開掌心,露出一塊造型古怪的牌子。
「這是————」
鍾鎮野接過牌子時,指腹觸到一片冰涼。
那物件約莫巴掌大小,質地似骨非骨,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最詭異的是牌面中央似乎刻了一些字,但此時卻被一層流動的陰影覆蓋著,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
汪好湊近過來:「我看看。」
「命牌。」
她眼中很快流露出釋然之色,聲音變得很輕:「在部分民間信仰中,這是承載魂魄的載體。通常會把生辰八字、本命元神刻在上面————」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划過牌面,「但現在這些字————」
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團詭異的陰影上。
林盼盼試探性地用袖子擦拭牌面,可那陰影就像滲進了骨頭裡,紋絲不動,鍾鎮野調整角度,讓月光直射牌面,卻依然看不清任何字跡。
「副本把關鍵信息抹掉了。」汪好喃喃道:「沒有劇情,也就意味著,和劇情有關的所有線索都不存在。」
「鍾哥,你說這會不會是————」林盼盼帶著一絲期盼問道:「躲避那個紅衣女孩的東西?」
鍾鎮野沒有立即回答。
他翻來覆去地檢查著命牌,卻沒有任何結果。
「我們賭不起。」
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繼續找其他線索吧,或許可以從童謠下手,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分析一下那首————」
這話只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住。
因為,汪好猛地從他手中奪過了命牌!
「等等!」
她死死盯著命牌,瞳孔在月光下劇烈收縮,像是赫然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林盼盼驚愕地問道,但汪好沒有回答,她已經轉身沖向骸骨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鍾鎮野也是微怔————很快,他就看見汪好頸間的九星璇璣扣再次亮起微光,那光芒比先前黯淡了許多,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她不能再用了————」林盼盼急得直跺腳,卻被鍾鎮野按住肩膀。
「準備藍瓶。」
鍾鎮野的聲音異常平靜:「快。」
他知道,汪好一定是想起什麼線索了。
骸骨堆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
汪好像發瘋似的翻找著,碎骨在她周圍飛濺,有幾次她差點被凸起的骨刺劃傷,卻渾然不覺,璇璣扣的光芒越來越弱,她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
「找到了————」
這聲低語幾乎微不可聞。
汪好跪在碎骨中,舉起一截灰白的腿骨。
月光下,那骨頭的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她顫抖著將命牌貼在斷骨上—一兩者的紋理竟然完美吻合!
「童謠里說————媽媽在撿你的腿」————」
汪好的聲音斷斷續續,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但她的表情卻是在笑:「這命牌————就是用這截腿骨————做的————」
林盼盼連忙上前,為她遞上藥水。
汪好喝下藥水,剛剛咽服,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而我對比過了,這裡所有的屍體,沒有一具,缺了腿骨。
夜風卷著腐朽的氣息拂過三人。
鍾鎮野的眉頭揚起、瞳孔微亮。
「這是小女孩的腿骨。」
他緩緩說道:「命牌,也是她的命牌。」
「沒錯。」
汪好笑得極為虛弱疲憊,卻也干分得意、驕傲:「雖然沒有劇情,但我已經有了七成把握————」
她在林盼盼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繼續說道:「最好的情況,我們拿著這半截腿骨、命牌,就能安全;而最麻煩的情況————」
「————我們需要找到小女孩屍骨的其他部分。」
鍾鎮野接過她的話說道:「它們可能在遊樂場的其他區域,需要找到它們,甚至還要做些什麼,才能保證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