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手指
「一根手指,許願一次~」
「十次保底,出大獎噢~」
詭異喑啞的音樂匯成歌詞,在輕輕唱著。
幾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不、不會吧?」方耀祖吸了一口冷氣:「要拿到裡面的東西,得斷手指?
我們要找的東西可別————」
他的話沒能說完。
「就是它。」
汪好站在投幣機旁,伸手在其外殼上輕輕撫過:「這裡,也有那種特殊的刻痕。」
方耀祖閉上了嘴,嘆了口氣。
鍾鎮野偏頭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在為何而惆悵。
從方耀祖的角度來看,作為這裡的外人,如果有誰必須要犧牲,只能是他。
反正只是手指不是麼?反正他也沒有反抗的資格,不是麼?
「鍾哥。」
林盼盼小聲問道:「我們能不能,把它拆了?」
「不建議這樣做。」回答她的是汪好:「按之前的經驗,但凡是活」著的東西,最好別嘗試強來,否則容易惹來更大的麻煩。」
「唉————」方耀祖搖頭嘆道:「前幾個都沒這麻煩,為什麼這次會這樣?」
鍾鎮野沉默片刻,扶了扶眼鏡:「我來吧。」
「鍾哥?!」林盼盼赫然抬頭看向他,眼睛瞪得滾圓:「不行!」
汪好也緊緊皺眉:「對,不可————」
鍾鎮野笑了笑:「雷哥可以為了我們主動赴死,我總不至於連幾根手指都捨不得吧?」
說著,他抬起手晃了晃:「反正又不是真的斷指,出副本就好了—一再說,說不定我運氣好,用不上大保底呢。」
他沒說出口的話是————
如果能夠找全金木水火土、保全大家,那麼自己也是要被柯長生帶去拆解的。
反正那樣了,幾根手指又有什麼關係?
方耀祖怔怔看著他,瞳孔微動,嘴巴張了張,卻又閉上。
他看得出,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是小隊的靈魂、核心、隊長。
他也看得出,這個比自己還年輕不少的男人,很強大、很厲害。
在任何一個小隊中,這樣一個角色,一定都是全隊需要全力去保全的角色,因為只要他活著、能夠活動,就能夠最大限度保全整個小隊。
可是,他竟然願意主動站出來?
尤其是在————有自己這樣一個「俘虜」的情況下?
鍾鎮野沒有再說什麼,走上了前,但就在他準備伸手的時候————原本就站在投幣機一旁的汪好,突然先他一步,猛地將右手小指伸進投幣口!
咔嚓—
金屬閘刀猛然落下!
汪好悶哼一聲,右手小指被齊根切斷,鮮血瞬間湧出!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鍾鎮野身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斷指處。
「汪姐姐!」林盼盼驚呼出聲,臉色煞白。
鍾鎮野一把扶住她,低頭看見她右手缺了一截小指,斷口處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砸出幾朵暗紅色的花。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來:「你幹什麼?!」
汪好抬頭,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還是扯出一個笑:「怎麼,就你能當英雄?」
她抬起血淋淋的右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仍故作輕鬆:「老娘也想玩抽卡遊戲,不行嗎?」
鍾鎮野盯著她,喉嚨發緊。
他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他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林盼盼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翻出紅藥水瓶,手指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汪姐姐,快————」
汪好卻搖搖頭,咬牙忍痛道:「先別用。」
她瞥了眼投幣機,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萬一————不止斷一根呢?」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林盼盼心裡。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咬著嘴唇低下頭,顫抖著從背包里翻出止血粉和繃帶,小心翼翼地給汪好包紮,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砸在汪好的手背上。
就在這時,投幣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內部齒輪轉動,發出一段歡快卻扭曲的旋律。
四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它吸引。
幾秒後,小丑的嘴巴緩緩張開,銅製的舌頭捲曲著,彈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是一隻腐爛的老鼠,皮毛黏連著綠色的膿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嘖,手氣真背。」汪好苦笑一聲。
鍾鎮野沉默地看著那隻死老鼠,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沒有猶豫,直接上前一步,左手小指探入投幣口!
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他深吸一口氣,在閘刀落下的瞬間,猛地閉上了眼。
咔嚓!
劇痛如閃電般竄上神經,他渾身一顫,猛地收回手,鮮血從斷指處噴涌而出,濺在投幣機鏽跡斑斑的外殼上。
他死死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鍾哥!」林盼盼撲上來,手忙腳亂地按住他血流如注的傷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汪好忍著疼,沖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現在————咱們都是九指神丐了。」
鍾鎮野臉色發白,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卻還是低笑了一聲:「人家洪七公——
——斷的是食指。」
方耀祖看著他們幾人的模樣,瞳孔微晃,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秒後,投幣機再次歡唱起來,齒輪嘎吱轉動,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片刻後,小丑的嘴巴張開,吐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
四人的呼吸同時一滯,目光死死盯著那團布料。
會是它麼?
方耀祖彎腰撿起,手指微微發抖地解開一裡面只有一團糾纏的黑髮,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操!」方耀祖猛地將布包摔在地上,一腳踢開,黑髮散落一地,像某種噁心的活物般微微蠕動。
他的臉色鐵青,聲音里壓著怒意:「這鬼東西在耍我們!」
「繼續。」鍾鎮野的聲音很冷,像是淬了冰,他活動了一下左手剩餘的四根手指,再次朝投幣口伸去。
可就在這時,林盼盼突然沖了上來,一把撞開他,左手食指直接塞進了投幣口!
「盼盼!」汪好驚呼。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閘刀落下的瞬間,少女瘦小的身軀劇烈顫抖,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她的臉瞬間慘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卻硬是沒叫出聲。
下一秒,她緩緩轉過身,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黏在臉上,可她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笑,舉了斷了食指的左手:「我————我才是九指神丐。」
鍾鎮野看著她慘白的笑臉,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呼吸都滯了一瞬,汪好直接罵了句髒話,一把將林盼盼摟進懷裡,手指死死攥著她的肩膀,指節發白。
投幣機再次運轉。
幾人死死盯著投幣機的「嘴」,呼吸漸漸粗重。
片刻後————
它吐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謝謝惠顧」。
空氣仿佛凝固了。
鍾鎮野盯著那張紙,鏡片後的眼神越來越冷,像是結了一層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沒等他邁步,身後就傳來「咔嗒」一聲——汪好已經用左手拔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方耀祖。
「該你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方耀祖愣了一下,隨即,反而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當然。」
他勉強笑道:「確實,該我了。」
他拖著殘缺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投幣機,右手的小指微微發抖,伸進了投幣口。
閘刀落下的瞬間,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接著,沒有了左手的他只能把斷指處含進嘴裡,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
然而,這一次,投幣機吐出的,是半塊發霉的餅乾。
四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汪好的槍口緩緩垂下,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轉向鍾鎮野,聲音沙啞:「接下來————」
「接下來,全部我來。」
林盼盼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渾身一僵。
幾人扭頭看向她。
她不知何時掏出了一把短刀,刀尖抵在自己脖頸上,月光下,刀刃映出她決絕的眼睛。
這短刀是從現實中帶進副本的,原本是想著臨時可能派上用場,可實際上,面對詭異,這些普通冷兵器根本派不上用場。
直到此時————
「鍾哥,汪姐————」
林盼盼的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我不能再拖後腿了。你們都已經————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次,讓我來吧,好嗎?」
刀尖刺破皮膚,一縷鮮血順著她纖細的脖頸緩緩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她咬著嘴唇,目光在鍾鎮野與汪好之間打轉:「反正,反正都斷了一根了,再斷幾根,也沒有關係,對嗎?你們要是不讓我來,我就、我就————」
說話間,她手中的刀,已然開始慢慢往脖頸里刺去。
下一秒。
鍾鎮野的手,緊緊扼住了林盼盼握刀的手腕。
林盼盼甚至沒能看到他是何時動的、是怎麼來到自己面前的,但那刀,卻難以再寸進半分。
「盼盼。」
她聽見鍾鎮野低聲說道:「你不是累贅、也沒有拖後腿。」
林盼盼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而且,也輪不到你來犧牲。」
鍾鎮野沉著說著,慢慢將臉轉向了方耀祖:「對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方耀祖慘笑道:「你們沒一開始逼著我廢了剩下這幾根手指,我已經很意外了————這種情況,肯定是我,只能是我的。」
說著,他慢慢走向了投幣機。
鍾鎮野鬆開了林盼盼的手,她不停抽泣著,手慢慢垂下,短刀咣當一聲落地。
「鍾哥,對不起————」她低聲道:「我不該,威脅你們————」
「沒關係。」鍾鎮野微微一笑。
汪好走上前,攬住了她的肩。
就在這時,方耀祖猛地發出一聲痛哼,後退了兩步,投幣機也又一次唱起了歡快、扭曲的歌。
突然,投幣機的音樂聲驟然變調,從陰森的旋律轉為刺耳的歡快樂曲,像是遊樂場裡中大獎時的慶祝音效!
原本連目光都不曾投去的幾人,終於扭頭看了過去。
這時,小丑的嘴巴已經誇張地咧開,銅舌劇烈顫動,發出「咔咔」的金屬摩擦聲。
接著,一團濕漉漉的東西被吐了出來,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
鍾鎮野蹲下身,用指尖撥開那團黏膩的物體。
那是一排整齊的乳牙,還帶著粉紅色的牙床組織,旁邊連著一條完整的舌頭,舌尖微微上翹,像是剛從某個孩子嘴裡完整取出來的。
牙齒和舌頭的斷面異常平整,仿佛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卻又詭異地保持著鮮活的狀態,舌面上甚至還殘留著唾液的光澤。
沒有一個人露出欣喜的表情。
林盼盼低著頭小聲啜泣,眼淚砸在地面上,汪好緊緊摟著她,手指深深陷進她的肩膀,方耀祖靠在牆邊,左臂空蕩蕩的,右手也只剩三根手指,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寂靜中發出「嗒、嗒」的聲響。
鍾鎮野沉默地用布包好牙齒和舌頭,站起身時鏡片反射著冷光:「走吧,該去遊樂場中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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