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中央之土
遊樂場的中央,是一片沙地。
冬夜的月光慘白如霜,鋪灑在沙地上,將細碎的沙粒映出冷冽的銀光。
風卷著細沙,在空曠的遊樂場裡低低嗚咽,像是某種無形之物在暗處呼吸,沙地邊緣的鐵欄杆早已鏽蝕,歪斜地插在沙土中,如同被歲月啃噬的枯骨,幾根斷裂的欄杆半埋在沙里,尖銳的斷口向上刺出,像是某種野獸的獠牙。
沙地中央,一座褪色的充氣城堡孤零零地立著。
塑料表面布滿裂痕,像是乾涸的皮膚,在風中微微顫動,城堡頂部的尖塔歪斜著,破洞中漏下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扭曲的陰影,如同某種畸形生物的爪痕。
沙地上散落著幾個塑料鏟子,鏟柄斷裂,鏟面沾著暗褐色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更遠處,一些破舊的布偶半埋在沙中,那些玻璃眼珠反射著月光,空洞地凝視著夜空。
鍾鎮野四人站在沙地邊緣,沉默地望著這片荒蕪之地,寒意滲入骨髓,連呼吸都凝成白霧。
方耀祖盯著沙地,眉頭緊鎖:「這一片全是沙土,東西多半就埋在裡頭。但我們都不知道要找什麼,這要怎麼找?」
汪好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偏頭思索:「之前的線索都和童謠有關,難道是童謠還有最後一句?」
林盼盼站在她身旁,小聲開口:「我們現在找到了頭顱、口腔、骨灰、
腿————那麼埋在沙子裡的,就應該是其他部分————」
汪好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可我們都不知道有哪些部位被燒成了骨灰,怎麼確定要找什麼?」
鍾鎮野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向方耀祖:「你隊友所探知到的詭異規則中,是否有這一環?是不是埋的小女孩人體部位也和五行有關係?」
方耀祖搖頭:「沒有。正常來說,人的五行可能對應五臟,但顯然之前幾個地方埋的都不是五臟。」
他嘆了口氣,說道:「所以應該埋的部位和五行沒什麼關係,這或許和副本故事有關,但這個我們就無法得知了。」
鍾鎮野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前方廣闊的沙地。
月光下,沙粒泛著冷光,像是無數細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他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冽的光。
「那我們也只能找了。」
他低聲說道:「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埋東西的地方應該和之前一樣,有那種細小的刻痕————」
他說著,視線微微偏轉,看向系統投在視網膜上的血字:【03:29:14——
】
時間在流逝,詭異的升級即將到來。
「時間不多了。」他收回目光,聲音沉穩:「我們抓緊時間找吧。」
沙地寂靜無聲,只有風卷著細沙掠過塑料城堡時發出的沙沙聲,像是某種低語,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沙地上,如同四個瘦長的鬼影,沉默地注視著這片荒蕪之地。
四人沉默地在沙地中翻找著,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沙沙聲,他們不敢分散,只能聚在一起,像一群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獸,警惕而焦躁。
充氣城堡被翻了個底朝天,褪色的塑料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色,鍾鎮野掀開每一道褶皺,手指划過塑料表面的裂痕,卻始終沒有發現那種特殊的刻痕。
汪好蹲在沙地上,一寸寸地撥開沙粒,指甲縫裡塞滿了細沙,林盼盼則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那些散落的玩具,每翻過一個破舊的布偶,她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沙地邊緣的欄杆區域也被仔細搜尋過。
方耀祖用僅剩的右手翻動著斷裂的鐵桿,卻依舊一無所獲,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沒有————」林盼盼小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哪裡都沒有————」
汪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眉頭緊鎖:「會不會是我們想錯了?也許不在沙地里?」
鍾鎮野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系統顯示的時間—【03:09:22】,距離詭異升級,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方耀祖突然直起身,轉向鍾鎮野,聲音低沉而急促:「你把刀還我。」
鍾鎮野抬眼看他。
「我的刀可以燃起極高溫的烈焰!」
方耀祖的眼底映著月光,像兩簇冰冷的火焰:「我能把這裡的沙子全燒成玻璃,不管它藏著什麼,全都能找到!」
空氣一瞬間凝滯。
鍾鎮野眯了眯眼,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頭看向林盼盼:「盼盼,你來用那把刀。」
林盼盼一怔,下意識應了一聲:「————好。」
她看了一眼方耀祖,抿了抿唇,隨後擰了擰套在右手食指上的指環。
「咔」的一聲輕響。
指環瞬間化作一柄大刀,重重砸進沙地,刀身至刀柄全被厚厚的黃布裹緊,布面上塗滿了血紅的符字,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刀一入手,林盼盼的雙手就猛地一沉,差點沒拿住,刀尖深深陷進沙里。
方耀祖的眼神驟然一沉。
「這刀的火焰非常難控制。」他盯著鍾鎮野,聲音冷硬:「那根本不是她能玩轉的,你讓她來,甚至會害死她。」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僅是她,就連你也不行。你們沒經過訓練,是用不了它的。」
鍾鎮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林盼盼手中接過大刀。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腕微微一沉,但他穩穩握住了。
【紫陽焚魂刀】
【紫焰焚萬物,陽煞斷生死】
【據傳刀內封印著某位上古神魔的殘存之力,一旦完全解封,紫焰爆發,百丈之內盡成焦土。刀中凶靈嗜血,出鞘必見亡魂,若壓制不及,反噬先焚其主。】
看著這描述,鍾鎮野微微蹙眉。
「鍾哥。」林盼盼輕聲道:「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哥們,我沒騙你。」
方耀祖沉聲道:「不怕告訴你,這把刀上的封印符咒與我家傳承有關,這也是我為何沒換別的道具、只換了它一一這道具別人根本用不了,只有在我手上才能真正發揮出作用!你們是用不了的!」
說著,他伸出僅剩的右手,展示被繃帶紮緊、滿是血跡的手掌:「我只剩下三根手指了!連刀都握不緊了!你還擔心我嗎!」
那右手上,只留下了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
「給他吧。」
汪好終於在一旁輕聲開口道:「只剩下三分鐘了,我們沒時間了。」
「行。」鍾鎮野目光微動,說著,將後腰面具遞給了汪好,又將背包遞給了林盼盼:「你們帶著東西走遠點。」
「那你?」汪好一怔。
鍾鎮野看向方耀祖,笑道:「我就在他邊上,他要是敢亂來,我有把握直接殺了他。」
「哥們,你也太謹慎了吧?」方耀祖苦笑道:「之前我狀態完整時,打你們都打不過,現在?」
鍾鎮野仍是笑著:「謹慎點總沒錯—一來,拿著你的刀。」
他將大刀遞了過去,方耀祖目光一亮,用右手僅剩的三根手指勉強將刀柄握住。
這刀很重,但他單手也拿得很穩。
這時,鍾鎮野左手握著禪杖,右手已輕輕搭在了方耀祖肩頭。
「你不會,把我們要找的東西也燒個乾淨吧?」他問道。
方耀祖慘白的臉色上勾起一個笑容:「放心吧,那些火焰就像我延伸出的血肉,我能清晰感知到它們觸及的一切,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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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這樣。」
鍾鎮野偏頭一看,汪好、林盼盼二人已經退到了沙地邊緣。
「開始吧。」他說道。
方耀祖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三指驟然收緊、將刀高高舉起,刀柄上的黃布無風自動,血符在月光下泛起暗芒。
下一瞬,紫焰自刃口爆燃而起!
那火焰妖異至極,焰心泛著刺目的白,外層裹著深紫,熱浪扭曲了周遭空氣!
鍾鎮野瞳孔驟縮,搭在對方肩頭的手像觸到烙鐵般發燙,更駭人的是那股壓迫感仿佛有活物在火焰中甦醒,凶戾的視線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就在這時,方耀祖忽然偏頭。
月光下,那張慘白的臉側轉四十五度,眼珠斜睨過來。
只看了一眼,鍾鎮野渾身汗毛炸起——那眼神里哪還有半分人味?分明是野獸盯上獵物的凶光!
喀!
剎那間,沒有絲毫的猶豫,鍾鎮野右手成爪直取對方後頸!
這一捏若是抓實,對方頸椎骨便會即刻粉碎!
他不知道方耀祖為何選擇在這時突然反水、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麼手段,甚至不清楚對方那種凶厲的眼神是不是沖自己來的。
但是,他不能冒險。
哪怕方耀祖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要反水,自己也必須廢了他!
然而,就在鍾鎮野指尖距對方皮膚尚有半寸之際,方耀祖全身轟然爆出紫焰!
轟!
那刀上的紫焰,竟然瞬間吞沒方耀祖、從他每一寸毛孔中噴涌而出!
鍾鎮野瞳孔一縮,原本捏向對方後頸的手連忙回收,整個人亦是暴退三步。
再抬頭時,視野已被鋪天蓋地的紫焰填滿丙——
方耀祖擰腰轉胯、撲身而來,大刀搶出滿月弧光,那裹著烈焰的刀鋒劈開夜色,正照著鍾鎮野天靈蓋悍然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