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連君昊的小隊
原本依山而建、被連皓陽和楚清風作為據點的營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之前那場地動山搖的雪崩,裹挾著萬鈞之勢傾瀉而下,將帳篷、柵欄、堆放物資的角落盡數摧毀、掩埋,只留下斷木、碎布和扭曲的金屬骨架,雜亂地凍結在厚厚的積雪與冰層之下,早已看不出任何人活動的痕跡。
然而,靠近山體的部分,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精心清理過,一條明顯被開拓出來的、相對乾淨的道路,如同傷疤般蜿蜒穿過廢墟,徑直通向山壁上那個黑默黢的礦洞入口。
山體內部,某個經過簡單加固的洞窟中。
一盞功率不小的礦燈懸掛在頂壁,投下慘白而冰冷的光線,勉強驅散了深處的黑暗,卻也照亮了洞內詭異可怖的景象。
連皓陽雙目緊閉,身體違反重力地,懸浮在離地半米左右的空中。
他周身環繞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色磷光的飛蟲,這些蟲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嗡鳴,如同活著的煙霧般繚繞不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不斷有飛蟲順著他的鼻孔、耳朵、甚至微張的嘴巴鑽入他的頭顱,片刻後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物質鑽出,周而復始,仿佛在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
在連皓陽身邊,站著一個老嫗。
她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層層疊疊、如同樹皮般的疙瘩和膿痘,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她雙手虛抬,十指如同枯枝般微微顫抖,正對著連皓陽的腦袋,那些幽藍飛蟲顯然是在她的操控下,執行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序。
在另一邊,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模樣粉雕玉琢般可愛的小女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塊石頭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條通體雪白、僅有手指粗細的小蛇。那白蛇在她指尖纏繞遊動,鱗片在礦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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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阿婆,還要多久呀?」小女孩抬起天真無邪的臉龐,聲音清脆地問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盤阿婆頭也不回,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植入記憶與潛意識,篡改其認知根基,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急不得————且再等等。」
「真無聊————」
小女孩嘟了嘟嘴,伸出纖細的手指去逗弄那條白蛇:「我聽說陵光小隊那個叫林盼盼的小姐姐,也養著一條蛇呢,好像還是黑色的,會飛!我真想和她比一比,看看是她的蛇厲害,還是我的小寶貝更厲害~」
話音未落,那原本看似溫順的白蛇猛地昂起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咬在了小女孩逗弄它的食指指腹上!
尖銳的蛇牙瞬間刺破皮膚,滲出血珠。
然而,小女孩不僅沒有驚呼痛楚,反而咯咯地嬌笑起來,任由那白蛇吸附在指上,甚至還將手指往蛇口裡送了送,語氣帶著寵溺:「吸吧吸吧,小寶貝多吸點血,長得壯壯的,變得更厲害些~到時候幫我把那條黑蛇咬死!」
盤阿婆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布滿疙瘩的臉上皺紋更深了,她嘆了口氣,啞聲道:「丫頭,凶蛇噬主,此物天性涼薄,乃是不祥之物,你————」
「盤阿婆~」
小女孩打斷她,抬起臉,笑容依舊甜美,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殘忍:「它連我都敢咬,殺起敵人來,才更加不會留情,更加厲害呀~我就喜歡它這股凶勁兒!」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國字臉,身材魁梧,眉眼間帶著一股草莽般的豪氣。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少年,十六七歲模樣,眉眼與中年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顯稚嫩和桀驁。
兩人都是灰頭土臉,頭髮、眉毛、衣服上都沾滿了塵土,仿佛剛剛從地底深處鑽出來一般。
小女孩看見他們,眼睛一亮,眨了眨,問道:「凌霄大叔,凌小雲,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被稱為凌霄的中年漢子呵呵一笑,一邊用力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弄得洞裡煙塵瀰漫,一邊渾不在意地說道:「墓里沒什麼好東西,空空蕩蕩的,轉了一圈沒啥發現,我們就回來了。」
少年凌小雲則是黑著臉,語氣沖得很,補充道:「什麼狗屁成吉思汗墓!除了幾幅破壁畫和一堆爛石頭,屁都沒有!白費力氣!」
小女孩歪著頭,一副「你們才知道啊」的表情:「這墓里最值錢的,就是那個翁袞像嘛,現在都被陵光小隊的人拿走了,你們還想探到什麼寶貝呀?」
凌霄擺了擺手,依舊是那副樂呵呵的樣子:「話可不能這麼說,丫頭,這可是成吉思汗的陵寢,千古之謎啊!不親自下去探一探,搜刮一遍,誰知道裡面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好東西?萬一撿個漏呢?」
凌小雲卻沒理會他爹的話,他的自光落在了懸浮在半空、被幽藍飛蟲包裹的連皓陽身上,看著那些蟲子不斷從七竅鑽進鑽出的恐怖景象,他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極度厭惡的表情,撇了撇嘴:「嘖————真他媽噁心。」
盤阿婆依舊專注於操控飛蟲,沒有理會這無禮的評價。
但小女孩卻不樂意了,她猛地站起身,粉嫩的小臉氣鼓鼓的,瞪著凌小云:「凌小雲!你怎麼能這麼說?沒有盤阿婆辛苦施法,我們怎麼能幫君昊哥哥完成改命的大計呢?」
凌小雲冷哼一聲,雙手抱胸,語氣帶著不屑:「改命?說得那麼玄乎,不就是趁著這廢物昏迷,往他腦子裡塞點東西嗎?就算沒有這招,說點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預言,也能讓他相信,能有多難?」
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凌霄和盤阿婆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卻也沒出聲阻止,似乎對此早已習慣。
聽了凌小雲的話,小女孩更加不開心了,小臉漲得通紅,爭辯道:「哪有你說得那麼簡單!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連皓陽他是個、是個————」
說到關鍵處,她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連皓陽的愚蠢和不堪,又或者覺得那些詞難以啟齒,小臉憋得難受,話卡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了一個溫和悅耳、帶著些許笑意的男聲,接上了她未能說完的話:「我這爺爺是個廢物,是嗎?」
眾人聞聲,齊齊扭頭望去。
只見一個年約三十、穿著厚實風雪衣的男人,正站在洞口,笑吟吟地拿手中的毛絨帽子,輕輕拍打著肩頭和衣袖上沾染的風雪。
他面容俊朗,氣質溫文,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眼,那瞳孔深處仿佛並非簡單的黑色,而是有兩團微縮的、緩緩旋轉的璀璨星河在流轉,給人一種能夠洞悉人心、看透虛妄的深邃之感。
正是連君昊。
見到他突然出現,原本還氣鼓鼓的小女孩臉色瞬間一變,露出一絲緊張和慌亂,連忙擺手解釋道:「君昊哥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連君昊卻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邁步走進洞窟,語氣溫和依舊:「別在意,丫頭,你說得沒錯,我爺爺連皓陽,確實是個廢物。」
他慢悠悠地走到依舊懸浮在半空、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連皓陽身邊,停下腳步,自光落在自己這位此刻顯得無比年輕、卻又無比狼狽的祖父臉上。
連君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平靜。
「但是啊————」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對眾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這個廢物爺爺,卻是在家族遭遇滅頂之災時,唯一一個足夠機靈」,帶著部分核心家人和財富,成功逃到了海外的連家血脈。這也算是他這輩子,為連家做出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他抬手,將帽子重新戴正,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從容不迫。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洞窟內的每一位隊員盤阿婆、小女孩、凌霄、凌小雲。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正是因為祖輩不堪,留下諸多遺憾與隱患,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才更需要努力,去彌補,去扭轉,去開創一個全新的局面。」
「而如今,上天賜予了我們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必過多考慮副本那繁瑣的劇情與機制,可以直接、從根本上,改變我們連家的過去與未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連皓陽身上,看著那些幽藍飛蟲更加頻繁地鑽進鑽出,語氣帶著一絲篤定的承諾:「諸位,只要此事順利完成,我連君昊在此保證,必定給予你們,以及你們的家族,幾代人都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和無上的權勢地位!」
這番話如同帶著魔力,洞窟內的幾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盤阿婆那布滿疙瘩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啞聲道:「那————老身就先謝過隊長了。」
凌小雲一掃之前的桀驁,用力拍了拍胸脯,眼中戰意熊熊:「反正就是打架嘛!連大哥你一句話,我和我爸保證沖在最前面,把對面那些傢伙全部撕成血霧!」
小女孩更是激動得雙頰緋紅,看向連君昊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迷戀與崇拜,聲音甜得發膩:「君昊哥哥你最好了!我就知道跟著你沒錯!我會一輩子都跟著你的~」
連君昊對著眾人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面,令人心安。
最終,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連皓陽那因蟲群鑽噬而愈發猙獰痛苦的臉上。
洞窟內,幽藍飛蟲的嗡鳴聲愈發密集。
連君昊臉上的笑容,也愈發顯得————溫柔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