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瓮中之鱉(下)
跑!
沒有任何猶豫,在看清那條槍炮林立的死亡走廊的瞬間,貨郎殘存的理智就下達了指令。
他猛地向後縮回,用肩膀狠狠撞上剛剛打開的手術室門。
砰!
門板合攏,隔絕了外面森然的槍口。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槍聲,如同爆豆般在門外轟然炸響,子彈暴雨般傾瀉在厚重的木門和兩側牆壁上!
噗噗噗!咚咚咚!
木屑、磚石碎塊、灰土瘋狂迸濺,門板上瞬間出現無數透光的彈孔,走廊里的燈光透過孔洞,在手術室內投下搖曳的光斑。
貨郎蜷縮在門後的死角,身體隨著牆壁的震顫而抖動。
麻醉劑還在侵蝕他的意識,子彈撞擊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刺痛,硝煙味從彈孔縫隙里鑽進來。
不能出去。
硬闖那條火力走廊,這具破爛身體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連帶著他這虛弱的核心,也可能被傷及。
必須換個方式。
他猩紅的眼珠在昏暗的手術室里掃視。
通風口!牆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個方形柵格通風口。
黑液————可以滲透。
他不再猶豫,意念集中。
貨郎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口鼻、耳朵、甚至皮膚毛孔,開始滲出粘稠、黯淡的黑色液體,這些液體仿佛擁有生命,迅速脫離這具軀殼,在地面上匯聚成大約海碗大小的一灘。
失去了黑液支撐,貨郎的軀殼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癱倒在地,瞳孔徹底渙散,再無生機。
那灘黑液則迅速蠕動,如同一條黑色水蛇,順著牆壁,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天花板,鑽進了通風口的柵格縫隙。
進入通風管道。
裡面黑暗,狹窄,布滿灰塵和蛛網,但對此刻形態的他而言,這反而是絕佳的通道。
他順著管道,朝著感知中槍聲來源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移動。
很快,他來到了走廊區域的上方。
透過通風管道的縫隙,他能看到下方的情況。
士兵們依舊保持著嚴密的陣型,槍口指向手術室門口,硝煙在走廊里緩緩飄蕩,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正用手勢指揮著,似乎準備進行戰術推進。
機會。
黑液凝聚的意識鎖定了隊伍最後方的一名士兵。
這個士兵相對靠近走廊另一側牆壁,這個位置距離其他士兵稍遠,更重要的是,他頭頂正上方,恰好有一處通風管道的銜接縫隙!
就是他了。
黑液順著縫隙,悄無聲息地滲出一滴。
黑液如同墨汁,垂直滴落,目標直指那名士兵的後頸,軍裝衣領與皮膚的交界處。
只要沾上,滲透進去,瞬間奪取————
就在那滴黑液即將觸及士兵皮膚的剎那————
嗡!
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毫無徵兆地從士兵軍裝下面透了出來,那光暈流轉,分明可見複雜的道家符籙紋路!
嗤!!
黑液滴落在金光上,如同冷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爆起一團細微的黑煙,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那滴黑液被金光狠狠彈開,飛濺到旁邊的牆壁上,嗤嗤作響,迅速蒸發了小半!
「什麼東西?!」
「上面!通風口!」
「開火!」
下方的士兵反應極快,幾乎在黑液被彈開的瞬間,厲喝和槍聲就已響起!
噠噠噠!
數道火舌朝著天花板通風口位置掃射而來,子彈穿透薄鐵皮和石膏板,打得碎屑紛飛!
黑液大驚,意識里充滿駭然!
符!他們身上貼了辟邪護身的符籙!而且品階不低!
暴露了!
他再不敢停留,如同受驚的老鼠,重新鑽回通風管道內,開始瘋狂逃竄!
身後,子彈追擊的聲音不絕於耳,不斷有新的彈孔穿透管道壁,灼熱的氣流和硝煙灌入。
噗!
一發子彈擦著黑液的邊緣掠過,帶走了一小片粘稠的液體,劇痛和虛弱感再次傳來。
他慌不擇路,看到管道側壁有一道因為年久失修而裂開的縫隙,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縫隙後面是磚石牆壁和保溫層,更加難行,但他此刻只求活命,拼盡全力向內擠。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槍聲和追擊感終於消失。
他發現自己擠進了一個相對空曠的夾層,下方————傳來熟悉的氣息和血腥味。
是那間手術室。
他小心翼翼地從天花板的破損處鑽出,滴落,重新回到了癱倒在地的貨郎軀殼旁。
黑液迅速滲入軀殼。
幾秒鐘後,貨郎的手指動了動,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撐著地面,艱難地坐了起來。
但比肉體痛苦更甚的,是憤怒,是憋屈,是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暴戾!
又被算計了!
鍾鎮野!那些蟲子!他們早就知道了!他們布好了陷阱,就等著他往裡鑽!
「混蛋————混蛋!!」
他嘶聲低吼,聲音沙啞扭曲,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不能留在這裡了,事不可為,必須逃!
但外面那條火力走廊——————硬闖是死路。
他目光掃過手術室另一側的窗戶。
玻璃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醫院的後院。
跳窗!
他掙扎著站起來,跟蹌著走向窗戶,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但他此刻已經被憤怒和求生欲支配。
然而,剛剛恢復的這點力量,太弱了,麻醉劑的殘留影響還在,黑液也損耗嚴重,這具身體更是瀕臨崩潰。
需要————力量。
更直接、更快速的力量。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那條扭曲折斷的左臂。
眼中猩紅厲芒瘋狂閃爍。
然後,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抓住了左臂肘關節上方。
五指如鉤,猛地發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和筋膜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響起!
他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的左小臂,從肘關節處————扯斷了下來!
斷臂處鮮血狂噴,但他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手中那截尚且溫熱的斷臂。
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著神經,但這痛楚反而讓他更加清醒、更加瘋狂。
他右手緊握斷臂,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摺疊它。
骨頭在掌心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和壓縮聲,血肉被強行擠壓、變形,短短兩三秒,一截血淋淋的手臂,竟然被摺疊成了一根條狀物。
它大約手指粗細、暗紅髮黑,分明,是一根巧克力棒。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將這條巧克力棒塞了進去,大口咀嚼、吞咽。
咕嘟。
咽下。
下一秒————
轟!
一股狂暴、陰冷的力量,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深處轟然湧出!
他臉上、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萎靡的氣息瞬間暴漲,周身稀薄的黑液再次變得粘稠、涌動,顏色也深邃了許多!
麻醉劑的暈眩感被強行驅散,虛弱感一掃而空!
力量!久違的力量感回來了!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但足以應對眼前的危機!
「呃啊!!」
他仰頭髮出一聲舒暢而暴戾的低吼,眼中紅光熾烈。
沒有浪費時間,他轉身,猛地撞向手術室的窗戶!
嘩啦!!!
玻璃粉碎,木框斷裂!
他合身撞出窗外,朝著樓下後院墜去!
夜風呼嘯掠過耳邊。
一瞬間,他便重重落在了地上,然而,隨著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後院地面,瞳孔便驟然縮成了針尖!
後院看似空蕩的草地上、灌木叢中、樹木背後————不知何時,竟然插滿了一面面黃色三角旗,它們個頭不大,但全都繪製著複雜硃砂符文。
旗子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陣圖,將整個後院區域都籠罩在內!
陣法!
道家困陣!而且————是殺陣!
「兄弟!真給面子!」
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得意,從側前方一棵大樹後傳來。
是那個用雷符的!雷驍!
雷驍從樹後閃身出來,嘴裡還叼著煙,嘿然一笑道:「沒白費老子熬夜畫的這些五雷鎖煞旗!敕!」
隨著他一聲令下,插在後院各處的三角旗,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電光!
轟!咔啦啦啦!!!
無數道細密的金色雷弧從旗面上竄出,如同靈蛇般在空中交織、連接,瞬間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後院的、巨大的雷霆電網!
電網帶著至陽至剛的破邪之力,朝著剛剛落地的貨郎————當頭罩下!
貨郎驚駭欲絕!
他狂吼一聲,周身黑液瘋狂湧出,在頭頂凝聚成一面厚厚的黑色盾牌,同時腳下發力,朝著電網相對薄弱的一側猛衝!
轟隆隆!!!
雷霆電網與黑色盾牌轟然對撞!
金光與黑氣激烈湮滅,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刺眼的光芒!
盾牌劇烈震顫,表面被炸得千瘡百孔,黑液四濺!
貨郎悶哼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又滾落在地。
他口鼻溢血,周身黑液黯淡了不少,但總算扛住了這第一波雷霆轟擊。
不能停在這裡!
他強忍劇痛和麻痹感,手腳並用爬起來,自光急掃,看到雷霆電網因為剛才的碰撞,在他撞牆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稍縱即逝的薄弱缺口。
就是現在!
他猛地沖向那個缺口,在黑液護盾徹底破碎前,險之又險地鑽了出去!
身後,雷聲隆隆,電網合攏。
他不敢回頭,沖向後院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撞開門,沖了進去。
這是一個通往醫院附屬倉庫的通道————他很快衝進倉庫,倉庫里堆滿了雜物,布滿灰塵,光線昏暗。
貨郎劇烈喘息,胸膛如同風箱,剛才強行吞噬斷臂獲得的力量,在抵抗雷陣時消耗了大半。
但還沒完。
他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追兵來了。
他眼中凶光閃爍,黑液涌動,化作兩條相對凝實的觸手,在倉庫里胡亂捲起幾樣東西,一根鏽蝕的鐵釺,半截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沉重金屬零件,還有幾個裝著小顆粒的麻袋。
至少——有東西可以扔,可以擋。
他衝出倉庫的另一扇門,外面是一條更狹窄、更昏暗的內部通道。
剛衝出去沒幾步,前方通道拐角,火光一閃!
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掃射過來,打在牆壁和地面上,火星四濺!
幾名士兵依託拐角,架起了槍!
「此路不通!投降!」厲喝聲傳來。
貨郎嘶吼,一條黑液觸手捲起那半截金屬零件,狠狠朝著拐角砸去,同時另一條觸手捲起鐵釺,護在身前,埋頭猛衝!
叮叮噹噹!子彈打在鐵釺和黑液上,發出爆響。
眼看就要衝過拐角,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側上方傳來!
咻!
他猛地抬頭,只見通道側上方一個通風柵格後面,一點銀芒微閃!
是那個用槍的女人!汪好!
她不知何時潛行到了那裡,【三昧無執】化作的狙擊槍口,正冷冷地瞄準了他的頭顱!
貨郎亡魂大冒,千鈞一髮之際,腦袋拼命向右側一偏!
噗!
銀色子彈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帶走一片皮肉和黑液,狠狠釘入身後的牆壁,炸開一個小坑!
灼痛和心悸讓他動作一滯。
就這麼一滯的功夫,拐角後的士兵再次開火,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來!
同時,他腳下陰影中,一道細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是林盼盼的小蛇,它張開嘴,露出毒牙,直噬他的腳踝!
前有子彈,上有狙擊,下有毒蛇!
貨郎發出一聲咆哮,黑液瘋狂爆發,形成一股向後的衝擊波,同時觸手捲起那兩個麻袋朝著前方和頭頂扔去!
噗噗!麻袋被子彈打穿,裡面的小顆粒漫天飛灑,暫時遮蔽了視線。
毒蛇咬在了黑液觸手上,未能及體。
借著這短暫的混亂和衝擊波的反推,貨郎身形暴退,撞開旁邊一扇虛掩的門,再次改變了方向。
逃!繼續逃!
他如同沒頭蒼蠅,在醫院複雜的內部結構中橫衝直撞。
又一次,在一條通往側樓的露天連廊上,他被一隊提前埋伏的士兵堵住。
這一次,沒等汪好的狙擊槍響,林盼盼的【怨瞳】幽光先至。
三道怨靈分身無聲浮現,貼了上來,開始瘋狂汲取他這具身體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同時,那些士兵槍口噴吐的火舌更加密集,其中似乎還夾雜了特製的、刻有破邪符文的子彈,打在身上格外疼痛!
貨郎狂吼,再次用黑液觸手捲起身邊一切能扔的東西砸過去,同時不惜代價地爆發黑液,形成一片腐蝕性的黑霧,暫時逼退怨靈和士兵,然後撞破連廊的木質欄杆,朝著樓下跳去!
一次又一次的攔截,一次又一次的爆發突圍。
黑液在消耗,強行吞噬斷臂獲得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這具貨郎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全靠他的意志和黑液強行粘合支撐。
但他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終於,在撞開最後一扇沉重的鐵門後,他衝上了一個空曠的————平台。
夜風呼嘯,眼前,豁然開朗。
是醫院主樓的樓頂天台。
他跟蹌著衝上天台中央,身後,那扇鐵門被他撞得扭曲變形,暫時阻隔了追兵。
他喘息著,環顧四周。
天台很大,很空曠,邊緣有低矮的水泥護欄。遠處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燈火。
似乎————暫時安全了?
不。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天台另一側,靠近水箱陰影下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人,坐在一輛輪椅上。
這人腿上蓋著一條薄毯,臉色在月光下顯得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如同古井寒潭,正靜靜地看著他。
鍾鎮野。
貨郎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猩紅的瞳孔縮緊,死死盯著那個坐在輪椅上、似乎毫無還手之力的男人。
恨意、殺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鍾————鎮————野————」
他嘶啞地,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鍾鎮野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看來,你這一路————跑得挺辛苦。」
貨郎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目光飛速掃過鍾鎮野周圍,以及整個天台。
沒有埋伏的士兵。
沒有雷符的痕跡。
沒有那個用槍的女人和那個玩蛇丫頭的蹤影。
只有鍾鎮野,和那個推著輪椅的汪岩。
陷阱?還是————虛張聲勢?
貨郎心中急速盤算。
鍾鎮野傷得極重,這是他能清晰感知到的。那個汪岩,氣息微弱,就是個普通人。
難道————他是故意引自己來天台?這裡有什麼布置?
但他仔細感應,除了遠處樓下隱約的喧鬧和追兵的腳步聲,天台上確實沒有其他強大的能量波動。
一個重傷的鐘鎮野,一個普通護工————
一個大膽、瘋狂、充滿誘惑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能在這裡————親手撕碎鍾鎮野!吞噬他!那麼一切損失都值了!那些蟲卵的信息,那份被凱覦的力量————都可能到手!
風險很大,但————收益更大!
而且,他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可逃了,樓下肯定被圍死了。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扭曲的笑容,牙齒上還沾著黑紅血漬。
「鍾鎮野————你覺得,自己贏定了,是嗎?」
鍾鎮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貨郎不再猶豫。
他低頭,看向自己僅剩的、完好的右手,眼中再次閃過那種瘋狂決絕的紅光。
然後,他伸出左手,斷臂處黑液蠕動,勉強形成一隻虛化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右臂肩膀。
故技重施。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右臂,齊肩而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但他毫不在意,用黑液包裹住斷臂,再次開始了那種詭異的摺疊、壓縮————
幾秒鐘後,另一根暗紅髮黑的糖果,出現在他黑液形成的掌心。
他張開嘴,吞下。
轟!!
比剛才更加狂暴、更加陰冷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周身的黑液瘋狂涌動,體積膨脹,顏色變得如同最深的夜,粘稠得幾乎要滴落下來,斷臂處的傷口被黑液強行封住,化作兩條蠕動的、由純粹黑液構成的猙獰手臂!
氣息,瞬間攀升到了一個危險的高度!
雖然依舊不及全盛,但比剛才強了何止一倍!
「現在————」
貨郎獰笑:「你覺得呢?」
鍾鎮野看著力量再次暴漲的怪物,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甚至輕輕笑了笑。
「是輸是贏————」他緩緩說道:「打過,才知道。」
他抬起一隻手,對著怪物,輕輕勾了勾手指。
「你來啊?」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貨郎心中暴怒,但殘存的狡猾和謹慎讓他沒有立刻衝過去。
他死死盯著鍾鎮野,又掃了一眼那個低著頭、似乎被嚇傻了的護工,腦中念頭飛轉。
不對。
太明顯了。
鍾鎮野重傷至此,憑什麼如此鎮定?憑什麼挑釁自己?
一定有陷阱!
就在自己衝過去的路上,或者就在他身邊!
「我知道————」
貨郎嘶聲說道,慢慢向前挪動了一步:「你身邊肯定有陷阱,我要是過去————就死定了,是嗎?」
鍾鎮野笑了笑,不置可否:「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貨郎也笑了,笑容扭曲而瘋狂:「是啊————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他停頓了一下,周身的黑液如同沸水般翻滾起來。
「反正————」他舔了舔嘴唇,聲音陡然拔高:「也沒地方逃了!」
「不如————
他雙腳猛地蹬地!水泥地面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黑液構成的雙臂陡然拉長、變形,化作兩柄邊緣鋸齒、滴落粘液的黑色巨刃!
「拼死一搏!!!」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輪椅上的鐘鎮野————
悍然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