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神樹的求救
鍾鎮野抱著吳雅回到鍾家老宅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人看見他從後山的方向走來,懷裡還抱著一個人,立刻嘩啦啦地圍了上來。有人驚呼,有人喊叫,有人七手八腳地幫忙開路。
「讓讓!都讓讓!」
「是阿雅!許師傅把阿雅救回來了!」
「快!快去叫阿群!」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鍾鎮野抱著吳雅快步穿過院子,把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那張床還在,那個地洞還在,洞口邊緣的泥土還是新鮮的,他把吳雅輕輕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然後退後一步,站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呼吸平穩,睡得也算安穩,神樹的力量還在她體內緩緩流淌,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已經看不見了,但鍾鎮野能感覺到,她的身體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
很快,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鍾永群沖了進來。
他跑到床邊,看見吳雅好好地躺在床上,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他蹲下來,握住吳雅的手,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阿雅————雅————」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眶紅著,沒有哭出來。
他就那樣蹲在那裡,握著吳雅的手,好久好久沒有動。
鍾鎮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過了好一會兒,鍾永群才站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鍾鎮野。
那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感激,慶幸,還有那種劫後餘生的後怕,但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走到鍾鎮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許師傅。」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謝謝你。我鍾永群這輩子,欠你一條命。」
鍾鎮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
「不用這樣。」他微笑著說:「人沒事就好。」
鍾永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看鐘鎮野的眼神,明顯和之前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信任。
一種「你是我兄弟」的那種信任。
不多時,門口又湧進來一群人。
鍾懷山的大嗓門最先傳進來:「許師傅!許師傅回來了?阿雅怎麼樣?」
他擠進人群,看見床上的吳雅,又看見站在旁邊的鐘鎮野,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好了,太好了。」
他連說了兩遍,然後拍了拍鍾鎮野的肩膀:「許師傅,你可真是我們鍾家的貴人!這兩天要不是你,我們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鍾永強跟在他後面,憨厚的臉上也滿是感激。
「許師傅,你累了吧?要不要去歇一會兒?我讓人給你燒點熱水,弄點吃的?」
鍾鎮野擺了擺手。
「不用。」他問道:「那邊那個老郎中,鍾懷仁,醒了沒有?」
鍾懷山愣了一下。
「醒了吧?剛才有人來報,說他醒過來了,我們還沒顧得上去看。」
「帶我去看看。」
鍾懷仁還是躺在那張藤椅上。
但這次他沒有曬太陽。
他縮在藤椅里,身上蓋著那條薄毯,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看見鍾鎮野走進院子,他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鍾鎮野走到他面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醒了?」
鍾懷仁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我、我是怎麼了————」
鍾鎮野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那株草藥,遞到鍾懷仁面前,開門見山地問:「認識這個嗎?」
鍾懷仁接過那株草藥,拿在手裡看了半天。
——
他的眉頭皺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不認識。」他的聲音沙啞得很:「這什麼草藥?我沒見過。」
「你開的方子裡有這味藥。」鍾鎮野說:「昨天你給吳雅開的保胎藥,裡面有這個。
「」
鍾懷仁愣住了。
「不可能。」
他連連搖頭:「我開的方子我記得,當歸、川、白芍、熟地、黃芪、黨參————就這幾樣,沒有什麼別的。我採藥幾十年,什麼草藥長什麼樣我閉著眼都知道,這株我從來沒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鍾鎮野,眼神裡帶著困惑和恐慌。
「許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突然暈倒?這草藥又是什麼東西?」
鍾鎮野看著他。
這老人的反應不像是裝的,那困惑,那恐慌,那種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茫然,都很真實。
但如果他不是裝的,那之前的一切怎麼解釋?
他開的方子裡確實有這株草藥,那草藥也確實是從他這裡拿的,他對殺意的反應那麼劇烈,也不可能毫無緣由。
鍾鎮野沉默了一會兒。
「你最近————」他問:「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者不對勁的東西?」
鍾懷仁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不對勁的地方————」他喃喃自語:「沒有啊。我就每天在這院子裡待著,給人看看病,曬曬太陽,偶爾去後山采採藥。和平時一樣,沒什麼不對勁的。」
「採藥的時候呢?」鍾鎮野追問:「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鍾懷仁又想了半天。
「沒有。」他搖了搖頭:「就和平常一樣。走那些老路,去那些老地方,采那些常見的草藥,沒什麼特別的。」
他說得很誠懇,很認真。
但他說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鍾鎮野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他是怎麼被控制的?血荄或者神樹,是通過什麼方式影響到他的?那株草藥又是怎麼混進他采的藥里的?
他想不明白,但眼下他沒有時間慢慢調查。
吳雅已經救回來了,但血荄還在,任務還沒有完成,他得儘快再去一趟後山,再去和那棵神樹溝通一次。
他站起身,正要說話,鍾懷仁的眼神變了。
那一瞬間的變化非常突兀。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困惑恐慌的老人,眼神渙散,臉色慘白。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變得空洞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了,只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在地上寫字。
他的手指乾瘦,骨節分明,指甲有些長,那根手指在地上慢慢地划動著,劃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這時,跟著鍾鎮野野一起來院子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鍾永強張大了嘴巴,鍾懷山眉頭皺成一團,幾個年輕後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鍾鎮野蹲下來,看著地上那些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求求你,救救我————」
短短六個字,寫得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鍾鎮野抬起頭,看向鍾懷仁的臉。
那張臉還是空洞的,眼睛還是黑洞洞的,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還在動,還在繼續劃。
鍾鎮野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站起身,對旁邊的人說:「你們先出去。」
鍾懷山愣了一下。
「許師傅,這————」
「先出去。」鍾鎮野重複了一遍:「他怕是被邪祟上身了,我來和他交流。」
鍾懷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還在寫字的鐘懷仁,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揮了揮手,帶著那幾個年輕後生退出了院子。
院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院子裡只剩下鍾鎮野和鍾懷仁兩個人。
隨後,鍾鎮野重新蹲下來,看著那張空洞的臉,眼睛慢慢眯起。
「神樹?」
那空洞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鍾懷仁的手指又開始在地上划動。
「是我。」
鍾鎮野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原來你能交流。」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之前在那棵小樹那裡,裝得倒是挺像。」
手指繼續划動。
「是你給我的力量,讓我有了交流的能力。
,鍾鎮野的目光微微凝住。
「我給你的力量?」
「那七股情緒。」地上出現新的字跡:「它們喚醒了我,我之前只能感受到簡單的情緒,現在可以思考了。」
鍾鎮野沉默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
他之前把那七股情緒的力量渡進小樹的時候,確實是在幫它,但他沒想到的是,那些力量不僅滋養了它,還讓它「進化」了。
讓它從一個只會感受情緒的模糊意識,變成了可以思考、可以交流的「存在」。
「所以————」他開口:「那棵小樹就是你。或者說,是你的一部分。」
「是。」
「那之前的一切,那些幻陣,那些攔住我的腐屍,還有這個老郎中,都是你乾的?」
手指停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劃出新的字。
「是,也不是。
「6
鍾鎮野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幻陣是我布的。」那些字歪歪扭扭地出現在地上:「但我是在幫它,是它讓我這麼幹的,那些腐屍也是我控制的,這個老人,也是我影響的,但同樣都是它要我做的。」
「幫它?」鍾鎮野的聲音冷了下來:「幫血荄?」
「是。」
鍾鎮野看著那張空洞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之前猜對了。
神樹確實和血荄是一夥的。
「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手指開始在地上划動,這一次寫得很慢,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寫。
「它在我身體裡住了幾千年,我們早就分不開了,它想離開,但它離開的時候,會帶走我大部分力量,我會死。」
鍾鎮野沒有說話。
「所以我和它達成了協議,我幫它捕捉獵物,幫它壯大力量,等它足夠強大了,離開的時候,就可以留下足夠讓我繼續生存的力量。」
鍾鎮野看著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那你還記得————」他終於開口:「你原本的使命是什麼嗎?」
手指停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什麼?」
「我不知道。」
那四個字寫得格外慢,格外用力:「或許過去的我有過生命。或許我曾經是某個人的身體。但我不記得了。那些記憶,早就在幾千年的折磨里磨滅了。
它頓了頓,又繼續寫。
「我是從五十年前開始有新的意識的,那時候有一股力量注入我體內,讓我活了過來,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存在。」
五十年前。
青木玄手。
汪好。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棵神樹的意識,根本不是那個鎮壓血荄的先祖留下的。那是汪好的力量催生出來的,一個全新的意識,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全新的存在。
它沒有過去的記憶,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更不知道那個用身體鎮壓血荄的先祖是誰。
它只是被一股力量喚醒,然後發現自己被困在一棵老樹里,和另一個東西共生。
它會害怕,會求生,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所以它和血荄合作。
幫它捕食。
幫它壯大。
幫它逃離。
「所以之前————」鍾鎮野說:「你引我去那棵小樹那裡,也是在騙我?你想讓我再給你灌注力量?」
「是。」
那一個字寫得很坦然。
「我需要力量,你身上的力量很強大,我以為可以再得到一些。」
鍾鎮野沒有說話。
「但你騙了我們。」那些字繼續出現:「你讓它和我反目,它現在非常憤怒,想要完全把我吞噬。」
手指停下來。
然後又開始寫。
「我破壞了它的計劃,它不會放過我的。」
鍾鎮野看著那些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所以你現在來求我?」
「是。」
「救你?」
「是。」
鍾鎮野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可以告訴我————」他終於開口:「怎麼才能除掉它嗎?」
手指又停頓了。
很長很長的停頓。
久到鍾鎮野以為它不會再寫了。
然後,那些字開始慢慢出現。
「它是死不了的。」
鍾鎮野的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
「它不是普通的邪祟。它的存在,和殺戮這個概念本身綁在一起。只要世間還有殺戮,它就不可能被真正消滅。」
鍾鎮野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他試過了。
殺意殺不死它,憤怒殺不死它,貪婪也殺不死它,任何一股力量都殺不死它。
「但是————」
那兩個字出現得很慢,像是寫字的人也在猶豫。
鍾鎮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但是什麼?」
「除非————」
手指在地上划動著。
「用一個新生的意識,代替它。」
鍾鎮野愣了一下。
「新生的意識?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那四個字寫得很潦草:「我只是在和它交流的時候,聽它說過一個遠古的故事,故事裡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這種方法對付過它。」
鍾鎮野的心跳開始加快。
「什麼故事?」
「它不肯說。」神樹寫道:「但它提起過,那是一種替換,用一個還沒有成形的、純淨的意識,去替換它那個被污染的本源。」
鍾鎮野的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還沒有成形的,純淨的意識。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位置,讓他想起了什麼。
他想起了吳雅肚子裡的那個胎兒。
他自己。
一個還沒有出生的、純淨的、還沒有被任何東西污染過的意識。
難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翻湧的念頭。
「你還知道什麼?」他問:「任何細節都行。」
手指開始划動。
但剛劃了兩下,鍾懷仁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頭抬起來,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又變得清明起來。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鐘鎮野,嘴唇動了動。
「許————許師傅?」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我剛才————又暈過去了?」
鍾鎮野看著他。
神樹走了。
他站起身,看著那張茫然的臉,沉默了很久。
「沒事。」他說:「你休息吧。」
他轉身,朝院門走去。
身後傳來鍾懷仁虛弱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些話。
————用一個新生的意識,代替它。
也就在此時,血色的系統提示,赫然跳出。
【獲得關鍵線索】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當前進度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