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有趣的交易
這一晚,鍾鎮野沒有再去找神樹。
不需要問,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對於擁有陰七星面具的他來說,讓血荄進入吳雅腹中那個胎兒體內,並不是什麼複雜的技術活,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用合適的方式,把那團本源引導過去就行。
難的是讓血荄同意。
那個東西雖然又蠢又貪婪,但不是完全沒有警惕心,上次被他騙了一次,這次肯定會更加小心。
所以他得換一種方式。
不能騙,得讓它自己選擇。
或者說,讓它以為自己選擇了。
月亮升到半空的時候,鍾鎮野再次來到了後山。
夜已經很深了,山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蟲鳴,那些蟲子的叫聲此起彼伏,在夜色里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
鍾鎮野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裡走。
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
不需要。
血亥肯定已經知道他要來了。
走了大概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空地到了。
那棵大槐樹靜靜地立在月光下,樹冠如蓋,枝葉繁茂,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忽明忽暗,像無數隻眼睛在地上眨動。
一切都很平靜。
但鍾鎮野知道,平靜只是假象。
他剛走到空地邊緣,剛踏進那棵槐樹的攻擊範圍,地面開始震動!
那震動來得突然而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發狂,他腳下的泥土開始翻湧,那些泥土與石板被頂起來,東一塊西一塊地歪倒。
下一秒,無數根粗大的樹藤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樹藤比白天見過的任何一根都要粗,都有成人大腿那麼粗,顏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光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血管,像筋絡,像無數條剛剛吸飽了血的巨蟒。
它們從泥土裡鑽出來,從樹枝上垂下來,從樹幹上延伸出來,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一瞬間,四面八方全是那些瘋狂涌動的樹藤,像無數條巨蟒同時撲向同一個獵物。
鍾鎮野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樹藤朝他湧來。
第一根樹藤纏住了他的腳踝,那藤條很涼,涼得像是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它纏上來的時候很緊,緊得幾乎要勒進肉里。
第二根纏住了他的腰,力道比第一根還大,勒得他呼吸都頓了一下。
第三根纏住了他的手臂。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十幾根樹藤同時纏上來,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個粽子,那些藤條在他身上交叉纏繞,把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
然後猛地收緊!
「咳咳————」
他被勒得重重咳了出來,喉口一陣腥甜。
接著,鍾鎮野被吊了起來。
那些樹藤把他提到半空中,提到那棵大槐樹的面前,他懸在那裡,離地三四丈高,像一個獻祭的祭品,等著被吃掉。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雖然有些痛苦,但表情仍然很平靜。
血荄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炸開。
「你騙我!」
那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憤怒,震得鍾鎮野的意識都在微微顫抖,那不是簡單的憤怒,是那種被騙之後的惱羞成怒,是被戲耍之後的瘋狂報復。
那些樹藤猛地收緊。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勒得鍾鎮野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在重壓下彎曲,能感覺到手臂上的肌肉被勒出深深的凹痕。
換作普通人,早就被勒斷了全身的骨頭。
但鍾鎮野沒有反抗,他就那樣被吊著,被勒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血荄還在咆哮。
「你騙我!你又騙我!」
那些樹藤又收緊了幾分:「我按你說的,把生機渡給那個女人!我按你說的,讓她恢復身體!我按你說的做了!」
它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你答應讓我出去的!你說好的!你說讓我出去的!」
「結果呢?結果你讓那棵樹和我反目!你趁亂把那個女人救走了!」
樹幹上那些裂紋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像是血荄的憤怒正在燃燒。
「你們人類都是騙子!騙子!騙子!!」
那些樹藤瘋狂地甩動著,把鍾鎮野甩來甩去,他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又重重地頓住,又被甩向另一個方向。
鍾鎮野閉上眼睛,壓制住體內的不適,任由它發泄。
等了好一會兒,那些樹藤的動作才慢慢緩下來。
等血荄的咆哮也漸漸弱下去,鍾鎮野才睜開眼睛。
隨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你不必這麼憤怒。」
血荄厲聲問道:「我為何不能憤怒?!」
「我也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鍾鎮野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懊惱,還有某種坦然,那語氣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發自內心的。
「你也知道。」他繼續說:「吳雅是我母親。」
血荄沒有說話,在等他接下來的解釋。
「你激怒了神樹,和它起了爭執。」鍾鎮野說:「那種情況下,我當然要救下我的母親,這是人之常情。」
他說得很誠懇,但九分真,一分假。
吳雅確實是他母親,他確實要在那種情況下救她,這些是真的。
至於他是不是故意離間它們,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那一分假的,就藏在真話後面,藏得很深。
血荄沉默了。
那些樹藤沒有再收緊,但也沒有鬆開。
鍾鎮野被吊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臉上,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能感覺到,血荄正在思考。
這個又蠢又貪婪的東西,雖然容易上當,但不是完全沒有腦子,上次被騙了一次,這次肯定會想得更多。
但它又能想出什麼呢?
它困在樹里幾千年,每天能接觸到的只有那些被它捕食的動物,那些動物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只會恐懼和掙扎,它們會跑,會叫,會拼命掙扎直到最後一刻,但它們不會騙它。
它根本不知道人類的心思可以有多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血荄開口了。
「我不管!」
它的聲音又變得憤怒起來:「你母親你已經救走了!我不管!我們的交易繼續!」
那些樹藤又開始收緊。
「我現在,就把我的核心渡給你!」
鍾鎮野感覺到那些樹藤深處,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涌動,那股力量冰冷,粘稠,帶著幾千年積壓的渴望,正在向他的方向湧來。
「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鍾鎮野開口了:「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讓血荄都愣了一下。
那股涌動的力量停了下來。
「為什麼?」
血荄的聲音裡帶著警惕。
「為什麼?」它重複了一遍:「你還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鍾鎮野說。
他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那棵巨大的槐樹:「我只是在提醒你。」
「莫非————你沒有感覺到我身上那股克制你的力量嗎?」
血荄沉默了,那股涌動的力量徹底停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它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還有————忌憚。
「你是指————那股殺意?」
「沒錯。」
鍾鎮野說得很坦然:「你既然知道我是從未來而來,那麼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後來有人在我身上留下了這股力量。」
血荄沒有說話。
「正是這股力量。」鍾鎮野繼續說:「克制了我體內屬於你的那部分力量。」
血荄的聲音變得有些煩躁:「這是怎麼回事?」
「不管是怎麼回事。」鍾鎮野說,「但如果你的力量大量湧入我體內,最後的結果,就是激發出這股殺意。」
「它會把你絞殺,而我作為承載你力量的人,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天你試圖往我體內渡力量的時候,我就已經感應到了。
這當然是假的。
陰七星面具雖然強大,但並不能預知這種事,他只是在賭,賭血荄對那股殺意的忌憚,賭它不敢冒著被絞殺的風險繼續。
血荄沉默了,很長很長的沉默。
鍾鎮野被吊在半空中,那些樹藤還纏著他,但力道明顯鬆了許多,他能感覺到,血荄正在猶豫,正在權衡,正在拼命思考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那股殺意它見過。
在那些被斬斷的樹根上,在那些被摧毀的腐屍上。
那股力量只為毀滅而生,它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知道,那是能傷到它的東西,那是能讓它感覺到疼痛的東西。
如果鍾鎮野說的是真的,如果那股力量真的會在它湧入時被激發。
那它————
血荄煩躁起來。
那些樹藤開始微微顫抖,像是它情緒的外化,樹幹上的那些裂紋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的節奏,像狂亂的脈搏。
越來越多的樹藤從土裡鑽出來,在空中胡亂揮舞,它們抽打著地面,抽打著空氣,抽打著它們能碰到的任何東西。
啪啪啪的聲音在夜空里迴蕩,像是無數條鞭子在抽打。
「還有神樹。」
鍾鎮野又開口了。
血荄的注意力被他拉回來,那些亂舞的樹藤停了一下。
「你上次被它阻攔了。」鍾鎮野說:「難道這一次它就會放你離開?」
「你離開之後,它就會死了吧?」
他繼續說:「它畢竟是和你共生了數千年的存在,它能讓你就這麼走嗎?」
這一次,血荄更加煩躁了,那些樹藤抖得更厲害,那些光芒閃爍得更快,樹幹上那些裂紋的亮滅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幾乎連成一片。
地面又開始震動。
又有十幾根新的樹藤從土裡鑽出來,在空中瘋狂揮舞!
它們抽打著空氣,發出啪啪的巨響。有的抽在地上,把青石板抽得粉碎;有的抽在樹幹上,把自己的本體抽出一道道白痕;有的互相抽在一起,纏成一團死結。
血荄的聲音變得尖銳。
「閉嘴!閉嘴!閉嘴!」
那些樹藤猛地收緊,又猛地鬆開,又收緊,又鬆開,鍾鎮野被甩得東倒西歪,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又重重地頓住。
但他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就那樣被甩來甩去,被勒緊鬆開,被折磨得翻來覆去,一聲不吭。
等血荄發泄了一陣,那些樹藤的動作才慢慢緩下來。
等到這一次,它的發泄平穩下來,鍾鎮野才再次開口。
「我有辦法。」
血荄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那些樹藤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樹幹上的光芒也停止了閃爍,穩定在一個暗紅色的亮度上。
「什麼辦法?」
血荄的聲音裡帶著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
那種渴望太明顯了。
就像餓了幾千年的人突然聞到肉香,就像困在黑暗裡幾千年的人突然看見一絲光。
它沒辦法掩飾,也不懂得掩飾。
「你又想騙我!」
它嘴上這麼說,但那些樹藤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不是憤怒的顫抖,是期待的顫抖。
鍾鎮野看著它,看著那棵巨大的槐樹,看著那些暗紅色的光芒,看著那些僵在半空中的樹藤。
「我只是希望你不再騷擾鍾家人。」他說:「而且我這個辦法,是兩全的。」
血荄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道:「什麼辦法?」
鍾鎮野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你就沒想過嗎?我母親腹中懷著一個胎兒,也就是過去的我。」
「而現在的我,身上有著與你同源的力量。」鍾鎮野繼續說:「你就沒想過,這股力量是怎麼來的?」
血荄愣住了。
鍾鎮野能感覺到,它的意識正在飛快地轉動。
那些念頭在它混亂的腦海里翻湧,像沸騰的水,像燃燒的火,像無數條奔涌的河流匯入同一個深潭。
血荄確實在想,在動用它那不太聰明的意識,瘋狂思考著。
它想起了鍾鎮野身上的氣息。
那股同源的氣息,那股和它一模一樣的、卻又有些不同的氣息。
它想起了那天的感知,那個女人腹中的胎兒,和眼前這個人,氣息如此相似,完全就是同一個人。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關於「替換」的傳說。
那個它只在記憶深處一閃而過的、幾乎被遺忘的傳說。
然後,它想通了。
「對對對!」
它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懂了!我懂了!」
那些樹藤猛地鬆開,鍾鎮野差點摔下去,但幾根新的藤條立刻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他。
隨後,那些樹藤把他輕輕放在地上,殷勤得很。
血荄完全顧不上他了。
它沉浸在狂喜里,無法自拔。
「我可以進入那個女人腹中!」
那些樹藤又開始狂舞,但這次不是攻擊,是慶祝。
「占據那個胎兒!」
樹幹上的光芒開始瘋狂閃爍,像一顆狂亂的心臟。
「借那個胎兒重新誕生!」
血荄的聲音越來越高:「那時,我就是新的生命了!一個新的開始!一個新的我!」
整棵樹都在顫抖,都在歡呼,那些樹藤揮舞得越來越快,抽得空氣啪啪作響。那些光芒閃爍得越來越急,幾乎把整個空地都照成了暗紅色。
血荄還在喊:「我可以不用困在這裡!不用再和那棵樹搶身體!不用再吃那些難吃的小動物!」
「我可以在人世間行走!可以自由自在地捕食!可以想殺誰就殺誰!」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平靜下來,但很快,它又停住了。
「不對!」
它的聲音變得警惕起來:「你剛剛說過,後來有人用殺意壓制了你的力量!」
那些樹藤又慢慢地圍攏過來,雖然沒有收緊,但已經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如果我在你體內轉生,你應該會是另一個我才對!」
血荄厲聲道:「你應該會被我占據才對!」
「可你沒有被占據!你身上只有一部分我的力量!不是全部!」
鍾鎮野看著它,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你很敏銳,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不是嗎?」
「更何況————」
鍾鎮野頓了頓,笑道:「未來,並非無法改變。」
血荄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猜我,為什麼回來這裡?」鍾鎮野緩緩反問。
血荄沉默了。
它看著鍾鎮野,那些樹藤停止了舞動,那些光芒也穩定下來,整棵樹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風從遠處吹來,帶起幾片落葉,沙沙地落在兩人之間。
鍾鎮野的聲音變得低沉:「答案很簡單————我想要改變這一切。」
說著,他眯起了眼。
「曾經,你借我之身誕生,給鍾家帶來了巨大的危險,並最終————導致鍾家滅門。」
血荄的眼睛亮了,那雙藏在樹幹深處的、無形的眼睛,亮了。
「滅門?」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你是說,我成功了?我把這些人類全都殺光了?」
「是。」鍾鎮野說:「你成功了。」
鍾家當然不是血荄殺光的,但這種簡單的欺騙,它分辨不出來。
果然,血荄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那笑聲尖銳,瘋狂,帶著幾千年壓抑之後的釋放。
「哈哈哈!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那些樹藤又開始狂舞,那些光芒又開始狂閃:「我就知道這些該死的人類困不住我!
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們全都殺光!」
它笑得停不下來。
鍾鎮野等它笑完,等它慢慢平靜下來,等那些樹藤重新安靜下來,等那些光芒重新穩定下來,他才繼續說。
「現在,我無法阻止你借我身誕生一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歷史已經註定,我必須回到這裡,成為你轉生的容器。」
「但是。」
鍾鎮野扶了扶眼鏡:「我也會試著在這之後,用別的方式阻止你,讓歷史發生一點點偏轉。」
血荄愣了一下,然後它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所以,你還是想要騙我!」
「如果我都已經將我想做什麼告訴了你。」鍾鎮野攤了攤手:「怎麼還能算是欺騙?」
血荄愣住了,它看著鍾鎮野,那些念頭在腦海里翻湧,亂成一團。
他說得對,他沒有騙它。
他把所有的打算都說了。
他要阻止它,他要改變歷史。
他要把那個「滅門」的結局扭轉過來。
這怎麼能算騙?
可他要阻止它,它怎麼能讓他阻止?
它愣了一下,整個樹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然後,它忽然明白了!
「對對對!」
它的聲音又變得興奮起來:「你說得對!你可以阻止我!我也可以阻止你!」
那些樹藤又開始舞動。
「你想殺了我!但我也想要復生!我們只是暫時合作!」
它越說越興奮:「之後,我們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
它大笑起來:「公平!公平!」
鍾鎮野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
他看著血荄,笑道:「如何?這個計劃,你可還滿意?」
血荄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滿意!滿意!」
那些樹藤嘩啦啦地散開,圍成一個大圈,把他圍在中間,幾根細一些的樹藤伸過來,替他撣了撣衣服上的灰,那動作殷勤得很,像是在討好。
又幾根樹藤從旁邊伸過來,捲起幾片大葉子,給他扇風。
鍾鎮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樹藤,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棵巨大的槐樹。
血荄還在笑,笑得樹幹都在抖,笑得那些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笑了好一會兒,它才停下來。
這一次它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親近。
「那這煩人的神樹怎麼辦?」
「只要按目前的計劃來,屆時你就不需要將力量渡給我。」
鍾鎮野說道:「那麼,我也不需要額外花費精力來應付身體變化,到那時候,我能夠分出手來保護神樹。」
血荄的眼睛亮了:「好好好!有意思!有趣!」
它的聲音越來越高。
「先聯手合作,再來廝殺!我喜歡!我喜歡!哈哈哈哈哈!」
那些樹藤又舞動起來,那些光芒又閃爍起來,整棵樹都在歡呼,都在慶祝。
它大笑道:「你現在就去把那個女人帶來!」
鍾鎮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冷冷道:「還輪不到你來命令我。」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剛才那股殺意。
血荄愣了一下,那些樹藤停了下來,那些光芒也定住了。
「她需要休息。」鍾鎮野說:「等她休息好了,我自然會帶她來。」
血荄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那些樹藤一動不動,那些光芒也不閃了。
然後它又笑了起來。
「好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
那些樹藤縮了回去,那些光芒也黯淡下去:「我等得起,幾千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鍾鎮野沒有再和它囉嗦,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些樹藤在他身後揮舞著,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催促他快點回來。
他沒有回頭。
走出幾十步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