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最後的準備
這一晚,鍾鎮野沒再做什麼。
吳雅需要休息,她體內的神樹力量還沒完全吸收,身體還處在那種「吃飽了撐的」的疲憊狀態,強行把她帶過去,只會增加風險。
他回到自己那間客房,關上門,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透過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青白的光,他就躺在那片光里,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腦子裡的思緒停不下來。
接下來的方案其實很簡單了,就是把血荄封入吳雅體內,引導那團本源進入她腹中的胎兒,讓它在那裡「轉生」。然後在那個孩子出生之後,用神樹的木材建造木屋,把那股力量封住。
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從《註定》副本里就知道的事,從蟲卵幻象里就知道的事,只是現在,他要親手去完成它。
鍾鎮野翻了個身,看著牆上晃動的光影。
現在才只是任務的第一階段。
根據當初在蟲卵幻視里看見的場景,懼魅親手將「畲山」改造成副本的過程,這個副本與之前經歷過的那些不太一樣,它不是一段連續的時間,而是分成了三個跳躍的時間段。
那麼,等血荄被封入母親體內之後,這一階段結束,下一階段會是哪個時間點?
是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嗎?還是幻視里那個已經開始殘害全族人的時間?
鍾鎮野想起之前的那個怪夢。
在那個夢裡,幼年的自己見到了戴著陰七星面具的自己,那時候未來的自己一直在試圖引導入夢的自己,讓那個孩子理解一些什麼東西。
那時候的自己,應該已經明白了一切吧?
如果那個夢裡的場景也會在這個副本里發生,那會是中段,還是末段?
如果是末段,那關於弟弟的事、關於後來的滅門案,難道在這個副本里就看不見了嗎?
難道他無法在這裡改變一切嗎?
鍾鎮野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問題,想著想著,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鍾鎮野就醒了。
——
他洗漱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直接去了鍾永群和吳雅住的那間屋子。
敲門進去的時候,吳雅已經坐起來了。
她靠在床頭,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至少不是那種慘白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像昨天那樣虛得睜不開。
「許師傅,你來了。」她看見鍾鎮野進來,沖他笑了笑。
鍾永群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準備餵她,看見鍾鎮野他也站了起來:「許師傅,阿雅今天好多了,早上起來就說有精神了,能坐起來了。」
鍾鎮野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看著吳雅:「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還有點累,但比昨天強多了。」吳雅說。
鍾鎮野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今天可能就要做了。」
吳雅愣了一下,鍾永群的臉色也變了。
「今天?」鍾永群的聲音有些發緊:「阿雅還沒完全恢復————」
「我知道。」鍾鎮野說:「但我不想再拖了,血荄那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再拖下去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說著,他看向吳雅:「而且,你體內那些神樹的力量也需要一個出口,把它們用在那個過程里,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
吳雅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就今天。」
鍾永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了吳雅的手。
鍾鎮野看著他:「阿群兄弟,你去幫我叫一下鍾柏叔公和杜若奶奶,讓他們來一趟,我有事要交待。」
鍾永群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沒過多久,鍾柏和杜若就來了。
鍾柏還是那副威嚴的樣子,拄著手杖走得穩穩噹噹,杜若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一件外套,像是剛從院子裡過來的。
兩人進了屋,看見吳雅坐在床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都鬆了口氣。
杜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著吳雅的手:「阿雅好多了,這下我們就放心了。」
吳雅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奶奶。
鍾柏看向鍾鎮野:「許師傅,你叫我們來是有什麼事?」
鍾鎮野點了點頭:「今天我要帶阿雅去後山,完成那件事。」
鍾柏的眉頭皺了起來:「今天?她身體————」
「沒事,我可以的。」吳雅插話道。
鍾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鍾鎮野。
鍾鎮野繼續說:「我需要你們安排一下,讓那些會畲家拳的人到時候守在槐樹周圍以防萬一,不用他們動手,只是看著,如果有意外情況能及時反應過來就行。
鍾柏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
「另外,讓老宅里其他人都躲好,無論如何不要出來,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鍾鎮野說。
杜若的眉頭微微蹙起:「會有危險?」
「不知道,但最好做好準備。」鍾鎮野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杜若看著他。
「這件事做完之後,我可能不會馬上出現,有可能要隔一段時間,也有可能不會在關鍵時刻出現。」鍾鎮野說。
杜若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說的話,聽在別人耳里,或許只是以為這位許木匠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但只有她,以及一旁的鐘柏能夠真正理解,他所謂的離開是什麼意思。
「你們只需要知道,等吳雅的孩子出生之後,立即砍伐這棵槐樹,用它的木材做成木屋。」
鍾鎮野看著杜若的眼睛,繼續道:「只有這樣,才能封住那個邪祟的力量。」
杜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鍾鎮野看著她。
這個老太太,五十年前和他並肩戰鬥過的女人,現在又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囑託,和五十年前一樣可靠。
「那我們現在就去。」鍾鎮野說。
離開那間屋子之前,吳雅和鍾永群單獨說了幾句話。
鍾永群握著她的手,眼眶有些紅,但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阿雅————」
「沒事的,許師傅在呢,不會有事的。」吳雅笑了笑。
鍾永群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我等你回來。」
「嗯。」吳雅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
鍾鎮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等吳雅走過來,他轉身朝後山的方向走去,吳雅跟在他身後。
鍾永群站在門口,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後山的路,吳雅第一次走這麼深。
她以前也來過這裡,但從來沒走過這麼深,那些青石板路、那些竹林、那些越來越密的樹林,都讓她覺得陌生。
但她沒有害怕,許師傅走在前面,腳步很穩,她跟在後面,一步一步踩著他踩過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空地到了。
那棵大槐樹靜靜地立在空地中央,比吳雅想像的要大得多。
那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半邊天空,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地上已經站了一些人。
鍾懷山,鍾永強,還有七八個練過畲家拳的年輕人,他們手裡都拿著傢伙,有的是柴刀有的是棍棒,站在空地邊緣警惕地看著那棵大槐樹。
看見鍾鎮野和吳雅走過來,他們都點了點頭:「許師傅,嫂子。」
吳雅沖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
鍾鎮野走到空地邊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杜若,杜若站在人群里正看著他。
「記得我說的。」鍾鎮野說。
杜若點了點頭:「放心。」
鍾鎮野又看向鍾柏,鍾柏拄著手杖站在最前面,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那棵大槐樹,然後開口:「血荄。」
話音剛落,那棵大槐樹動了,整個大樹,瞬間活了過來!
那些原本安靜垂著的樹枝開始微微顫抖,那些深褐色的樹皮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澤,那些埋在地下的樹根開始在地面下蠕動,拱起一道道土棱。
緊接著,樹幹上的那些裂紋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每一條裂縫裡滲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整棵樹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紅光里。
然後那些樹枝開始揮舞,像無數條手臂在空氣里瘋狂地擺動,它們越伸越長越舞越快,抽得空氣啪啪作響。
那些樹葉紛紛落下,還沒落到地上就被那些揮舞的枝條絞成碎片。
地面開始震動,那些青石板被頂起來東一塊西一塊地歪倒,一根根粗大的樹根從土裡鑽出來像巨蟒一樣在地上蠕動。
那些守在旁邊的鐘家人全都變了臉色,有幾個年輕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握緊了手裡的傢伙,鍾懷山雖然沒退但臉色也發白。
吳雅的臉色更白。
她雖然昨天被抓來過一次,但全程昏迷,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這東西活過來,那些紅光、那些揮舞的枝條、那些蠕動的樹根,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心底里湧起的恐懼,讓她的腿有些發軟。
但她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鍾鎮野身後咬緊了牙關。
血荄的意識湧來:「你們來了!你們終於來了!」
那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嚇得她整個人一抖。
那些枝條舞得更瘋狂了,那些光芒閃得更亮了,整棵樹都在歡呼都在慶祝。
鍾鎮野的眉頭微微皺起:「冷靜一點,不要太激動,更不要嚇到她。」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股並意若有若無地透了出貢。
血荄愣了一下,那些揮舞的孕條慢慢停了下貢,那些蠕動的樹根也安靜了一些,那些紅光雖然還什閃爍但沒那麼刺眼了。
「嘿嘿嘿,我明白我明白。」血荄的笑聲響起,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那些孕條縮回去一些,那些樹根也埋回土裡一部分,雖然立棵樹還什微微發光但至擊不那麼嚇人了。
吳雅看著這一切,手心全是冷汗。仫看向鍾鎮野:「這————這我要怎麼做?」
鍾鎮野轉過毫看著仫,眼神很平靜:「你什麼也不用做,放鬆身心,相信我就好。」
吳雅看著他,看著這個昨天才認識的「許師傅」。
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才認識兩天,明明不知道他從哪裡貢、不知道他為什麼有這麼強的本事、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但仫就是相信他。
那種信任很奇怪,說不清楚是什麼,像是血脈相連,像是看著自己的治人,像是父兄或者更治的人。
但這個時候仫沒功夫多想,只是點了點毫:「好。」
鍾鎮野轉回頭看向那棵大槐樹:「來吧,小心一點,這關溫你自己未來的性命。」
血荄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沒問題,沒問題!」
幾根樹藤從樹上搖下貢,那些樹藤比之前那些細一些也柔和一些,它們緩緩地伸向吳雅像幾條丐開的蛇,一點一點靠近。
吳雅看著那些樹藤渾身僵硬。
那些樹藤碰到仫的手臂,很涼,涼得讓仫打了個哆嗦,但它們沒有收緊,只是輕輕地纏上去,一根纏住仫的手臂,一根纏住仫的腰,一根纏住仫的腳踝。
然後一個聲音什仫意識深處響起:「又見面了,我未貢的母治————」
吳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未責的母治?什麼未貢的母治?仫什說什麼?
仫看向鍾鎮野,眼神裡帶著驚恐。
鍾鎮野看著仫:「別怕,閉上眼睛,深呼吸,相信我。」
吳雅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的眼神,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任由那些樹藤把仫纏緊,把仫輕輕吊起貢,吊到那棵大槐樹面前。
見到這一幕,鍾鎮野轉過身,丫到那棵大槐樹面前。
「記住我說的,你小心一點,接下來,我貢保住神樹。」
他對血荄說著,隨後伸出手按什粗糙的樹皮上。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陰七星面具,緩緩戴什臉上。
很快,鍾鎮野的意識便沉入了樹亥深處,越過那些正什翻湧的血荄力量,越過那些正什顫抖的樹心,一直沉到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很微弱,但還什。
神樹。
他開口,什心裡說:「放心,這次我會保住你,你讓血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