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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吞噬

2026-08-14 21:53:3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99章 吞噬

  兩個五六歲模樣的孩子,在那個虛幻的空間裡撲向了對方。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絢爛的光芒,沒有那些鍾鎮野見過的無數場戰鬥中的任何一種技巧。

  他們只是撲上去,抱在一起,然後開始扭打。

  那場面看起來甚至有些可笑。

  兩個孩子滾在地上,你壓著我,我壓著你,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

  那些拳頭軟綿綿的,根本沒什麼力氣,打在身上像撓痒痒;那些腳踢出去也是歪歪扭扭的,根本踢不准地方,他們像兩隻剛出生的小獸,憑著最原始的本能撕扯著對方,翻滾著,扭打著,誰也不能真正壓過誰。

  但鍾鎮野笑不出來。

  因為他能看見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每一次扭打,每一次撕扯,兩個孩子身上都有某種東西在涌動。

  那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沒有任何顏色和形狀,但鍾鎮野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是意識的本源,是存在本身,是他們之所以成為「他們」的核心,是比生命更本質的東西。

  血荄騎在元嬰身上,兩隻小手掐著他的脖子,那張猙獰的小臉上滿是瘋狂笑容,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殘忍。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它一邊掐一邊喊,聲音尖銳刺耳。

  元嬰被掐得小臉通紅,手腳亂蹬,拼命想要把它掀下來,但他太小了,太弱了,剛剛成形的意識根本敵不過那個活了幾千年的邪祟,那些掙扎看起來徒勞無功。

  

  他蹬了很多下,才終於費力地蹬開了血荄,反過來把它壓在身下,然後舉起小拳頭,一拳一拳砸在血荄臉上。

  那些拳頭軟綿綿的,砸上去根本不疼,像小孩子發脾氣時的發泄。

  但是,血荄的臉色變了。

  因為它感覺到,隨著那些拳頭落下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體內流失。

  那些東西很細微,很微弱,像一絲絲看不見的煙霧,但確實存在,那是它的一部分意識,一部分本源,一部分它之所以成為它的東西,正在被這個剛剛成形的胎兒吸走。

  「你!」血荄怒喝一聲,猛地發力,又把元嬰掀翻在地。

  這一次它沒有再掐他的脖子。

  它張開嘴,一口咬在元嬰的手上。

  那牙齒小小的,白白的,和任何一個五六歲孩子的牙齒沒什麼兩樣。

  但咬下去的時候,元嬰發出一聲痛呼,那聲音很輕,像小貓叫,像嬰兒哭,像任何一個被傷害的孩子會發出的聲音。

  但緊接著,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本能。

  是刻在所有生物基因最深處的本能,是比意識更深的東西,是比思想更原始的東西,是所有生物與生俱來、不需要學習、不需要思考的東西。

  當被攻擊的時候,當被傷害的時候,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那種本能就會被激發出來。

  凶性!

  元嬰的眼睛紅了。

  他也張開嘴,一口咬在血荄的肩膀上!

  兩個孩子就這樣滾在地上,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他們的動作越來越狠,越來越凶,完全不像兩個五六歲的孩子,倒像兩頭瘋狂撕咬的小獸,像兩隻為了生存拼命的野獸。

  每一口咬下去,就有東西從一方體內流到另一方體內。

  那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沒有任何顏色和形狀,但鍾鎮野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是意識的本源,是存在本身,是他們之所以成為「他們」的核心,是比任何力量都更根本的東西。

  被咬的那一方,會有一瞬間的失神。

  眼神會變得空洞,表情會變得呆滯,動作會變得遲緩,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像是變成了一個空殼,像是靈魂被撕走了一小塊。

  但很快,他們會反過來咬對方一口,把那些失去的東西奪回來。

  此消彼長,彼消此長。

  兩個孩子就這樣糾纏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誰也不能徹底壓倒對方,誰也不能真正占據上風。

  鍾鎮野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


  他看明白了。

  他們不是在搶奪力量,不是在爭奪能量,而是在搶奪意識的主導權。

  那個虛幻的空間裡進行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關於「誰才是真正的主人」的爭奪,最終勝出的那一個,會成為這個胎兒的真正意識,會成為這個身體的主宰,會成為一個活生生的、有自我認知的「人」。

  而失敗的那一個,會失去所有,會變成一團虛無,會被徹底抹去,會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

  現在他們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狀態。

  元嬰雖然剛剛成形,但他有那七股情緒的力量支撐,有那些從鍾鎮野體內分出來的龐大能量作為後盾。

  那些情緒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讓他雖然年幼,卻有著驚人的韌性。

  血荄雖然活了幾千年,但它的大部分力量已經被胎兒吸收,剩下的這些雖然精純,雖然凝聚,但並不占絕對優勢。

  它不再是那個困在樹中、可以無限重生的邪祟,它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被困在這個剛剛誕生的意識之中,和另一個意識爭奪著主導權。

  他們誰也勝不了誰。

  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

  鍾鎮野的意識向上延伸,觸碰到吳雅的身體,感知著她的感知。

  她能感覺到痛苦。

  那種痛苦很強烈,很清晰,有兩股力量在她腹中撕扯,像是有兩個生命在她體內爭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她,她的身體開始發抖,那些冷汗又開始從每一個毛孔里冒出來,臉色比剛才更蒼白,呼吸比剛才更微弱。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會撐不住的,她會有生命危險。

  鍾鎮野必須介入。

  他心念一動,開始引導那些留在吳雅體內的神樹生命力。

  那些淡金色的力量還在她身體裡流淌,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原本是用來滋養她的,是用來修復她那些被血荄入侵時損傷的組織的,但現在,它們可以派上別的用場。

  他把那些生命力引向元嬰。

  那些淡金色的力量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從吳雅體內湧出,順著那些無形的連接,流入那個虛幻的空間,最後湧入元嬰體內。

  元嬰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力氣變大了。

  他一把推開血荄,翻身騎在它身上,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

  那一口咬得很深,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傷口湧出來,被元嬰大口大口地吸進去,他能感覺到那些力量湧入自己體內,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更強壯,更有力,更兇猛。

  血荄慘叫起來。

  那叫聲尖銳刺耳,帶著憤怒和恐懼。

  它拼命掙扎,想要推開元嬰,想要把他從自己身上掀下來,但元嬰的力氣太大了,那些神樹的生命力讓他變得更強壯,他推不開。

  元嬰一口接一口地咬著。

  每咬一口,血荄就虛弱一分,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它的眼神就空洞一分。

  它————快要輸了。

  但就在這時,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血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它是血荄!

  是誕生於殺戮之中的存在,是伴隨著血腥和死亡而生的邪祟,是只要世間還有爭鬥就永遠不會消亡的概念!

  它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生靈的掙扎和反抗,也吞噬過無數想要殺死它的存在。

  它是殺不死的。

  因為任何想要殺死它的念頭,都只會讓它更強大。

  這是它的本質,是它的特性,是它存在的方式。

  現在元嬰想要殺死它,想要吞噬它,想要把它徹底抹去,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讓它在自己體內化為虛無。

  那種「想要殺死」的念頭,就是它的養料!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開始膨脹。

  血荄的身體開始變大。

  它猛地發力,把元嬰從身上掀下來,反過來騎在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像無數條觸手,像無數隻手臂,纏住元嬰的手腳,把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然後它低下頭,一口咬在元嬰的肩膀上!

  那些剛剛被吸走的能量,那些剛剛流失的本源,又被它吸了回來。

  元嬰掙扎著,想要推開它,但推不開,那些觸手纏得太緊了,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太強了,像無數條鎖鏈把他困住。

  他又反過來咬了血荄一口。

  但很快,血荄又咬回來。

  此消彼長,彼消此長,又回到了那個平衡的狀態。

  但這一次,代價更大了。

  鍾鎮野能感覺到,吳雅的痛苦正在加劇。

  那些神樹的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用來增強元嬰的力量,剩下的那些已經不足以維持她的身體,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弱,心跳越來越慢,那些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她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抽搐。

  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會死。

  鍾鎮野額角滲出了汗。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從自己體內湧出,湧入吳雅的身體,幫她緩解痛苦。

  那些情緒的力量在她體內流淌,安撫那些躁動的神經,穩定那些紊亂的機能,讓她的心跳重新變得平穩,讓她的呼吸重新變得順暢。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兩個孩子還在那裡撕咬,還在那裡爭奪,還在那裡你一口我一口地吞噬對方,誰也勝不了誰,誰也不會放棄,誰都在拼命想要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鍾鎮野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本以為,把血荄引入胎兒體內,再用七情的力量激活胎兒的意識,就能讓它取代血荄,成為這個身體的主人。

  他本以為,那個剛剛誕生的意識,會憑藉那些情緒的力量,把血荄吞噬掉,把它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後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個身體的主宰。

  但他沒想到血荄會如此頑強。

  是啊————活了數千年的邪祟,哪有那麼容易就被消滅?

  它經歷過無數次的掙扎和反抗,見識過無數種想要殺死它的方法,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這種爭奪中存活下來。

  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想要停止已經不可能了,那兩個孩子的爭奪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誰也不會停下來,誰也不會放棄,如果強行打斷,只會讓兩個意識同時受損,最後胎兒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空殼,變成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植物人。

  必須一鼓作氣完成。

  但是,連有七情力量和神樹生命力加持的元嬰,都殺不死血荄。

  接下來該怎麼辦?

  鍾鎮野看著那兩個還在撕咬的孩子,看著他們你一口我一口地吞噬對方,看著他們誰也壓不倒誰,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剛剛說過什麼?

  「我不想讓你死,我要你活,我要我自己活。」

  那是他對血荄說的話,是在那個交易的最後時刻說出口的話。

  那不是騙它的,他是真的不想讓它死。

  因為他知道,殺不死它。

  任何想要殺死它的念頭,都只會讓它更強大,這是它的本質,是它的特性,是它存在的方式,是它幾千年來從未被消滅的根本原因。

  那如果————

  不想讓它死呢?

  如果不再試圖殺死它,而是接受它,包容它,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呢?

  鍾鎮野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孩子身上。

  元嬰還在咬血荄,血荄還在咬元嬰,他們都在試圖殺死對方,都在試圖吞噬對方,都在試圖讓對方消失。

  如果————是按自己剛剛冒出來的那個想法————

  會很冒險,如果失敗了,一切就完了,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如果到了那一步,鍾鎮野會將這個胎兒移除,將自己的過去移除,或許最後,他不僅會在這個副本中任務失敗,還會直接被從歷史上抹去。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就這樣吧。

  鍾鎮野閉上眼,輕聲道:「如果這是一次閉環,如果這是一個註定,那麼————就給我一個好的結果吧。」


  於是,他的意識沉入那個虛幻的空間,向那個正在撕咬的元嬰傳遞過去一個念頭。

  「放棄抵抗。」

  元嬰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那聲音很陌生,但又很熟悉,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來自自己的內心深處,像是另一個自己在說話。

  他看不見鍾鎮野。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意念。

  那股意念來自未來,來自另一個自己,來自那個把他創造出來的人,那是真正的同源一體,是他之所以存在的根源,是他之所以能夠誕生的原因。

  他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他剛剛成形,剛剛誕生,什麼也不懂,只有本能,只有那些情緒力量賦予他的模糊感知。

  但本能告訴他,那個意念可以相信。

  他鬆開了手。

  血荄愣了一下。

  它沒想到元嬰會突然停下來,那些纏住它的觸手鬆開了,那些壓著它的力量消失了,那個剛剛還在瘋狂撕咬它的孩子,就那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放棄了抵抗,像是認輸了。

  它沒有多想。

  機會來了!

  於是,它撲上去,一口咬在元嬰的脖子上!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從元嬰體內湧出,被血荄大口大口地吸進去,那些情緒的力量,那些生命的本源,那些剛剛成形的意識,全部湧進血荄體內,變成它的一部分。

  元嬰的眼睛開始變得空洞,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血荄吞噬,任由那些光芒從自己體內流出,任由自己一點一點消失。

  很快,他徹底消失了。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全部湧入了血荄體內,那個穿著藍色格紋睡衣的五六歲孩子,就那麼化作虛無,什麼都不剩,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而血荄————它吃飽了,站起身。

  它站在那裡,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

  那些情緒的力量,那些生命的本源,那些剛剛吞噬的一切,都在它體內翻湧,融合,交織,變成它的一部分,它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完整,正在變得強大,正在成為這個身體唯一的主人。

  它贏了。

  它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仰天大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在那個虛幻的空間裡迴蕩,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我贏了!我贏了!我成了!」

  它揮舞著小拳頭,蹦蹦跳跳,像任何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一樣,像任何一個剛剛贏了遊戲的孩童一樣,興奮,得意,滿足。

  「我終於成了!我終於自由了!我終於可以誕生了!」

  它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得意,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隨著它的笑聲翻湧,像沸騰的岩漿,像燃燒的火焰。

  笑著笑著,它忽然停住了。

  有什麼東西從它臉上滑下來。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滴水。

  透明的,亮晶晶的,在那些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像一滴不屬於這裡的眼淚。

  它愣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濕的。

  它又摸了摸。

  還是濕的。

  那些水從它眼睛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上,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越來越多。

  它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靜止下來,整個空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這是怎麼回事?」

  它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那種困惑像那些眼淚一樣陌生,一樣讓它不知所措。

  那些水還在流。

  一滴,一滴,又一滴,根本止不住。

  鍾鎮野看著它。

  看著那個穿著藍色格紋睡衣的五六歲孩子,站在那裡,臉上滿是淚水。

  他輕聲開口。

  「這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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