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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簡單真相

2026-08-31 03:54:39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45章 簡單真相

  鍾鎮野雖然說一個個來,但他當然不會現在就把精力耗費在這件事上。

  剛才幫鍾懷山和杜若兩人解決完,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那些被剝離掉的力量並沒有消散,而是像受到了什麼牽引,向後山的方向飄去,那些暗紅色的絲線,那些純黑色的霧氣,它們在空中遊走,匯聚,最後消失在遠處的山林里。

  那是回歸。

  回到了它們的主人那裡。

  如果現在把宅子裡這些人全部解放,不僅自己會累個半死,消耗掉海量的力量,而且那些被剝離出來的東西還會全部湧向後山,變成血荄和黑色怪物的養料。

  那簡直是筆虧到家的生意,自己辛辛苦苦,最後全便宜了那兩個大邪祟。

  鍾鎮野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順序不對。

  應該先去把那個黑色怪物收服了。

  沒有了它,宅子裡的邪祟力量直接少了一半,那些黑色絲線會全部消失,只剩下血荄的力量,到那時候再做後面的事,難度會小很多,消耗也會少很多。

  他打定主意,正準備起身離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杜若,又停住了。

  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等她醒過來,正好休息一下,剛才救她那一下,消耗確實不小,喘口氣也好。

  鍾鎮野在她旁邊坐下來,背靠著一根廊柱,閉上眼睛。

  那股陰森的暗流還在心底流淌,安安靜靜的,像一條冬眠的蛇,他感受著它們的存在,卻不再被它們影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鍾鎮野睜開眼,轉過頭。

  杜若正躺在地上,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那雙眼睛一開始很茫然,空洞地看著頭頂的屋檐,像是在努力回憶自己是誰,在哪裡,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看見了他。

  看見那張漆黑的面具,看見那七個孔洞。

  她的眼睛亮了。

  「是你!鍾鎮野!」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但透著濃濃的驚喜。

  鍾鎮野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終於有個能正常說話的活人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譏諷。

  杜若聞言一怔,她看著他的臉,那張面具遮住了幾乎所有表情,但語氣————和記憶中的他不一樣了。

  「你的語氣為什麼————」她的話說到一半,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鍾鎮野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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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聽不慣?」

  他的聲音更淡了:「我為了救你們,把人情都給當了,變成這樣不是很正常?」

  杜若的瞳孔猛地收縮。

  人情?當了?

  她看著他那張面具,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副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神態。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接著,她又轉過頭,看向周圍。

  陰氣森森的老宅,那些還在遊蕩的詭異身影,那些曾經熟悉的親人此刻正做著各種扭曲瘋狂的事。

  鍾永福蹲在牆角,嘴裡塞滿了蟲子;鍾永貴捧著那本破爛的族譜,念念有詞;大姑抱著那隻死貓,輕輕拍著;遠處還有人在拖著自己半邊身子在地上爬,在笑,在唱,在發出各種詭異的聲音。

  眼淚從她臉上流下來。

  「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哽咽著,顫抖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心疼:「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苦————你辛苦了————」

  那是長輩對晚輩的心疼。

  是曾祖母看著自己拼命掙扎的曾孫時,才會有的那種心疼。

  鍾鎮野看著她的眼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行了,少在這煽情了。」

  他淡淡道:「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杜若深吸一口氣,接著,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說到底,還是我們心太軟了,也太大意了。」

  她抹了把眼淚,開始講。

  一切的起因,便是因為————小鍾鎮野被關在木屋裡太久了。

  那孩子從小就在那裡面長大,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沒和別的孩子玩過,每天只能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天。他憋得太難受了,所以一直央求要出來,一直央求要出去看看。

  吳雅心軟。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看著他在裡面受苦,比誰都難受,一開始還能忍住,但架不住孩子天天求,天天哭,終於有一天,她沒忍住,帶他出去溜達了一圈。

  就是那一圈,壞了事。

  幾個同輩小孩看見了小鍾鎮野,回去就告訴了自家大人,那些大人又告訴了別人,一來二去,整個族裡都知道了————那個被關在木屋裡的孩子,開始出來了。

  有些人自然就不滿了。

  族老們聚在一起爭論了好幾次,有的說那孩子是邪祟轉世,就該一輩子關在裡面;有的說許師傅當年也說過,到了一定階段可能就能正常;有的說現在既然還沒出事,再觀察觀察也無妨。

  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是杜若主動站了出來。

  她說,她來幫著一起照顧那個孩子,她來觀察,她是族裡輩分最高的,威望也夠,她出面,別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去木屋,陪小鍾鎮野說話,給他講故事,帶他在附近走一走,她仔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

  然後,她發現了,那孩子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會笑,會哭,會撒嬌,會問為什麼,他只是被關得太久了,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所以每次出來的時候,都特別開心,特別珍惜。

  但也有一些東西在悄悄變化。

  村裡有些小孩聽了大人的風言風語,說那個木屋裡的孩子是怪物,是邪祟,不能和他玩,他們每次看見小鍾鎮野,就會遠遠地躲開,或者躲在角落裡偷偷看他,交頭接耳說悄悄話。有些膽大的,還會朝他扔石子,罵他怪物。

  小鍾鎮野慢慢變得不愛說話了。

  他本來就沒什麼玩伴,現在連那些偶爾能見到的孩子都躲著他,罵他。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這樣對他,他開始變得沉默,變得抑鬱,有時候一個人坐在木屋裡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吳雅和鍾永群看著心疼,杜若看著也心疼。

  他們開始更頻繁地帶他出去走動,想讓他多接觸人,多看看外面,一開始也確實沒出事,他們就把這當作是一種「脫敏」,讓孩子慢慢適應,慢慢恢復正常。

  但有一天,小鍾鎮野不知在哪裡,偷聽到了一些東西。

  應該是族裡某些人私下閒聊,說到了他出生前的事,說到了宅子裡的邪祟,說到了那個樹里的東西,說到了許師傅把它封印進了吳雅肚子裡,最終變成了小鍾鎮野,說到了他周歲宴前後給族人們帶來的詛咒,說到了為什麼他需要被關在木屋裡。

  那些話,他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從那以後,小鍾鎮野變了。

  他不再央求要出來,也不再對任何人笑,他只是沉默,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

  如果有人教訓他,如果有人對他凶,他就會那樣盯著那個人看,而被盯著的人,很快就會七竅流血,痛苦萬狀,在地上打滾慘叫。

  這樣的情況,自然是在族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杜若沒辦法,只能重新把他關回木屋裡。

  但已經嘗過外面滋味的小鍾鎮野不滿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被關起來?明明那些話都是假的,為什麼他們要那樣說他?

  他開始鬧。

  他在木屋裡砸東西,喊叫,用那種怪異的力量衝擊木屋,從那時候開始,鍾宅里就不安寧了,雞鴨豬狗這些牲畜總是發瘋,互相撕咬,然後死去,人們晚上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有時是哭聲,有時是笑聲,有時是念經一樣的聲音。

  大家都開始害怕。

  他們想找許師傅,想找那個曾經幫過他們的木匠,但根本找不到;他們想找魏郎中,但那個胖胖的遊方郎中,也早就沒了蹤影。


  沒辦法,他們只能去請別的高人。

  那些高人來了一個又一個,有和尚,有神婆,有各種自稱會驅邪的人,但他們沒有一個能對付得了那木屋裡的東西,有的被嚇得屁滾尿流跑掉,有的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有的直接瘋了。

  最後一次,他們請了一群道士來作法。

  那些道士在木屋外面擺壇,念經,燒符,折騰了一整天,動靜太大了,大到整個老宅都能聽見那些鑼鼓聲和念咒聲,小鍾鎮野在木屋裡聽著那些聲音,終於忍不住了。

  那股力量轟開了木屋的門。

  不是他故意的,是那股力量自己爆發的,就像一個人被逼到極限時,會做出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那些力量從他體內湧出來,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痛苦萬狀,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變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

  杜若最後的記憶,是天上掉下了一個東西。

  像流星一樣的黑影,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天而降,直直地砸向了後山,然後小鍾鎮野的眼睛裡,就開始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種東西她形容不出來,只知道那不是她認識的鎮野了。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鍾鎮野聽完,嘖了一聲。

  「原來如此。」

  那些細節,那些前因後果,那些他不知道的事,現在終於串起來了。

  那個孩子本來可以慢慢變好,本來可以在父母和曾祖母的照顧下慢慢恢復正常,但那些閒言碎語,那些惡意的目光,那些冷言冷語,一點一點把他推向了深淵。

  人啊,有時候比邪祟更可怕。

  杜若看著他,眼睛裡滿是複雜的神色。

  「我現在,可以幫你什麼嗎?」她問。

  鍾鎮野歪了歪頭。

  「不急。」他說,聲音淡淡的:「你就在這兒等等吧,做好心理準備,等我回來,因為後面我要帶你去做的事,可能會害死你。」

  杜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只要能救所有人,死也無妨。」

  她平靜地說道。

  鍾鎮野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別著急,要死還不容易?」

  他譏諷地笑道:「聽我安排就行。

  隨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該去找那個黑色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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