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物歸原主
鍾鎮野繞過了木屋。
他沒有去看那個抱著畫冊的孩子,沒有去看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空地,那些東西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池潭裡的東西。
他沿著山腰往深處走,穿過那片竹林,繞過那塊巨石,翻過那道山樑,那些散落在山林里的詭異親戚們看見他,有的抬起頭,有的發出奇怪的聲音,有的朝他爬過來幾步,但他沒有理會。
很快,那個池潭出現在眼前。
還是那片漆黑的池水,還是那些瀰漫的黑霧,還是那股陰冷的氣息,那池水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正等著他跳進去。
鍾鎮野站在池潭邊,看著那片黑水。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對方交流的機會。
他直接伸手,從腰間取下百八煩惱棍,心念一動,那根小小的掛墜瞬間變長,變成齊眉棍長短。
他握緊棍子,對準池潭中心,大喝一聲:「長!」
百八煩惱棍粗細不變,瞬間伸長!
那根棍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捅進池子裡!
池水被撕開一道裂痕,那棍子越伸越長,越捅越深,直直朝池底扎去,下一秒,池底傳來一聲咆哮般的慘叫!
那聲音又悶又沉,從水底傳來,震得整個池潭都在顫抖。
然後,池水炸開了!
轟!
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足有數丈高,那些水花四濺,落在周圍的草木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草木瞬間枯萎。
那水柱在半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水滴,像一場暴雨,朝四面八方傾瀉而下。
鍾鎮野後退兩步,任由那些黑色的水滴落在身上,陰七星的力量覆蓋在他全身,那些水滴落在上面,像落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瞬間蒸發。
那怪物從池底沖了上來。
它從炸開的池水裡衝出來,那些觸手在它身周瘋狂舞動,那張詭異的臉上,左邊中年人的表情猙獰,右邊老太婆的表情驚恐,它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見了鍾鎮野,先是一怔,然後它反應過來了。
那張嘴咧開,露出一個獰笑。
「許師傅,好久————」
話沒說完,鍾鎮野已經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三兩步跨過那幾丈的距離,手中的百八煩惱棍已經搶了起來!
那棍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朝那怪物的腦袋狠狠砸去!
那怪物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本能地抬起那些觸手擋在身前。
砰!
那些觸手像紙糊的一樣碎裂,那棍子砸在它胸口,把它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山岩上,轟的一聲,那山岩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那怪物嵌在坑裡,半天動不了。
鍾鎮野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已經追了上去,又是一棍!
砰!
那怪物剛從坑裡掙扎著爬起來,又被砸了回去。
砰!砰!砰!
一棍接一棍,每一棍都砸得它血肉橫飛,那些觸手根本來不及凝聚,那些力量根本來不及調動,它想反抗,但根本反抗不了;它想說話,但根本說不出來。
鍾鎮野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很無聊,這種程度的對手,在陰七星的加持下,根本不夠他打的,他只是在重複一個機械的動作,揮棍,砸,揮棍,砸。
那些觸手瘋狂湧來,他一棍掃斷。
那些黑色的霧氣凝聚成網,他一棍撕碎。
那些詭異的詛咒飄過來,他根本不躲,那些東西落在他身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那怪物被他從山岩上砸到地上,從地上砸到樹上,從樹上砸回池潭邊,它像一隻皮球,被他砸來砸去,根本停不下來。
終於,鍾鎮野停了下來。
那怪物癱在地上,渾身都是血,那些觸手斷了大半,只剩幾根還在微微抽搐,那張詭異的臉上,左邊中年人的眼睛腫得睜不開,右邊老太婆的嘴角撕裂了,露出裡面的牙床。
它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鍾鎮野站在它面前,低頭看著它。
「許————師傅————」它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那張破碎的嘴裡擠出來:「你————
你————」
它說不下去了。
但鍾鎮野注意到,它的那些斷掉的觸手,那些散落在周圍的黑色液體,正在以一種詭異的規律流動,它們在地上蜿蜒,爬行,漸漸形成一個圓————
法陣。
又是這一招。
鍾鎮野看著那些正在成形的紋路,嘴角微微勾起。
他沒有阻止,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法陣一點一點成形,那些黑色的液體越流越快,那些紋路越來越清晰,那些符文越來越亮。
那怪物躺在地上,嘴角慢慢咧開。
它以為鍾鎮野沒有發現。
它以為,能用這個法陣把他吸乾。
那些符文開始發光,那些紋路開始流動,那股巨大的吸力開始從法陣中心涌動————
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
那怪物的笑容僵住了。
它感覺到那些力量正在從自己體內湧出,但它們不是湧向鍾鎮野,而是湧向它自己的胸口!
湧向那個位置,那個藏著黑色怪物核心的位置!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它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左邊那張臉驚恐地扭曲,右邊那張臉拼命掙扎。
鍾鎮野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那點本事,我早就學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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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聲音淡淡的,語氣里滿是譏嘲。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發光的符文,掃過那些流淌的紋路,最後落在那怪物驚恐的臉上。
「你的法陣,我剛剛改過啦。」
剛才他暴打它的時候,每一次揮棍,每一次落腳,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移動,都是在調整這個法陣的紋路。
那些被他砸碎的觸手落在地上,正好填補了某些空缺:那些被他踏過的腳步踩進泥土,正好改變了某些走向;那些被他撕碎的霧氣飄散開來,正好融進了某些符文。
現在這個法陣,仍然是吸納與吞噬。
但目標換了。
它不再吸鍾鎮野,而是把那怪物自己體內的一切,全部吸進它胸口那個核心,吸進那個黑色怪物沉睡的地方。
那些力量從那怪物的四肢百骸里湧出來,像無數條河流,瘋狂地湧向它胸口,它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抽空,正在被掏干,正在變成一具空殼!
「不!」
它尖叫著,拼命掙扎,想要站起來,想要破壞那個法陣。
那些僅剩的觸手瘋狂舞動,朝鐘鎮野抽來,向周圍掃去,它想要逼退鍾鎮野,也想要毀掉法陣。
鍾鎮野連看都沒看,身上湧出大蓬血霧!
那是七情力量與殺意融合而成的東西,比之前更濃,更烈,更詭異,那些血霧在他身周凝聚,化作無數條觸手,和那怪物的觸手撞在一起。
啪啪啪啪!
那怪物的觸手一根接一根碎裂,根本不堪一擊。
鍾鎮野一步跨上前,一隻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別動。」
那怪物在他手裡掙扎,那些力量還在瘋狂湧出,湧向它胸口的核心。
它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空,越來越接近死亡。
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個位置,那些黑色的力量正在凝聚,正在壓縮,正在成形————
一個黑盒子。
那盒子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卻又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那些黑色的力量全部湧進盒子裡,被鎖在裡面,再也出不來。
那怪物的身體越來越乾癟,越來越透明,最後像一具空殼,軟軟地垂了下來。
鍾鎮野鬆開手,那具空殼落在地上,化成一灘黑水,滲進泥土裡。
只剩下那個黑盒子,懸浮在半空中。
鍾鎮野伸出手,把它托在手心。
那盒子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握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在掙扎,在咆哮。
那是黑色怪物,被封印在裡面,拼命想要衝出來。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
懼的殺意。
那封印上附著著懼的力量,那些殺意像無數條鎖鏈,把黑色怪物死死鎖在盒子裡,那些殺意很濃,很烈,和鍾鎮野體內的殺意同源,但比他能調動的那些要強大得多。
難怪這黑色怪物一直沒能真正出來作亂,原來封印還在。它只能一點一點往外溢散力量,用那些溢散出去的東西影響鐘家老宅里的人,但本體一直被困在這個盒子裡。
鍾鎮野看著手裡的黑盒子,歪了歪頭。
「我要怎樣————」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耳語:「才能把你封印進幼年的我體內呢?」
他想了想。
「嗯————你能被一具半死不活的屍體占據主意識,你很弱啊————」
他說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詭異。
「要不,就讓我吃了你,掌控你,然後再做接下來的事吧?」
想到就做。
鍾鎮野沒有猶豫。
他張開嘴。
隨著他的動作,臉上的陰七星面具開始變化。
那七個孔洞同時流轉起來,七道光芒在他臉上遊走,融合,最後全部匯聚到嘴部的位置,那個地方慢慢張開,變成一個更大的孔洞,黑洞洞的,像是能吞噬一切。
鍾鎮野把黑盒子舉到嘴邊。
然後,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