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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拷問自我

2026-09-01 19:32:39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50章 拷問自我

  【道具「陰七星」隱藏效果「逆生覆死」已觸發,剩餘可使用次數:三次】

  【當前副本剩餘時間:159:42:31】

  鍾鎮野又一次睜開眼。

  這已經是第四次重生了,也是在這個階段的第五次嘗試。

  鍾鎮野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座老宅,看著那些若隱若現的詭異身影,看著那些瀰漫的黑色霧氣,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副本的難度是MAX,為什麼它的存活率會低於無限接近於零。

  這個副本太難了,難得過於離譜。

  沒有提示,沒有線索,沒有關鍵NPC指引,面對的邪祟詭異強大到這種程度,隨便一個小步驟走錯就要完蛋,血荄、黑色怪物、那對母子、那些被侵蝕的親人————每一個都是能要命的東西,每一個都可能成為死局。

  如果換成其他玩家來————

  哪怕是柯長生,哪怕是戚笑,那種級別的第一玩家來了,也要完蛋。

  鍾鎮野想起之前顏昊說過的話。

  戚笑曾經派一個分身進入《畲山》副本,結果那個分身折在了裡面,更可怕的是,戚笑連這個分身的記憶都共享不到,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現在想來,估計是觸發了黑色怪物的吞噬。

  那東西能吞噬一切,連存在本身都能吞掉,分身被吞了,那些記憶自然也就沒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鍾鎮野嘖了一聲。

  真狠。

  他站在那裡,陷入了長長的思考。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行動。

  前四次失敗,每一次都死得明明白白,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路徑,每一次都被現實狠狠打臉。

  第一次,他硬闖,被父親用心臟跳動弄死。

  第二次,他去找黑色怪物,被吸乾。

  

  第三次,他把怪物引到木屋,讓它們互相消耗,結果兩敗俱傷,他也沒能善終,但好在分析出了兩個大邪祟的弱點。

  第四次,他吞了黑色怪物,封印進小鍾鎮野體內,結果那東西失控,把所有人都吸乾了。

  都不對。

  每一條路都走不通。

  那麼,正確的路到底是什麼?

  鍾鎮野閉上眼睛,開始梳理。

  想來想去,他得出一個結論————

  拷問自身。

  既然未來的自己知道怎麼做,那就去問問未來的自己。

  那個在怪夢裡一次次出現的「怪臉人」,那個戴著陰七星面具的自己,他一定知道答案,因為在那個夢裡,一切都已經發生了。那個未來的自己,是從終點走回來的。

  問題是,要怎麼見到他?

  進入那個怪夢嗎?

  鍾鎮野兀自搖了搖頭。

  那個怪夢的出現毫無徵兆,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來,莫名其妙的走,就算現在躺下睡覺,也未必能到那裡,靠運氣的事,不能指望。

  那麼,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用九星璇璣扣推演————去推演那個未來。

  鍾鎮野低下頭,看著脖子上的九星璇璣扣。

  那枚小小的銀玉扣,在昏暗的天色里泛著溫潤的光。它安靜地掛在那裡,像一個老朋友。

  他沒有馬上激活它。

  因為他知道,現在就算靠著它,也沒辦法直接做到推演未來,而且這裡面有一個邏輯BUG,如果一切的信息都是從未來的自己那裡得到,那麼,未來的自己又是從哪裡得到信息的?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閉環。

  這是不合理的。

  一定有某個源頭,一定有某個節點,能讓這個閉環被打破。

  從《註定》副本開始,他就一直陷在閉環里,那些因果,那些註定的事,那些「必須發生」的歷史,像無數條鎖鏈,把他死死捆住,照這樣下去,他根本走不出去,也沒辦法改變一切。


  就算在這種狀態下見到了未來的自己,知道了怎麼做,也仍然是在循環里來回跑動,同樣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需要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在推演之前,他需要先做到一些事————一些能打破閉環的事。

  鍾鎮野伸手,撫過臉上的陰七星面具。

  那張面具冰涼,貼合皮膚,像本來就長在那裡。

  就是這個面具。

  它奪走了他為人的部分,又給他灌注了某些奇怪的情緒,把他變成了非人的邪祟般存在,而在自己的怪夢中,那個戴著陰七星的自己,也是那樣的。

  如果能夠擁有這個面具的能力,又能解決掉這個面具的副作用,或許,就可以打破這個循環?

  鍾鎮野冷笑起來。

  「要是連區區循環都打破不了,要這身狗屁力量有什麼用?」

  說到就做。

  他伸出手,擰開了九星璇璣扣。

  咔,咔咔。

  金色的星光在他眼底流轉起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里。

  然後,他開始分析。

  分析自己,分析體內那些駁雜的力量。

  然而,這個過程比鍾鎮野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他體內的力量太亂了,七情力量,殺意,血荄本源,幾種東西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血荄本源還好說,那股力量相對純粹,分析起來不費什麼勁,但殺意和七情力量,特別複雜。

  尤其是殺意。

  順著九星璇璣扣的推演,他漸漸看清了它的本質。

  之前,鍾鎮野在面對苗飛星的時候,就已經領悟到了,殺意,來源於恐懼。

  死亡乃生死間大恐怖,所以這種殺意能夠製造出大恐怖,讓人前體驗到死前最極致的恐懼,這些恐懼是殺意的來源,也是殺意的結果。

  但現在,隨著九星璇璣扣的分析,鍾鎮野看清了,它又不僅僅只是恐懼。

  那股力量里,還混雜著別的東西。憤怒,欲望,貪婪,痴念————各種情緒都有那麼一小部分,被揉在一起,凝練成這種純粹的殺意。

  鍾鎮野明白了。

  這多半是懼為了封印黑色怪物,特別凝練出的力量。

  它不是純粹的「懼」,而是一種融合了多種情緒的複合體,那種融合太深了,深到哪怕是陰七星加持下的九星璇璣扣,分析起來也特別吃力。

  那些情緒糾纏在一起,像無數條打結的繩子,要一根一根解開,一根一根分析,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混亂,就會被那些情緒反噬。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下推。

  然後是七情力量。

  這股力量分析起來倒是不複雜,貪,嗔,痴,哀,欲,妄,懼,七種情緒,每一種都純粹,每一種都清晰,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位格太高了。

  它們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來源於天地萬物生靈的情緒,是「意識」存在的本身。

  就像血荄,只要有混亂,有戰爭,有爭鬥,它就一定會存在;七情力量也是,只要天地間生靈還有基本的情緒,它們就會存在。

  而陰七星中帶著的七情力量,正是在鍾鎮野使用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同化了他。

  這種同化不是簡單的侵蝕,而是把他往「天地萬物」本身的方向轉化,讓他從一個人,變成一個更龐大、更抽象的存在。

  所以他才會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非人。

  鍾鎮野看著那些分析結果,哪怕戴著陰七星,腦海里也傳來一陣陣虛弱感————那些信息太多了,太複雜了,太龐大了,每一秒都在衝擊著他的意識。

  他咬著牙,繼續往下推。

  接下來要分析的,是那個核心問題————

  要怎麼在保有這些力量的同時,還能夠讓自己恢復「人」的狀態?

  那些分析結果在他腦海里流轉,組合,重組,形成一條條邏輯鏈。

  殺意,來源於恐懼,卻又融合了多種情緒。


  它是被懼凝練出來的,是外在的,是可以被掌控的,自己之前已經找到了駕馭本我的方法,完全可以做到剝離那些多餘的情緒,只保留純粹的力量。

  血荄本源更不必說,很是簡單,如今鍾鎮野體內留存的血荄本源,早已經沒有了任何自我意識,已經能夠當作純粹的力量使用。

  所以,無須在這裡浪費時間精力。

  至於————七情力量,它們來源於天地萬物的情緒,是內在的,是與「存在」本身綁定的。

  但問題不在於力量本身,而在於被同化的過程,如果能夠反過來掌控那些力量,而不是被它們同化,就能在保有力量的同時,維持住「人」的自我。

  那麼,關鍵就在於陰七星。

  這張面具,是這些力量的載體,也是同化的媒介,它像一個通道,把那些非人的東西源源不斷地灌進他體內,同時,也在一點一點把他拉向那個方向。

  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辦法,反向制約這個面具。

  他需要凌駕於面具之上。

  由他成為面具真正的主人,而不僅是一個使用者。

  鍾鎮野看著那個結論,眉頭微微皺起。

  要怎麼做?

  他繼續推演。

  那些金色的星光在他眼底瘋狂流轉,那些信息像瀑布一樣湧進他腦海里,他要找到方法,找到路徑,找到成為主人而不是奴僕的辦法————

  然後,他的意識開始下沉。

  像沉入深海,像墜入深淵,像被什麼東西拖著,一點一點離開這個世界。

  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

  老宅的輪廓消散了,山林的影子消散了,連那些邪氣的涌動都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更深邃、更古老的東西。

  他看見了什麼?

  那是一幅畫面,戰場上,無數士兵在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震天動地,一個士兵倒下,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裡面滿是不甘————那是嗔。

  饑荒之年,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趴在地上,拼命往嘴裡塞泥土,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只有一種東西,想吃,想吃,想吃!

  這————是貪。

  靈堂里,一個女人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淚流幹了,嗓子哭啞了,但她還在哭,還在哭,停不下來。

  噢————是哀。

  深山中,一個修行者盤坐在懸崖邊,看著雲海,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某個方向,一動不動,已經坐了三年。

  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明白了————這是痴。

  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欲望的糾纏,妄念的瘋狂,恐懼的顫抖————七種情緒,七種本源,在那些畫面里一一呈現。




  鍾鎮野順著那些河流,繼續下沉。

  那些畫面開始變化。

  從個人的情緒,變成群體的情緒,從一人的憤怒,變成一城的憤怒,從一人的貪婪,變成一國的貪婪,那些情緒匯聚在一起,形成更龐大的東西,像海嘯,像風暴,像能席捲一切的天災。

  再往下。

  從群體變成族群,從族群變成文明。

  那些情緒在歷史的河流中流淌,在朝代的更迭中翻湧,在無數生生死死中沉澱,它們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接近某種本質。

  再往下。

  從文明變成生靈,從生靈變成存在本身。

  那些情緒不再是某個東西的情緒,而是存在本身的情緒————天地有情緒嗎?萬物有情緒嗎?有的。那些情緒就藏在每一個存在的最深處,是它們之所以存在的根源。

  鍾鎮野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什麼。

  那些情緒越來越純粹,越來越本源,越來越接近那個「終極」。

  然後,他看見了。

  虛無之中,立著七個身影。

  祂們站在那裡,靜靜地,遠遠地,像是從亘古以來就立在那裡,永遠不會動,永遠不會變。


  第一個身影,渾身籠罩在金色的光芒里,那光芒溫暖,誘人,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擁有,想要占有。

  祂周圍有無數的幻影,都是人們渴望的東西,財富,權力,美色,長生,那些幻影在祂身邊旋轉,飛舞,永不停歇。

  貪饕。

  第二個身影,被血紅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燃燒著,咆哮著,像是要焚盡一切。

  祂周圍有無數的畫面,都是憤怒的瞬間一,戰場上的廝殺,仇人間的搏命,弱者對命運的不甘,那些畫面在火焰中閃現,又消散,又閃現。

  嗔燼。

  第三個身影,灰白如枯骨,安靜得像是死了無數年,但周圍有無數的虛影,都是執著的鬼魂,等了一輩子的人,守了一輩子的物,念了一輩子的名。

  那些虛影在祂身邊徘徊,不肯離去,永遠不肯離去。

  痴骸。

  第四個身影,渾身長滿了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流血,有的發光,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東西,有人看見自己成仙,有人看見自己滅世,有人看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那些眼睛轉動著,看著一切。

  妄瞳。

  第五個身影,穿著素白的衣裳,低著頭,像是在哭泣。

  祂周圍有無數的哭聲,有的輕,有的重,有的遠,有的近,那些哭聲匯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歌,悽美,哀婉,讓人聽了心碎,但祂自己從來不哭,只是站在那裡,聽著。

  哀伶。

  第六個身影,妖艷得讓人不敢直視。

  祂的身體曲線完美,皮膚泛著誘人的光澤,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跳舞,祂周圍有無數的幻象,都是欲望本身,交合的男女,纏綿的愛侶,瘋狂的占有————那些幻象在祂身邊糾纏,融化,又重生。

  欲媸。

  第七個身影,藏在最深的陰影里。

  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一團模糊的黑影,但那黑影里有無數的東西在蠕動————是恐懼本身。

  怕黑的,怕鬼的,怕死的,怕失去的,怕一切的————那些恐懼在黑影里掙扎,尖叫,永遠、永遠也出不來。

  懼魆。

  七個身影,七種本源。

  祂們站在那裡,在這片虛無的深處,亘古不變。

  鍾鎮野看著祂們,祂們也看著他。

  下一瞬間,七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那是什麼樣的目光啊——————

  像是神明俯視螻蟻,像是深淵凝視微光,像是永恆看著剎那。

  鍾鎮野的意識在那七道目光下,幾乎被撕碎!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死亡都要可怕,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瓦解,正在消散,正在變成虛無,那些屬於「鍾鎮野」的東西,那些讓他成為他自己的東西,正在被那七道目光一點一點剝離————

  但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硬生生穩住了。

  那些七情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涌動,和那七道目光呼應著,共鳴著,它們像是在告訴他,這就是源頭,這就是根源,這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鍾鎮野看著那七個模糊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

  那是一個冷笑。

  「噢————」

  「七位命主————原來,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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