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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太初

2026-10-10 18:08:55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902章 太初

  陰陽帶著鍾鎮野從後門離開了喪葬用品店。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身沒有任何標識,玻璃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鍾鎮野看了一眼車尾的排氣管,很乾淨,不像是拉貨的車,再看輪胎,胎紋磨損均勻,底盤沒有那種長期載重後的下沉。

  這不是靈車,是一輛偽裝成靈車的「公務車」。

  陰陽拉開側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鍾鎮野沒說什麼,彎腰鑽了進去,車裡比想像中乾淨沒有異味,空調開著,溫度剛好,他靠在后座上,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陰陽上了駕駛座,系安全帶,發動車子,車子平穩地駛出街道,匯入主路的車流。

  鍾鎮野沒有問要去哪裡,也沒有問太初是誰、長什麼樣、為什麼要見他。

  他只是閉著眼,呼吸均勻,姿態放鬆,像是一個經常坐這輛車、對目的地習以為常的人。

  陰陽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好幾眼,每次目光掃過去,看見的都是同一副表情,平靜,淡然,帶著一種讓人摸不透底的高深。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

  城市的主幹道在這個點不算堵,但紅綠燈多,走走停停的,陰陽的手在方向盤上換了好幾次位置,每一次換完都又回到原來的握法。

  終於,他先沉不住氣了。

  「倉庚隊長。」

  他開口了,聲音比在喪葬店裡輕了一些:「你不好奇太初為什麼要見你?」

  鍾鎮野沒有睜眼。

  「想必是我們提供的情報足夠有價值。」他語氣很淡。

  陰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這是當然。」

  他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但太初幾乎是從來不主動與外勤小隊交流的,我加入秋分這麼多年,這是第二次。」

  鍾鎮野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陰陽一眼,這個中年男人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介於緊張和某種說不清的期待之間。

  他笑了一下。

  

  「怎麼?」

  他問道:「難道你要把心裡猜的原因告訴我嗎?這不太合規矩吧。」

  陰陽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強,嘴角只是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這當然不合適。」他聲音低了一些:「不過,我總有些忐忑。」

  「忐忑什麼?」鍾鎮野問。

  陰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打了轉向燈,把車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邊的路燈暗了下來,車裡的光線變得昏暗。

  他的側臉被儀錶盤的微光照著,能看見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

  「你不忐忑嗎?」

  他反問:「那可是零號目標啊————如果————如果我們必須近距離接觸他,如果我們被他發現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吐出來的。

  鍾鎮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上。

  「零號目標性格柔和,應該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吧。」他說道。

  陰陽嘆了口氣。

  「誰講得准呢?他這麼強大,萬一————我是說萬一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沒說完的半句話在車廂里懸著,比說出來了還重。

  鍾鎮野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陰陽的後腦勺,對方後頸的皮膚有些粗糙,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會彈起來的弦。

  「還是別想太多了,等待太初的指令吧。」鍾鎮野平靜地說道。

  陰陽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他緩緩說道:「我不該有這麼複雜的想法。唉,實在是————當年考進國安的時候,根本沒想到會被分配來做這種工作。這麼多年了,雖然分析了一大堆情報,但總覺得自己沒做什麼實事,可現在實事來了,卻又緊張了。」

  鍾鎮野在后座看著這個中年男人的背影,肩膀的弧度、說話時微微側頭的角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那些細微的、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東西,在他眼裡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


  他開始在腦海里推演。

  沒有本子,沒有筆,但鍾鎮野仍然能以戚笑的作者思維,去分析眼前這個人的「角色設定」。

  他把陰陽出場以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小動作都翻出來,拆開,重組,放在一起比對。

  這個人在喪葬店第一次開口的時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帶著情報人員特有的謹慎和分寸感。

  但當他說到「零號目標」的時候,那種謹慎就開始出現裂縫了,他的聲音會微微發緊,措辭會從確定變成不確定,目光會下意識地迴避直接的對視。

  這不是一個在害怕未知的人,這是一個在害怕自己已知的東西的人。

  他知道些什麼。

  那些東西讓他緊張,讓他忐忑,讓他在這個深夜的車裡,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外勤隊長說出「萬一」這樣的字眼,但他又不能說,那些東西被權限、被規矩擋在嘴裡,出不來。

  鍾鎮野揉了揉眉心。

  動作很自然,像是在緩解坐車久了的那點疲憊,但在揉眉心的那一兩秒里,他已經把陰陽的「角色設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個在幹了多年的情報人員,專業能力不差,但長期處理間接信息,缺乏一線經驗。

  他對「零號目標」的恐懼不是來自親身經歷,而是來自那些他經手過的、層層加密的報告和數據,他知道的比他能說的多,而他不能說的那些,才是真正讓他害怕的東西。

  這是一個突破口。

  「誰不是呢。」

  鍾鎮野開口了,語氣裡帶上了一點過來人的感慨:「或許我們出外勤的還有些實感,但你們做情報的,確實————確實更磨人。舒服日子過久了,突然來個大活,總會緊張。」

  陰陽的肩膀鬆了一些。

  「是啊。」他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希望這次不要有什麼意外。」

  鍾鎮野笑了一聲:「我們一般不立這種flag。

  陰陽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撓了撓後腦勺,訕訕地笑了兩聲,氛圍頓時輕鬆了不少。

  但鍾鎮野沒有讓那種輕鬆持續太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陰陽的後腦勺上,聲音放得很平,平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能說一說,你為什麼這麼害怕零號目標嗎?」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陰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目前為止,應該沒有對任何人造成過傷害,也沒有製造過什麼威脅。如果僅僅是強大,應該不至於讓你這麼緊張吧。」

  鍾鎮野繼續說著,但語氣已經稍微有些肅然。

  陰陽沉默了好一會兒。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面停下來,他踩下剎車,雙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搭在膝蓋上,他的頭微微低著,看著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這部分情報,我應該不能和你說。」他說,聲音很低。

  他頓了頓。

  「不過接下來,太初應該也會告訴你了————反正,零號目標非常神秘、非常強大,可能遠超我們想像————」

  他沒有再說下去。紅燈變綠了,他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動起來。

  「算了,不說了。」

  陰陽嘆了口氣:「要到了。」

  要到了嗎?

  鍾鎮野往車窗外看去。

  差一點就能突破了————不過也沒關係,還有機會。

  車子正駛入一片寫字樓密集的區域,兩側的建築都不矮,偶爾幾扇亮著燈的窗戶像格子一樣整齊地排列著,遠遠看去像是誰在牆上畫了一幅點陣圖。

  這個點還在亮燈的,多半是加班的牛馬,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裡,對著電腦屏幕度過又一個普通的夜晚。

  鍾鎮野認出了這個地方,城市中心的CBD。

  他來過幾次,辦事、見人,匆匆來匆匆走,從來沒在這裡多停留過,他沒想到,這個他以為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地方,居然還藏著這樣一個組織。

  陰陽把車停在地面車位上,熄了火,他轉過身來,從駕駛座探過手,遞過來一張卡,卡片是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正面只有一個黑色的磁條,背面光禿禿的。


  「九樓。」他說:「刷卡進就行。」

  鍾鎮野伸手接過卡片,指尖剛觸到卡面,陰陽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訕訕。

  「倉庚隊長,心裡有點緊張,剛剛多說了幾句,別介意。」

  鍾鎮野看著他。

  那張被儀錶盤微光照著的臉上,有一種很真實的侷促。

  鍾鎮野笑了一下:「不會,人之常情。」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關上車門,朝寫字樓的入口走去,身後那輛白色麵包車沒有立刻開走,發動機的低鳴還響著,車燈還亮著。

  鍾鎮野沒有回頭。

  寫字樓的大堂很寬敞,前台沒有人,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光線昏昏沉沉的,他走到閘機前面,拿出那張白色卡片,在感應區貼了一下。

  「滴」的一聲,閘機開了。

  電梯間在左手邊,四部電梯,只有一部還亮著上行鍵,他按了一下,門開了,他按下九樓的按鈕,門關上了。

  電梯上升的過程很安靜,只有纜繩運轉時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2,3,4,5————鍾鎮野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個數字跳到9。

  門開了。

  九樓是一個整層。

  出了電梯就是一片開闊的辦公區,工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電腦、鍵盤、顯示器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椅子也推得規規矩矩,但沒有人。

  所有的工位都是空的,所有的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盡頭亮著,像一隻在黑暗中睜著的眼睛。

  空氣里有灰塵的味道,不重,但能聞到,這裡的通風系統在運轉,但人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片區域了。

  鍾鎮野穿過那些空蕩蕩的工位,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隔間、會議室、茶水間————全都暗著,全都空著。

  整層樓像是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地方,所有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但就是沒有人。

  直到他走到最深處。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磨砂玻璃的,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

  很淡的光,白色偏冷,不是那種辦公區常見的暖黃。

  他走到門前,看見了門旁邊的感應器,和樓下的閘機同一個型號,黑色的面板,上面有一個很小的綠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他把卡片貼上去。

  滴。

  門鎖彈開,他推開門。

  房間不大,大概十幾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電腦,桌上沒有文件,沒有水杯,沒有筆,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椅子是空的,房間也是空的。

  只有那台電腦是亮著的。

  鍾鎮野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來。

  屏幕上是一個網頁聊天界面,很簡陋,白色的背景,黑色的邊框,輸入框在底部,對話框在中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功能,對方的暱稱顯示在右上角————太初。

  聊天框裡什麼都沒有,乾淨的像一張剛拆封的白紙。

  鍾鎮野看著那個空白的界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手指搭在鍵盤上,敲了三個字。

  「我來了。」

  他的手指在回車鍵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下去,消息發送了。

  不到兩秒。

  屏幕的中央彈出了一個窗口————視頻通話請求。

  沒有提示音,沒有震動,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麼突兀地跳出來了,像是一直在那裡等著,只等他發完那條消息。

  鍾鎮野的瞳孔微微凝了一下。

  他的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停了一秒,然後點了一下。

  屏幕上的界面變了。

  聊天框縮小到側邊,視頻窗口占據了中央的位置,窗口是黑的,什麼都沒有,沒有畫面,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然後,那片黑色動了一下。

  鍾鎮野的目光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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