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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編

2026-10-16 23:29:17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908章 編

  鍾鎮野在下筆之前,抬起頭,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色里,那些被路燈照亮的標牌一塊一塊地往後飛。

  西埔山,四十三公里。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然後,他集中起全部注意力,低下頭,繼續寫。

  蟲繭任務,五十年代,袁老幫他們找了三個「會特殊能力的人」做輔助,覺遠老僧,王江河,汪岩。

  覺遠老僧後來死了,死之前為王江河剃度傳功,慧明也因此附身到了王江河身上,副本結束後,王江河去了覺遠老僧所在的法源寺,法號緣正,算是慧明的師祖一輩————這兩個人,王江河後來可能會與袁氏公司有瓜葛,但應該不大,否則慧明肯定會知道些什麼。

  但汪岩不一樣,汪岩是汪好的曾祖父,那時候還屬於連家。

  連家在建國前就是軍閥,建國後靠著捐地捐錢保住了生存空間,底下還藏著不少財富和勢力,之後的幾十年裡,連家一直在驅使汪家盜墓,過程中必然接觸過不少超自然的東西。

  會是這些東西,給予了袁氏公司幫助嗎?

  不會。

  八十年代汪澤凱叛出連家的時候,連家幾乎沒有反抗之力,說明連家在這方面積累相當有限。

  那麼袁老呢?如果他想擁有某種特殊力量,能從哪裡來?

  鍾鎮野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下。

  沒錯,從長期觀察詭異事件的過程中來。

  那幾十年裡的詭異事件太多了,他回想自己最初參加的那些副本,可以說都是那幾十年裡發生的!

  是後來自己回到2010年之後,參加的副本才變成了古代的那些。

  也就是說,在那幾十年裡,袁氏公司有大量的機會觀察各種詭異事件,他們觀察到的都是玩家們在副本里解決問題之後的情況,然後他們負責善後。

  善後的過程中,他們會得到什麼嗎?

  鍾鎮野想,肯定會。

  後來的汪家只收集煞物、只改變氣運,僅僅靠著替人改運就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掌握了一些特殊能力,相比之下,袁氏公司就是一個大號的、隱藏更深的汪家,他們一定擁有更強大的能力。

  

  鍾鎮野眼睛亮了起來,手中的筆重重落下!

  他開始編了。

  十六年的遊戲時間,他對詭怨迴廊里各個副本的了解已經如數家珍,那些副本里的力量體系、道具特性、詭異機制,全都裝在他腦子裡,像一座隨時可以調取的圖書館。

  於是,他開始從那些副本里摘取信息,拼湊信息。

  《陰山》副本。

  那個副本的核心是一個被封印的陣法,陣眼是一塊刻滿符文的石碑,石碑上記載的是一種能夠屏蔽感知的力量。

  它能夠讓特定目標的大腦主動忽略你的存在,就像你站在一個人面前,但他的大腦拒絕處理你的影像,他的眼睛看見了你,但他的意識不會告訴你「這裡有個人」。

  那種力量在副本結束時,隨著陣法的崩潰而消散了,但石碑本身沒有消失。

  袁氏公司的人在善後時挖到了它,把它帶回了公司,他們反覆研究石碑上的符文,把那些符文刻在員工佩戴的設備上,讓那種屏蔽能力成為一種可以隨時啟用的常態。

  《白骨觀》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種寄生在死者顱腔里的微小蟲豸,它們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鼻

  子,它們的感知方式是人類完全不理解的另一種維度。

  它們能夠記錄死者生前最後一段時間的所有感知,不僅僅是視覺、聽覺、嗅覺這些,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比如恐懼、絕望、對死亡的預知等等。

  然後它們會通過某種共振,把這些感知傳遞給活人。

  袁氏公司的人找到了活的蟲豸,把它們養在特製的容器里,用了很長時間研究它們的共振頻率,最終建立了一套不依賴任何電子設備的監控網絡。

  那些蟲豸被植入公司高層的體內,讓他們能夠「感知」到那些不該被感知到的東西,比如某個目標是否在說謊,某個地點是否被盯上了,某個任務是否已經暴露。

  《九幽》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面銅鏡,銅鏡的背面刻著一行字,「照見三生」。


  它的功能是,任何被它照到的人,都會在大腦中自動生成一份完整的檔案,姓名、年齡、社會關係、行為習慣、心理特徵————甚至一些連本人都不記得的童年記憶。

  那面銅鏡在副本結束時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副本與現實交界的縫隙里,大多數都消失了,但後來,有七八片被袁氏公司的人找到了。

  他們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來的銅鏡只能照見模糊的輪廓,功能也大打折扣,但那份功能的核心還在,它依然能夠生成檔案,只是沒有那麼完整、沒有那麼精確。

  他們把那些碎片嵌在一台特製的設備里,讓每一個進入公司的新員工都在它面前站一會兒,設備會自動生成一份檔案,存在公司的資料庫里,作為那個員工的「基準線」。

  以後任何一次任務,只要員工的墨斑傳回的數據和那份基準線出現了偏差,渾儀就會知道,這個人的身體狀態異常了,他可能在撒謊,可能在隱瞞什麼,可能已經被替換了。

  《蜃樓》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種能夠扭曲光線的霧氣,人在霧中會被自己的感知欺騙,看不見近在咫尺的東西。

  那種霧氣的核心是一顆珠子,副本結束後珠子沒有消失,而是作為獎勵道具、被某個玩家帶了出去,那個玩家不知道它有什麼用,在夜墟論壇上掛了很久,一直沒人買,後然被這個玩家閒置了,袁氏公司的外勤人員在盯梢這個玩家的時候,發現了珠子。

  因為那個玩家自己都不在意這枚珠子,所以哪怕它被外勤人員拿走,玩家都沒發現、

  也不在意。

  珠子被送到公司的實驗室里,研究人員發現,只要把珠子浸泡在特定的溶液中,它就會緩慢地釋放出一種極其稀薄的霧氣,那種霧氣無色無味,肉眼根本看不見,但它能覆蓋方圓數百米的範圍。

  在霧氣覆蓋的區域內,公司指定的目標會被「隱藏」起來,而且是認知層面的隱藏,任何人在霧氣中看向那些目標,大腦都會自動把它們歸類為「不需要注意的東西」,就像你不會注意到路邊的一塊石頭、牆角的一堆落葉。

  《雷音》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座古寺,古寺的大雄寶殿裡掛著一口銅鐘,銅鐘的內壁刻滿了經文。

  每到雷雨天,銅鐘會自動鳴響,鐘聲里藏著一種能夠干擾電子設備的力量。

  這種力量,能夠讓設備的數據在傳輸過程中,出現極其細微的偏差,那些偏差單看一次無關緊要,但累積起來,會讓整個系統的數據分析徹底偏離方向。

  袁氏公司的人把銅鐘從古寺裡帶了出來,花了好幾年時間研究它的鳴響規律,最終把那種干擾力量提取出來,反哺到了自己的加密系統中。

  從那以後,任何試圖竊聽袁氏公司通訊的人,聽到的都是被那種力量扭曲過的信息,似是而非,永遠抓不到真實。

  《無面》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種能夠複製他人外貌和聲音的詭異生物,它們沒有自己的面孔,但只要能接觸到一個人的毛髮、皮屑或者血液,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美地複製出那個人的外表。

  副本故事後,這種生物已經死光,但袁氏公司的人提取到了它們的生物信息,竟然成功克隆了一隻活的。

  他們把它關在特製的容器里,研究它的複製機制,他們沒有用那種能力去做什麼見不

  得人的事,至少檔案里沒有記錄。

  但他們從那種生物身上提取出了一種極其稀有的蛋白質,把那種蛋白質注射到外勤人員體內後,那些人的皮膚表面會形成一層極薄的、肉眼看不見的保護膜,那層膜能夠阻止任何形式的生物信息採集,指紋、汗液、脫落的皮屑,全都被那層膜鎖住了,不會留在任何地方。

  《忘川》副本。

  那個副本里有一條河,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永遠飄著一層薄霧。

  喝了河水的人會失去一部分記憶,不是全部,是某一段,就像有人用橡皮把那一段從你的大腦里擦掉了,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袁氏公司的人沒有直接取水,那種水離開副本地點就會變成普通的河水,沒有任何效果。

  但他們發現,河邊有一種水草,水草的根系吸收了河水裡的某種物質,那種物質會沉澱在水草的葉片裡,曬乾、研磨成粉之後,依然保留著「抹除記憶」的能力。

  他們把那種粉末混在茶水裡,給那些知道太多、又不該知道那麼多的人喝下去,那些人會忘記自己見過什麼、聽過什麼、說過什麼,但他們不會感覺到任何異常,因為被抹掉的那段記憶,連「被抹掉了」這件事本身,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還有《黑貓》、《雨傘》————

  鍾鎮野的筆越寫越快。

  十幾個副本的信息被他拆碎了、揉爛了,重新組合在一起,拼出一個他邏輯上完全成立的東西。

  那些力量來自不同的副本、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詭異體系,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被「遺落」的。

  副本結束了,玩家離開了,但那些力量的一部分留了下來,被袁氏公司撿走、收藏、

  研究、融合。

  他們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拼一幅沒有圖紙的拼圖,拼錯了很多次,推翻了很多次,重來了很多次,但最後,他們拼出來了。

  渾儀。

  它是一個系統————它由幾十個副本里提取出來的碎片共同組成,是一個龐大的自洽系統。

  它的核心是一台定製的超級計算機,放在某個鐘鎮野不知道的地下掩體裡。

  那台計算機的硬體是定製的,每一塊晶片都刻著從《陰山》石碑上拓印下來的符文:

  它的軟體系統是定製的,每一行代碼都經過了《雷音》銅鐘那種干擾力量的加密;它每天接收的數據量是天文數字,來自全國各地的觀察點、來自每一個外勤人員的墨斑、來自那些被蟲豸寄生的高層的感知、來自那面破碎銅鏡的每一次照見。

  它把這些數據扔進它的算法裡,算法不是人類寫的,是從《白骨觀》蟲豸的共振頻率里反向推導出來的,沒有人完全理解那個算法是怎麼工作的,但它的輸出結果準確得離譜。

  它沒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它只會做一件事,推演。

  給它足夠的數據,它就能推演出一個結,就像你扔一塊石頭,渾儀不會說「它可能會落在地上」,它會告訴你「它將在多少秒後落在地上,落點在哪裡,彈跳幾次,最終停在哪個位置」。

  它的推演里沒有概率,只有確定。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

  如果你給它的數據是錯的,它推演出來的結果就是錯的,而且它會用同樣的確定性告訴你那個錯的結果。

  它不會懷疑,不會驗證,不會回頭檢查,它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精密到幾乎像活物的工具,但它終究不是活的。

  鍾鎮野寫到這裡的時候,筆尖開始發抖了。

  不是他的問題,是這個副本的阻力。

  他每寫下一個字,都像是在和一面看不見的牆較勁,那面牆在往回推他,不想讓他把

  這些東西寫出來。

  他的手指攥著筆桿,手背上青筋暴起,汗珠從他的額頭滾下來,滴在本子上,把剛寫下的幾個字洇濕了,他沒有擦,繼續寫。

  這一切都是他臆想的,沒有證據,沒有數據,沒有任何一條可以拿得出手的支撐。

  但他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寫下來。

  戚笑的能力就在於此,只要寫的人足夠厲害,寫下來的東西就會變成真的!

  是真正的、從根子上改寫現實的「成為真的」!

  鍾鎮野的筆尖在紙面上艱難地移動,每往前一寸都要用掉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

  這還僅僅是「改變一個既定事實的來源」,就已經這麼難了。

  渾儀本身是存在的,鍾鎮野也沒有改變它的能力,只是在改變————或者說編造它的來源,以此幫助自己確定它的能力與極限,但即便是這樣,鍾鎮野的編寫,也幾平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他幾乎能夠確定,在這個副本里,自己完全沒有辦法,通過戚笑的能力,去強行「改寫未來」。

  不過,不重要,先注重眼下。

  紙面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有些地方筆畫疊在一起,根本認不出來是什麼,但那些字的意思是清晰的,它們一條一條地落在紙上,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釘進去了,就拔不出來了。

  然後,雷驍那邊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他的兩隻手按在鍾鎮野胸口,掌心裡細碎的電芒開始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的,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他的嘴唇發紫,額頭的汗嘩嘩往下淌,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副還在勉強支撐的骨架。

  慧明的手掌始終按在雷驍肩頭,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出來,順著雷驍的肩膀往下淌。

  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那隻按在雷驍肩頭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的佛力不是無限的,維持了這麼久,已經快到極限了,金光從最初的濃郁變得稀薄,像一層快要被風吹散的薄霧。

  鄭琴閉著眼睛,手指始終懸在雷驍太陽穴旁邊,但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很多,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那些無聲的指令開始出現細微的延遲,但在這種需要精確到毫釐的操作里,零點幾秒的延遲就意味著雷驍要多消耗好幾倍的力氣。

  她的額頭也滲出了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吳笑笑那邊也出了問題。

  她的手還按在鍾鎮野的大椎穴上,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專注變成了吃力。

  鍾鎮野的殺意不是普通的殺意,是升格過的殺意。

  吳笑笑能用自己的殺意引導它,但終究不能像鍾鎮野那樣如臂使指,隨著戚笑的意識越來越活躍,那些殺意開始壓制不住戚笑,也開始脫離吳笑笑的控制。

  她咬著牙,把按在鍾鎮野大椎穴上的手又用力往下壓了壓,但那股躁動的力量太大了,她的手被一點一點地往上推,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底下托著,根本按不住。

  再這樣下去————吳笑笑的墨斑,就會報警!

  雷驍注意到了。

  他分出一絲雷光,往吳笑笑鎖骨下方那塊墨斑的位置彈了一下。

  電芒在吳笑笑皮膚表面跳了一瞬,像一隻細小的蟲子,爬過她的鎖骨,爬過她的脖子,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灼熱感。

  墨斑的通訊信號被再次切斷了,但這一分神,他自己的雷光又弱了幾分,鍾鎮野的墨斑那邊差點重新連上信號。

  慧明連忙渡了一股更濃的金光過去,把雷驍的身體狀態往回拉了一把,但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那股金光從雷驍肩頭灌進去的時候,雷驍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

  鄭琴的指令延遲又大了,她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那些無聲的指令從她的指尖傳到雷驍的神經系統里,已經不再是精確的控制,而是變成了一種模糊的大概方向指引。

  雷驍的雷光開始出現更明顯的波動,一會兒強一會兒弱,強的時候把墨斑的通訊壓得死死的,弱的時候墨斑那邊的信號就像水底的魚,隱隱約約地往上冒。

  林盼盼已經幫不上忙了。

  她變回了自己的模樣,臉色蒼白地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呼吸還算平穩,但整個人已經徹底昏睡過去了。

  戚笑的力量不是她能長時間承受的,能撐到剛才已經是極限。

  汗好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著車廂里每一個人。

  雷驍的嘴唇發紫,慧明的眉頭緊鎖,鄭琴的呼吸急促,吳笑笑的手在發抖,林盼盼已經昏過去了————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鍾鎮野身上,他還在寫,筆尖在紙面上艱難地移動,每寫一個字都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拔河,肩膀繃得很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西埔山出口還有十九公里。

  她把方向盤往右一打,車子從行車道切進了應急車道,剎車踩下去——————

  汪好,準備出手幫忙了。

  然而,就在這時,鍾鎮野落下了最後一筆!

  他寫完了「渾儀」的最後一個定義,筆尖在紙面上重重一頓!

  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本子上盪開了。

  不是風,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描述的東西。

  非要形容的話,它更像是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念頭突然釋放了。

  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過空氣,穿過座椅,穿過人的身體,穿過車身的金屬外殼!

  雷驍、慧明、鄭琴、吳笑笑,他們四人瞬間被盪開,重重撞在車子的內壁上,然後反彈————接著,四人全都軟軟地癱了下去。

  在這一剎那,他們都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震昏了過去。

  同時,車子在那一瞬間劇烈晃了一下!

  整個車身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推了一把,四個輪胎同時發出刺耳的橡膠摩擦聲,車身往左側傾斜了大約十五度!


  汪好瞳孔一縮!

  她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腳還踩在剎車上,但車身的晃動比她能控制的範圍大得多。

  她的身體被甩向左側,安全帶勒住了肩膀,把她拽回來,又被甩過去。

  她的餘光看見後視鏡里有兩道刺眼的燈光,一輛大運卡車正從後面的行車道呼嘯而來,車燈照亮了整個車廂內部,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那輛卡車的速度很快,司機大概以為前面的車只是臨時減速,沒意識到這輛車已經失控了。

  卡車從左側車道超了過去,車身和商務車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帶起的氣流把商務車又推了一下,整輛車往右側彈了半尺緊。

  汪好咬著牙,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又往右回了一把,車身劇烈地晃了兩下,終於穩住了。

  「我嘞個槽————」

  她重重呼吸著,低罵道:「沒被詭異搞死,差點被大運撞死————」

  說著,她看了一眼前邊,那輛大運卡車的尾燈已經變成遠處兩個模糊的紅點,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汪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鬆開方向盤,轉過身去看車廂里的人。

  雷驍歪在座椅上,腦袋靠著車窗,眼睛閉著,嘴唇還是發紫的,但呼吸已經平穩了。

  除了鍾鎮野外,其他人全都昏睡過去了,睡得非常死,完全沒有被剛剛的情況驚醒,也並不知道,他們差一點就在昏睡中出了車禍。

  汪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最後鍾鎮野身上。

  鍾鎮野坐在那裡,本子合上了。

  他的眼睛閉著,胸口起伏著,呼吸很重,但很穩,臉上全是汗,頭髮濕透了,衣領也濕了一大片灰。

  汪好沒有叫他。

  她只是靠回駕駛座上,把安全帶重新扣好,打開雙閃,把手剎拉起來,然後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鍾鎮野睜開了眼睛。

  他調動自己體內的殺意,瞬間淹沒了戚笑那個還在掙扎的意識。

  戚笑的意識在殺意中縮了一下,像一條被燙到的蛇,然後徹底安靜了,被壓回了那個屬於它的角落裡。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沒有不甘,它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回來了,它沒有爭的資格。

  鍾鎮野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兩聲輕響,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紙巾,抽了一張,擦了擦臉上的汗。

  汪好也在看他。

  「怎麼樣了?」她問。

  鍾鎮野笑了:「我知道渾儀是個什麼東西了————呃,不對。」

  他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後調整了一下說法:「應該說,我決定了渾儀是個什麼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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