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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來時路-下

2026-08-24 01:24:40 作者: 鐵頭龍

  那四隻恐狼的包圍圈縮到三步之內時,頭狼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低吼。灰黑色巨影從頭頂枝幹上直墜而下,如一塊山石傾塌,利爪撕開空氣裹挾著腥風砸落。

  李念早有防備,卻還是低估了頭狼的速度。

  他擰腰斜掠,想用撤步閃出落點範圍,可腳下腐殖土濕滑得要命,左踝猛地一陷,身形一頓......

  慢了半拍。

  「噗嗤......」

  左肩到後背的皮肉被三道利爪犁開,火辣辣的疼還沒傳到大腦,頭狼落地後翻身的第二擊就來了。

  那張獠牙大嘴直接朝他喉管咬來,李念來不及看清,只憑本能將橫在胸前的刀身一豎......

  牙尖咬在刀面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整條手臂被那股蠻力震得近乎脫臼。

  「滾!」

  他吼了一聲,右臂拼死發力,把刀身往前一送,將頭狼推開半步,同時整個人借著反衝力在地上滾了一圈,左肩觸地時疼得眼前發黑。

  鮮血順著後背淌下來,浸透校服,混著腐殖土的濕腥味鑽進鼻腔。

  四隻普通恐狼也撲上來了。

  他媽的。

  

  李念咬牙撐著刀站起身,眼前一陣一陣發虛,左半邊身子幾乎動彈不了。

  頭狼退回三步,豎瞳盯著他流淌的鮮血,喉嚨里滾出低沉愉悅的咕嚕聲。

  血腥味讓它興奮了。

  其他四隻恐狼也壓低了身體,齊刷刷豎起耳朵,獠牙間涎水拉成細絲。

  這就是教科書上說的「血腥狂熱」。

  李念知道,接下來狼群不會給他哪怕一秒喘息的機會。

  他喘得像破風箱,但腦子裡反而空前的靜。

  雛鷹刀法第三式……鷂子穿林。

  這一招要求身形低伏、步法圓轉,全靠腰腹和雙腳的爆發力走圓弧斬,雙臂幾乎只做傳遞,不做主承重。

  現在左臂廢了一半,右臂也快撐不住了。

  但他還有腿。

  還能轉。

  狼群動了。

  四隻從四個方向同時撲來,頭狼在後方緩緩踱步,保持隨時補刀的壓迫位。

  李念屏住呼吸,在最近一頭恐狼撲到身前三尺的瞬間猛然下蹲,腰胯一擰,雙腳像彈簧一樣從濕泥地上彈起,整個人貼著地面旋了大半個圓弧。

  刀鋒借著旋轉慣性從下往上掠出......

  「嗤啦。」

  刀刃斜切開那頭恐狼的側腹,從肋骨縫裡犁進去,暗紅色的血噴濺而出,灑了他半張臉。

  溫熱粘稠,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那頭狼還沒落地就已斃命,砸進枯葉堆里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一刀斃一狼。

  但李念的旋轉慣性還沒散盡,第二頭已經從他背後撲來,獠牙一口咬住他右肋側面,連皮帶肉撕下一塊。

  疼得他渾身一顫,差點握不住刀。

  但他沒停。

  第三式走完就是第四式,轉身斜劈,刀鋒在距離極短的空間裡硬生生折向,刃面拖著一條血線橫掃出去......

  「咔嚓!」

  那頭咬住他肋側的恐狼頸椎被一刀斬斷,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鬆口墜地。

  三息之間,兩頭狼斃命。

  剩下兩頭嚇得同時剎住撲勢,伏低身體發出急促的驚惶嗚咽,不敢再上。

  頭狼終於按捺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灰黑巨影如一道閃電般撞入戰圈,直接朝李念正面撲來。

  李念已經沒有力氣閃避了。

  左肩的傷口在流血,右肋在流血,雙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刀都變得遲緩。

  但他還有一口氣。

  從譚行大哥把他從祭壇上救下來的那一天起,他就發誓,不管什麼時候,他都不會放棄。

  頭狼撲來的瞬間,李念不退反進,整個人朝前猛踏一步,右臂將所有殘存的力氣匯聚在刀柄上,迎著那張獠牙大嘴,刺出了一刀。


  刀尖從下頜刺入,貫穿上顎,直入顱腔。

  同一時刻,頭狼的兩隻前爪也拍在了他胸膛上,李念聽見自己肋骨發出沉悶的碎裂聲,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一棵巨樹的根幹上,震得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手裡還攥著刀。

  刀尖還插在頭狼的腦袋裡。

  那頭灰黑色巨獸四肢痙攣了幾下,從半空跌落,正正砸在他腳邊的濕泥地上,不動了。

  僅剩的兩頭普通恐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夾著尾巴轉身鑽進密林深處,連頭都不敢回。

  戰鬥結束了。

  李念靠著樹幹,滑坐到濕冷的地面上,刀還插在頭狼顱腔里沒拔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校服已經爛成了布條,胸膛上兩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鮮血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涌。

  左肩傷口深得能看見白色的筋膜。右肋少了一塊肉。

  渾身都在疼。

  疼得像泡在滾油里。

  輪迴繭對痛覺的保留程度……真他媽要命。

  他嘴唇翕動,想蹦兩句譚言譚語挽尊,結果湧上來的是一口血沫,嗆得他猛咳了好一陣。

  視野開始逐漸模糊。

  密林的綠影像被潑了水的油彩,四下剝落褪色。

  巨樹的輪廓碎成光斑,潮濕的泥土味也淡了下去,那五具恐狼的屍體正一塊一塊地碎成白色光屑,飄散入虛空。

  李念終於撐不住了,閉上眼,任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把他拽進黑暗。

  再睜眼時,四周圍著一片湛藍。

  光線柔和得不真實,像雪天陰雲下的反光,卻不刺眼。

  正前方,一行行字正在凝形。

  【戰鬥記錄已存檔。初次輪迴繭實戰完成,綜合評價:中位偏上。技巧評分:D。意志評分:B。潛力評估:A-。】

  【戰鬥評價:一般!還得練!】

  【是否退出輪迴繭?】

  李念正想退出,下一行字又浮了出來:

  【是否查閱原始戰鬥記錄·譚行(淬體境)】

  【注意:此原始戰鬥記錄,根據譚行第一視角記憶融合玄武重工AI重現顯化!符合人物人設!】

  他盯著那行字,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說:

  「查閱。」

  純白空間猛地震顫,像海底有巨物翻身。

  李念腳下驟然失重,整個人被無形的渦流卷了進去。

  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片密林里。

  闊葉樹冠,腐爛的落葉,潮濕的泥土腥味,風帶起來的野氣......和剛才一模一樣。

  但他現在是透明的。

  一道飄浮在戰場邊緣的虛影,伸手能觸到近在咫尺的空氣,卻干涉不了任何東西。

  風真實地吹過來,他的衣角紋絲不動,可十五步外那個少年的額發卻被風撩了起來。

  那是十四歲的譚行。

  他此刻站姿很特別:左腳虛點,右腳踏實,雙膝微曲,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指尖搭在腰間刀柄上。

  那柄刀不是李念熟悉的血浮屠。

  李念認得出來,那是夜刃!

  是巡夜司的制式配刀。

  而密林四角,五雙暗綠的眼睛依次亮起。

  左側、右側、正前方、身後。

  頭狼蹲在最粗那棵巨樹的橫枝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樹下那個瘦削少年。

  李念心口一緊。

  一狼四伏,頭狼鎮場。

  一模一樣的配置。

  但少年譚行臉上沒有半點緊張。

  他抬眼掃了一遍四周,嘴角勾起。

  「五頭。」

  他聲音很輕,帶一點北疆鄉音特有的平直尾調:

  「零零碎碎,能換不少聯邦幣……」


  話音未落,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嗥叫,四頭恐狼同時撲出......

  和剛才李念經歷的戰術布局分毫不差:右側最快,左側墊後,身後那隻壓著步子繞側包抄。

  李念下意識攥緊拳頭。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選擇:

  側身閃避加橫斬,被第一頭狼的衝擊力震得虎口發麻,節奏從那一刻就斷了。

  但譚行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第一頭狼撲到面前的瞬間,他沒有後退。

  他朝前踏了一步......

  那頭狼張開的獠牙大嘴離他不到三尺,幾乎送上門去。

  但就在距離縮到極限的一剎那,譚行右肩猛沉,腰為軸擰了半圈,整個人貼著狼腹下方滑了過去。

  利爪擦著他耳側掠過,撲了個空。

  而他在錯身而過的同時,右手夜刃反手朝上捅入......

  刀鋒精準切開側腹,從肋骨縫隙直插進去,齊根沒入。

  整頭狼的撲勢猛地頓住,四肢痙攣,砸在地上時腹腔臟器已經順著刀口涌了出來。

  一刀斃命。

  從出刀到收刀,不到兩個呼吸。

  李念看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他看懂了......

  譚行根本沒擋。

  他是從那頭狼的攻勢路徑里「穿」過去的,在交錯的瞬間,把刀插進了它全身最脆弱的部位:側腹肋骨縫隙。

  這需要判斷那頭狼撲擊時每一塊肌肉的發力和時機,需要在零點幾秒內算準刀鋒切入的角度,需要對自己身體的掌控精確到毫釐。

  這根本不是「快」。

  這是……算。

  譚行的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穿過那頭狼的剎那,他借著前沖慣性朝左前方滑出三步,恰好避開了左邊第二頭恐狼的撕咬路線,同時右手從那頭狼屍體裡抽出夜刃,帶出一蓬熱騰騰的血。

  血霧裡他擰腰轉身,刀鋒畫了一道弧......不是去砍第二頭狼,而是斬向斜後方。

  第三頭原本打算從側翼包抄的恐狼被這一刀逼得急停,前爪在地面犁出四道深痕,堪堪與刀尖擦過。

  一步,一刀,逼退兩面夾擊。

  李念連呼吸都停了。

  他剛才面對同樣的局面時幹了什麼?

  硬扛了第一頭狼的衝擊,手腕發麻,然後被包抄,被迫後撤,節奏斷裂,後面全靠蠻力死拼。

  可譚大哥是讓狼群跟著他的節奏走。

  逼它們撲。

  第二頭恐狼調整撲勢,從正前方猛衝過來。

  譚行這次連閃都沒閃,單腳點地朝右側跨出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把左肩露在了狼嘴前方......一個明晃晃的破綻。

  那頭狼果然上鉤,獠牙朝左肩咬去。

  就在牙尖即將觸到肩頭的一瞬間,譚行左肩猛然後收,右手夜刃從下往上撩起,刀尖直刺狼頜下最薄弱的軟肉。

  噗。

  刀尖從下頜刺入,貫穿上顎,從顱頂露出一截漆黑的刀尖。

  第二頭狼懸在半空,四肢抽搐了兩下,砸落時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譚行抖了抖刀上的血,順手把狼頭撥開,回頭瞟了一眼身後。

  第三頭、第四頭被接連兩具屍體砸得愣了一瞬,前爪刨著地面,猶豫著不敢再撲。

  樹上的頭狼終於按捺不住了。

  它從枝幹上站起來,弓起脊背,一聲咆哮震得整片密林的枝葉都在簌簌發抖。

  那兩頭普通恐狼聽到號令,立刻撲了上來。

  一左一右,幾乎同時。

  但譚行接下來做了一件讓李念完全看不懂的事......

  他沒有反應,沒有動作,只是站立不動。

  雙腳生根一樣釘在地上,右手夜刃橫在胸前,視線越過那兩頭撲來的普通恐狼,直直盯著樹上那頭即將墜落的頭狼。

  兩頭普通恐狼撲至身前。


  譚行錯步轉身,刀鋒在身周畫了一道完整的圓弧......

  第一圈切開了左邊那頭狼的喉管,第二圈順著旋轉慣性斬斷了右邊那頭狼的前腿關節。

  兩頭狼一前一後砸在地上,一頭脖頸噴血,一頭折了前腿掙扎著爬不起來。

  但在同一瞬間......

  頭狼落下來了。

  那張獠牙大嘴精準地算準了譚行兩刀轉完、身形旋到最外側、重心最不穩的那一刻。

  灰黑色的巨影攜著墜落加速的衝擊力砸向那個瘦削少年,兩隻前爪齊齊拍向他毫無防備的後背。

  李念下意識吼了出來:「小心!」

  可他只是一道虛影。

  可下一瞬,李念整個人都懵了。

  頭狼墜落的破風聲從頭頂壓下來的剎那,譚行收刀的姿勢忽然變了......

  原本旋到外側的刀鋒在腰際急停,緊跟著腰胯猛然發力,身體從旋轉變成了向下的急墜。

  他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頭狼的利爪從他後背上方三寸處掠過,爪風撕開了作戰服後背一道口子,皮肉分毫未傷。

  而譚行趴地的同時,右臂從地面反手刺出一刀,刀尖從下往上貫穿了頭狼前胸的薄弱處,正中胸腔正中那道軟骨合縫。

  整柄刀齊根沒入。

  頭狼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和驚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砸落在譚行身側兩步處,四肢在地上刨出幾道深溝,抽搐著咽了氣。

  密林重歸寂靜。

  譚行從泥地上撐起身來,拍了拍膝頭的腐殖土和落葉,渾身上下只有後背那件舊作戰服被撕了一道口子,連皮都沒擦破。

  五頭恐狼,全斃。

  耗時,不到二十息。

  他走到頭狼身前蹲下,先伸出兩根手指探進狼嘴裡,沿著牙床摸了一遍,然後迅速縮回手,甩了甩指尖上沾的涎水。

  「上下犬齒各四顆,門齒六顆,臼齒……八顆。」

  他自言自語,聲音年輕,帶著北疆鄉音特有的平直腔調:

  「群狼標準配置,頭狼齒磨損度比普通狼高一半以上,這頭至少帶過七輪圍獵,老手了。」

  說著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先在狼屍下頜處劃了一道淺口,然後手指探入切口,順著筋膜層準確找到皮肉分離的間隙。

  接下來的動作快得讓李念眼花繚亂。

  譚行的短匕沿著狼屍的四肢內側、脊背中線、腹部兩側各走了一遍,每一刀都精準地擦過肌肉表層而不損傷皮下脂肪。

  他放下短匕,雙手各抓住狼屍後腿處已經分離的皮緣,猛地朝兩側一撕......

  「嗤啦......」

  一整張完整的狼皮從屍體上剝了下來,連頭面部和四爪的皮毛都完好無損,露出暗紅色的肌肉束和白森森的骨骼。

  整個過程沒超過二十秒。

  譚行把狼皮抖了抖,對摺搭在左臂上,短匕重新剖開狼屍的口腔,刀尖在上下頜骨內側輕輕一撬,四顆最尖長的犬齒被完整剔了出來,落在掌心時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四顆上犬齒,品相上等,還行。」

  他把齒尖朝下在作戰服上蹭了兩下,揣進胸前口袋裡:

  「剩下的骨頭太粗,不值錢,帶兩個回去,留給虎子玩吧。」

  說完譚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跡,偏過頭來。

  他朝李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並不聚焦,像在看一道虛空中並不存在的牆,又像透過那道牆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北疆腔,帶著幾分欠揍的笑意:

  「看夠了沒?」

  李念一滯。

  「五頭恐狼拖了那麼久才幹完,胸口那兩爪子但凡再偏一寸,你就死了!」

  譚行把狼皮搭在肩頭,轉過身來面對著李念:

  「不過……第一次打這種實戰,能贏,算你有點底子。」

  他歪了歪頭,嘴角那道刀疤牽了一下:


  「但動作太拖沓。第一刀切右側那隻的時候,你刀鋒角度低了三分,否則那頭狼當場就死了,用不著補第二刀。

  後面那兩頭你是懵的,完全是靠本能亂剁,要不是頭狼著急進場給了你破綻,你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李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表現得夠差勁。

  譚行把狼皮往背上隨意一甩,腰帶勒緊,回頭又看了一眼李念的方向,目光終於有了那麼一剎那的凝聚,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麼。

  「記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額角:

  「跟這些畜生打,腦子比刀快才有活路。反應再快,快不過野獸的本能。但你可以算。」

  「算地形,算風向,算他們下一腳落在哪兒。」

  「適應環境,融入環境!」

  「五頭狼圍你一個,你站著等他們撲,那是傻子打法。」

  「你要逼他們撲。」

  他轉過身,朝密林深處走去,狼皮在肩頭一晃一晃。

  走出七八步之後,他頭也不回地揚了揚手:

  「下次再進繭,動動腦子!」

  「荒野不是遊樂場!雖然淬體境,在荒野里是食物鏈下位!」

  「但你不闖闖,怎麼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每一次,斬殺獵物的快感,那種感覺會讓人上癮.....」

  「加油吧!菜鳥!」

  話音落下,那道身影像滴入清水裡的墨汁一樣擴散、淡化、消散。

  李念看著譚行的虛影消散,再度回到純白空間,整個人還在發愣。

  他在復盤。

  在回想。

  他剛才打死五頭狼用了多久?

  消耗了多少體力?

  胸口被拍碎兩根肋骨,左肩幾乎廢掉,右肋少了一塊肉,渾身血窟窿。

  可譚大哥十四歲的時候,同一群恐狼,他用了不到二十息,連一根毛都沒被碰到。

  還他媽哼著歌。

  這差距讓人絕望。

  但絕望之後,李念的眼睛卻比之前更亮了。

  因為他看明白了譚行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跟這些東西打,腦子比刀快才有活路。」

  不是快,是算。

  算它們的節奏,算它們的撲擊角度,算它們的反應習慣。

  甚至算它們看見同伴屍體之後那一瞬間的猶豫和遲疑。

  雖然紙面實力差了一大截!

  可譚大哥靠腦子把那截差距填平了,填得乾乾淨淨,填到五頭狼連他一根頭髮都沒摸到。

  這就是以下克上。

  李念站在原地,心跳擂得像戰鼓。

  許久,他才呢喃出聲:

  「這就是……以下克上。適應環境,找尋機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虛影狀態下的雙手。

  這次他贏了,他還要繼續。

  但他不打算再靠蠻力硬碰了。

  他要學著「算」。

  像那個蹲在狼屍旁邊撬犬齒、哼著歌的譚大哥一樣算。

  李念舔了舔嘴唇,眼底那團火徹底燒了起來。

  「來。」

  「再來試試。」

  下一刻,他猛地揚聲吼道:

  「重新匹配......!」

  湛藍空間猛地一顫,四周的光線瞬間收束成束,視野正前方的面板如潮水般刷新,一行行冷藍色的字飛快跳動:

  【掃描範圍:淬體境·無盡血海·實戰記錄庫】

  【匹配中……匹配中……】

  【匹配完畢】

  【對手選定】

  【名稱:腐沼巨蜥(單體)】

  【分類:精靈級·低階異獸】

  【實力評級:凝血境·中位(單只)】


  【特性:腐蝕酸液噴吐·超凡之能·血液劇毒】

  【通常集群規模:1隻】

  【通關條件】

  ·擊殺腐沼巨蜥

  【警告:目標血液含劇毒成分,酸液可腐蝕常規護甲。近身作戰風險極高,建議保持距離周旋。】

  【是否開始戰鬥?】

  李念盯著面板上那幾行字,目光在那句「凝血境·中位」上停了兩秒。

  淬體打凝血。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他不但沒退縮,反而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吧作響。

  譚大哥十四歲能算死五頭恐狼,我李念今天憑什麼不能算死一頭蜥蜴?

  「開始。」

  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熾熱。

  湛藍空間在眼前轟然碎裂。

  .....

  二十秒後,雛鷹初中,初三一班。

  李念猛地摘下輪迴繭頭盔,整個人向後一仰,後腦勺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太陽穴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釺從兩邊扎了進去,一跳一跳地疼,眼前全是花花綠綠的光斑,教室天花板的日光燈在他視野里拉出七八道重影。

  他大口喘著氣,後背的校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輪迴繭里,死了。

  五秒。

  準確地說,四秒七。

  他連腐沼巨蜥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視野剛切換進去,入目是一片墨綠色的沼澤濕地,濃稠的腐臭氣還沒灌進鼻腔,一道腥黃色的酸液柱就從側面噴了過來。

  他下意識側滾,反應已經夠快了,可那酸液的覆蓋範圍比他預估的寬了整整半米。

  右肩被濺到幾滴,然後就是劇痛,蝕骨的劇痛,像有人把硫酸灌進了骨頭縫裡,緊接著整條右臂肉眼可見地化成了焦黑的骨架子,再然後,視野黑了。

  全程,四秒七。

  李念把輪迴繭頭盔擱在課桌上,抬起右手揉著太陽穴,指腹能感覺到皮膚下面血管突突突地跳。

  他想不通。

  譚大哥淬體境就能單殺的東西,他連五秒都沒撐到。

  他原本想直接調取譚行的戰鬥記憶觀摩學習,結果被輪迴繭系統無情拒絕......

  【拒絕原因:未完成副本《腐沼巨蜥(淬體境)》,無法查閱原始戰鬥記錄·譚行(淬體境)】

  規則就這麼硬。

  想學譚行的套路?行啊。先自己打過一遍。

  過不去?連看的資格都沒有。

  李念往後一癱,仰頭望著天花板上晃眼的燈管,咧嘴笑了出來。

  笑他自己。

  四秒七,被一口酸液吐成了白骨,連那頭蜥蜴的鱗片都沒碰到一下,他居然還能笑。

  可他確實笑了。

  因為譚大哥那句話又在腦子裡炸開了......

  「腦子比刀快,才有活路。」

  他的刀夠快。真的夠快。上一輪那隻恐狼正面撲過來,他一刀反撩,利索得連血都沒沾上袖口。

  但腐沼巨蜥不跟他拼刀啊。

  那畜生一上來就是遠程酸液洗地,連近身的機會都不給。

  這不是快不快的問題。

  這是……他壓根沒算到。

  他算到了恐狼的撲擊路線,算到了群狼的包抄軌跡,算到了頭狼最後按捺不住會提前進場。

  所以他贏了狼。

  但巨蜥?人家開場就噴了。

  他的戰鬥思維還停留在「對面衝過來,我迎上去砍」的層面。

  可腐沼巨蜥不沖。它噴。

  李念撐著下巴,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等下怎麼查資料找破綻了。

  就在這時......

  一片鬼哭狼嚎在他耳邊炸開。

  他環顧四周。


  講台上班主任抱臂站著,嘴角那絲弧度意味深長。

  周圍同學,有的面色慘白捂著腦袋,有的揉著太陽穴恨不得給自己兩拳,甚至有人直接趴在桌上乾嘔。

  旁邊座位的王猛已經把頭盔狠狠砸在桌面上了。

  「臥......槽......!!」

  王猛瞪著一雙牛眼,活像見了鬼:

  「我匹配到精怪級中位的鐵背穿山甲!媽的,那玩意兒鱗甲跟鋼板一樣,我一刀砍上去火星子崩得跟煙花似的,連個白印子都沒有!結果它一尾巴甩過來......」

  他誇張地比劃了一個「整個人飛出去」的動作。

  「我肋骨斷了六根!整個人嵌進樹里了!你知道嵌進去什麼感覺嗎?!我感覺被大運掛車正面撞了!!」

  「精怪級?你也是精怪級?」

  前桌的陳瑤猛地回頭,臉色煞白,聲音還帶著顫:

  「我匹配到一隻精怪級的幽影豹!那玩意兒會隱身啊!!我正滿林子找呢,突然脖子一涼,視野就黑了!系統提示:頸動脈斷裂。我連它從哪兒冒出來的都沒看見!」

  「你們這算好的了。」

  角落裡的趙小石趴在桌上,頭盔都沒力氣摘,聲音像從棺材板底下飄出來的:

  「我匹配到一頭嗜血獠豬……精怪級。我尋思紙面實力跟我半斤八兩吧?應該能碰一碰吧?結果那豬一個衝鋒把我頂飛了,我人還在半空呢,它追上來一口咬斷我的腰……」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哭腔:

  「腰斬。我眼睜睜看著自己上半身跟下半身分了家,腸子拖了一地,那豬還在拱我的臉……譚神淬體境的時候,到底怎麼殺的這玩意兒?!」

  「別提了。」

  周海把頭往桌上一擱,仰天長嘆:

  「我運氣好,匹配到一隻腐齒鬣狗異種,勉強秦王繞柱磨死了。然後我忍不住看了譚大將的原始戰鬥記錄......」

  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一刀。就一刀。那狗衝過來,他側身讓了半步,反手一刀從耳根捅進去,那畜生連剎車的動作都沒有,跑著跑著就死了。全程,三秒。」

  「三秒?!」

  「三秒。」

  全班沉默了整整兩秒。

  然後不知是誰幽幽地冒了一句:

  「譚神的淬體境,跟咱們的淬體境……是不是兩個物種啊?!」

  「你說呢?人家十四歲在荒野剝狼皮的時候,咱們在幹什麼?在操場站樁淬氣血呢!」

  「我……我還偷我媽的錢買KFC……」

  「操,別說了,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廢物。」

  講台上,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壓住了滿教室的哀嚎。

  「行了行了,罵也罵夠了,哭也哭夠了。說正事......」

  他掃了一圈台下幾十張寫滿挫敗和不甘的臉,嘴角微微一勾:

  「你們剛才打的那些東西,都是譚大將淬體境時,親手在荒野里砍過的。」

  「淬體境。」

  他咬重了這三個字。

  「你們覺得自己淬體巔峰已經是同齡人里的佼佼者了,是吧?」

  沒人接話。

  「譚大將十四歲入荒野淬體境,殺的都是這些東西!」

  班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像夯土錘一樣砸在每個少年的胸口上:

  「你們覺得他天賦異稟?對。他確實天賦異稟。但天賦,不是他活下來的理由。」

  「他是靠腦子。」

  「你們剛才死在繭里,死得冤不冤?」

  「冤!!!」

  有人悶聲吼出來,緊接著更多人跟著炸了。

  「冤就對了。」

  班主任抱起手臂:

  「冤,說明你們還有腦子可以動。怕的是你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目光在每個少年臉上停了一瞬:

  「今天不進了。回去消化,回去想,想清楚了明天再來。輪迴繭不是讓你們上去送死的,是讓你們死過一次之後,知道下一次怎麼活著回來。」


  「下課。」

  桌椅翻動聲轟然炸響。

  但沒人急著走。

  有人癱在椅子上發呆,有人用指節敲著桌面復盤戰鬥,還有幾個人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吵。

  「你們說……譚大將淬體境到底吃了什麼?」

  「什麼叫吃了什麼?」

  「就是……吃啥長大的啊?我淬體巔峰打個精怪級被秒殺,他追著這些玩意兒砍,這合理嗎?」

  「人家是血刃,你是血包。能比?」

  「……你大爺的。」

  「我說真的,你們發現沒有?譚神的戰鬥記錄看多了,我總覺得自己也行。

  進去一打,媽的,系統評價給我就是『廢物』兩個字!」

  「這就是差距啊兄弟。人家十四歲在荒野里露營,咱們十四歲在武鬥室擼鐵。能一樣嗎?」

  李念坐在座位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吐槽和罵街,忽然覺得右肩那道被酸液腐蝕的幻痛也沒那麼疼了。

  譚行那句話又在他腦子裡響了:

  「跟這些畜生打,腦子比刀快才有活路。」

  他今天算到了什麼?

  算到了恐狼的包抄路線。算到了頭狼最後會忍不住進場。

  所以他贏了。

  但下一場,腐沼巨蜥上來就是酸液洗地,他連算的機會都沒有。

  四秒七就沒了。

  差距就在這裡。

  「操。」

  他把自己從椅子上撐起來,拎著頭盔往門口走。

  身後,王猛還在跟周海掰扯:

  「你說明天能不能直接在繭里組隊?」

  「組隊?你想得美。戰役模式至少先天境才能開。淬體境?老老實實單挑吧。」

  「那譚大將淬體境不也是單挑?」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要是能單挑打死一隻精怪級鐵背穿山甲,我管你叫爹。」

  「……行。你等著。明天我就進去弄死它。」

  「你弄不死,你最多再被它嵌進樹里一次。」

  「你他媽的能不能盼我點好?!」

  李念走出教室門的時候,嘴角咧了一下。

  身後那片吵吵嚷嚷的聲音,像一鍋滾開的沸水。

  但他聽出來了。

  沒有一個人說「我不想打了」。

  沒有一個人說「太疼了我明天不進了」。

  每個人都在罵,都在吐槽,可罵完之後都在說......

  明天再來。

  李念深吸一口北疆乾冷的空氣,把頭盔夾在腋下,朝圖書館走去。

  腐沼巨蜥是吧?

  他去查資料。

  查那玩意兒的弱點、習性、攻擊模式。

  明天。

  明天他一定要弄死那頭蜥蜴。

  雛鷹初中初三一班的走廊盡頭,李念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同樣的畫面,正以驚人的同步率出現在整個聯邦五道。

  七萬八千六百四十三所學校。

  初中的淬體境少年們,面對的是譚行十四歲砍過的異獸。

  高中的凝血境,先天境的少年們,面對的是譚行十五歲斬過的邪教徒和獸潮。

  大學的內罡境,外罡境的青年們,面對的是譚行十六歲獨闖異域時殺過的異域諸族。

  無一例外......

  每一個都是,都是雄心壯志的進去,一臉頹喪地死出來。

  有人匹配到譚行十四歲砍的第一頭異獸,被一爪子拍碎了腦袋,出來之後捂著脖子愣了半天,喃喃道:

  「他十四歲和我不一樣!」

  有人匹配到譚行十五歲單殺的變異異獸,進去之後連異獸的輪廓都沒看清,視野就黑了。

  出來之後癱在椅子上,笑了三分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旁邊人問他笑什麼,他說:


  「我在笑我自己,我居然覺得自己能行。」

  有人匹配到譚行十五歲剿滅的邪教據點,進去之後看見七八個邪教徒站成一圈,他剛剛摸到匕首,腳下就亮起了獻祭紅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出來之後他盯著頭盔看了很久,最後把它輕輕放在了桌上,說了一句:

  「從今天開始,譚大將就是我的神。」

  這句話在當天傍晚傳遍了整個聯邦網絡,被無數人轉發。

  .....

  傍晚。

  聯邦戰術總署,輪迴繭數據監控大廳。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七萬八千六百四十三所學校的數據正以每秒數百條的速度瘋狂回傳。

  每一個紅點的亮起,都代表一名學生在輪迴繭內死亡一次。

  此刻,紅點已經密集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幾乎覆蓋了整個聯邦地圖,連最偏遠的邊境哨所學校都沒能倖免。遠遠望去,像一整片會呼吸的苔原,又像是有人拿血紅色的墨水潑在了聯邦版圖上。

  大廳里光線昏暗,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值班員的臉上。

  值班員姓趙,四十出頭,外罡境中期,在戰術總署幹了快十年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腿搭上操作台,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眯著眼看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抿了一口......

  「嚯。今天這批孩子……死得挺慘啊。」

  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慈祥,以及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旁邊的同事老孫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了一眼屏幕,嗤地笑了:

  「有什麼?說得好像你沒死過似的。」

  老趙放下茶杯,笑容僵了一瞬,旋即便垮了臉:

  「別提。我那會兒進去打一個內罡境的赤焰魔族,連對方長啥樣都沒看清,直接屏幕一黑,死了!」

  「那你是真菜。」

  「……你大爺。」

  兩人插科打諢了一陣,視線卻又都不約而同地落回屏幕上。

  沉默了幾秒。

  老趙忽然收了笑容,看著那片近乎刺目的紅海,聲音沉下來:

  「說真的。我就搞不懂了......我外罡境,輪迴繭給我匹配內罡境的對手。

  這他娘的放到實戰里,不是叫人去送嗎?」

  老孫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

  「譚大將…大部分的戰鬥…都是越級單挑。」

  老趙張了張嘴,沒接話。

  譚大將。

  這三個字好像有什麼魔力,往大廳的空氣里一砸,連監控設備低沉的嗡鳴聲都跟著矮了三分。

  老趙重新把茶杯端起來,卻沒喝,只是望著杯口升起的白霧出神。

  譚行十四歲,淬體境,孤身入荒野。

  面對的不是同階異獸,是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的變異種。

  他沒死。

  譚行十六歲,先天境,上長城。

  對面最弱的異族都是可以媲美先天巔峰啊,大部分異族可都是媲美人族內罡境戰力啊。

  他沒死。

  現在十八歲,武道真丹境,轉戰五大戰區。

  下位邪神,中位邪神,就連上位邪神都宰了兩個!

  老趙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這杯茶有些燙手。

  他把它擱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老孫!要是換咱們上……估計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老孫苦笑一聲,靠在操作台邊緣:

  「呵呵!這根本不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一記悶錘砸在大廳里:

  「是譚大將…經歷的這些戰鬥…放咱們身上,放在整個聯邦五道的那些學生身上,一年就得死斷代。」

  兩人對視一眼。

  誰也沒再說話。

  屏幕上,紅點還在持續跳動。一顆,又一顆。


  每一顆,都是某個少年在繭里咬碎了牙、罵了句娘,然後默默翻開戰鬥記錄的時刻。

  明天。

  他們會再進去。

  這一天,譚行的名字,被每一個進入輪迴繭的少年反覆咀嚼。

  從北疆凍原到南部雨林,從東境海岸到西部戈壁,七萬八千多座學校里,每一次死亡之後,少年們擦掉額頭的冷汗、揉著跳痛的太陽穴,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摔頭盔罵娘,而是翻開戰鬥回放。

  盯著譚行那一刀的角度,那一瞬的側身,那零點幾秒的預判。

  然後沉默,然後復盤,然後再進去送死。

  每一次死亡,都讓他們對異獸的習性多一分了解。

  每一次被邪教徒的獻祭陣炸成飛灰,都讓他們對詭異的獻祭符文多一分敏感。

  每一次被異族的邪能拍碎顱骨,都讓他們對那種陰冷扭曲的邪能能量多一分熟悉。

  他們死得越來越快。

  但他們也學得越來越快。

  整個聯邦的少年們,就在這種近乎瘋狂的反覆死亡中,踩著譚行的來時路,一步一步地往前。

  死一次,懂一點。

  再死一次,再懂一點。

  他們依然離譚行差著十萬八千里。

  但他們已經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連自己怎麼死的都說不清了。

  他們對譚行的敬意,隨著死亡次數的增加,不降反增。

  每一次親身經歷那種被碾壓的絕望,他們就越發明白一件事......

  譚大將當年經歷的,是他們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修羅場。

  而與此同時。

  那個被聯邦武道所有少年掛在嘴邊反覆念叨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譚行正帶著聖血天使小隊,登上了飛梭。

  目的地......中部長城。

  飛梭的客艙不算寬敞,六個人的座椅呈兩排對坐布局。

  艙壁是暗沉沉的合金灰,舷窗外是正在急速後退的雲端,夕陽把一整片雲海燒成了赤金色。

  譚行靠窗坐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

  蘇輪坐在他對面,一隻手撐著下巴,呼吸均勻,看起來已經睡著了。

  辛羿靠在座椅里,手裡捏著一枚磨得發亮的古銅色扳指,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

  完顏拈花歪著腦袋靠在舷窗邊,眉眼微垂,像是在打盹。

  龔尊坐在最靠走道的位置,眼神半闔,手指擱在扶手上,指尖有極輕微的規律跳動......他在心裡推演刀法。

  石玉傑最實在,已經把座椅放平了,四仰八叉地躺著,鼾聲都起了半截。

  六個人都在閉目養神。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天王殿這次突然徵召,點名要聖血天使小隊全員去中部長城,絕對不只是讓他們去鎮守漆黑之地那麼簡單。

  去了,就一定有事干。

  而且是那種,會驚動整個聯邦的大事。

  沉默航行中,譚行的眉頭猛地一擰。

  他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劇烈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丹田深處那片沉寂的血海毫無預兆地炸開了花,像被什麼東西從海底攪動,一股熱流直衝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武鬥本源也在震顫,湛藍色的滅法之力竟自行翻湧,發出一陣低沉嗡鳴,像有千萬根琴弦在他體內同時撥響。

  譚行猛地睜開眼。

  瞳孔中掠過一絲極短暫的茫然。

  他立刻閉目內視,心神沉入丹田......

  血海法相仍在翻湧,但並未失控;

  武鬥本源安靜如石,滅法之力平穩流轉,經脈暢通無阻,連一縷異樣氣息都找不到。

  可那種感覺還在。

  像有無數人同時在他耳邊喊他的名字。

  嘈雜、遙遠、密密麻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又像是貼著耳廓鑽進腦子裡。

  他皺著眉,抬手狠狠摳了摳耳朵,側頭朝左肩上方甩了甩:


  「老子耳鳴了?」

  聲音又低又糙,帶著點不耐煩。

  「還是他媽起幻覺了?」

  蘇輪微微睜開一隻眼,瞥了他一眼,沒吭聲,又合上了。

  譚行揉著耳朵,搖了搖頭,正準備重新閉眼,忽然頓住。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心念一動,系統面板無聲無息地在視野中展開......

  【萬界武鬥系統】

  【宿主檔案】

  姓名:譚行

  當前境界:武道真丹·中期(觸及真火煉神壁壘,突破進度:42%)

  當前神性:1(讚頌神名,神火初燃)

  神能:賜福(未覺醒)

  譚行盯著面板,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上次打開系統時,神性那一欄分明寫著:【無】。

  現在,不僅變成了「1」,還多出了一整行......神能:賜福。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僵在座椅上,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腦子裡飛快地轉過無數念頭,卻一個都抓不住。

  他猛地重新閉眼,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武鬥本源依舊平穩,血海依舊洶湧,滅法之力依舊老實。

  什麼都沒變。

  譚行睜開眼,撓了撓後腦勺,表情堪稱精彩:

  「這他媽又是啥……?」

  他湊近面板,盯著「賜福」兩個字看了半天,眼角直抽抽:

  「賜福?賜什麼鳥福?老子沒傳教啊!」

  他腦子裡閃過某種不太妙的可能,又迅速否定了,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什麼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旁邊龔尊睜開眼,看他一臉複雜地盯著空氣發呆,皺著眉問:

  「咋了?」

  譚行一揮手,關掉面板,面不改色:

  「沒事!蛋疼!」

  龔尊看了他三秒,表情從疑惑變成嫌棄,懶得再問,重新合上了眼。

  譚行重新靠回椅背,雙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燃燒的雲海上,嘴裡極輕地罵了一句:

  「操,怎麼一天到晚給老子搞這種看不懂的玩意!」

  然後他懶得再管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以後再說。

  閉上眼,呼吸重新沉下去。

  飛梭繼續破雲前行,尾焰在暮色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光痕。

  舷窗外,赤金色的餘暉落在譚行那張年輕的側臉上,映出一道安靜而鋒利的剪影。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此時此刻,聯邦五道無數輪迴繭副本里,正有無窮無盡的少年滿嘴是血、渾身是傷,卻咬緊牙關念著他的名字。

  不知道每一句「譚行」從那些少年嘴裡喊出來的時候,都會化作一縷極微弱的呢喃,穿越層層空間壁障,被武鬥本源無聲捕獲、淬鍊、提純,最終在系統面板上凝聚成那個區區「1」。

  不知道那些少年每一次重演他的戰鬥,每一次瀕死前望向天空的嘶吼,每一次揮出最後一拳時的怒吼,都在為那個數字添磚加瓦。

  更不知道......

  在不久的將來.....

  他即將成神。

  武鬥之神。

  飛梭穿過最後一層雲海,中部長城的輪廓在前方的天際線上巍然浮現,如同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背脊,橫亘在天地盡頭。

  中部戰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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