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們年輕人，體力倒是真好。」
太初雪上下打量了冰璃一眼，微微點頭。
「人仙中期，距離人仙后期不遠了，看來這次雙修，你的收穫比我預想的還大。」
「師傅，再教你另外一招。」
「此招名為寒盡不知年。」
冰璃眼睛一亮。
師傅身為仙王，一身修為驚天動地，她再清楚不過。
能被師傅鄭重其事拿出來傳授的神通，絕非尋常。
「這一招，乃是冰之大道與時間大道相融而成。」
太初雪緩緩說道。
「冰，是水的極致，是流動的終結。時間，是萬物的度量，是變化的本源，冰將運動凝固，時間令靜止消逝，二者看似相悖，實則一體兩面。」
「你先前所學的冰封時空，不過是冰之大道最粗淺的運用，以冰封物、以冰封氣、以冰封時。」
「三重封禁，聽上去厲害，實則只是以蠻力將天地萬象凍住。」
「對同階之下尚可，可若遇到比你境界更高的對手，根本封不住。」
「而寒盡不知年，走的卻是另一條路。」
「冰者，止也，時者，逝也。以止御逝，以靜制動，方為寒盡不知年。」
「你且看好……」
冰崖之上，風雪漸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漫天飛雪中論道演練。
……
韓陽從洞天中出來，將自身氣息調整至巔峰狀態，去尋師父時光仙帝。
「師父出門訪友去了。」
大師兄無終仙帝正在前殿飲茶，見他進來，笑著招呼。
「出門訪友？」
韓陽微微一愣。
「師父他老人家不在觀中？」
「數月前剛走。」
「他老人家其實很喜歡雲遊四方，只是在觀中陪我們這些年，難得出去走動，這次是去參加一場宴會。」
「原來如此。」
韓陽心中恍然，暗道自己多慮了。
原來是出門訪友，他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要被趕出去了。
他想起的是猴哥。
當年猴哥學藝有成之後，被師父找了個由頭趕下山去。
如今自己跟著時光仙帝學藝，正是關鍵時候，他還真怕師父也來這麼一手。
「師兄，我準備閉關突破了。」
韓陽正色道。
無終仙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讚許之色。
「人仙巔峰？」
「正是。」
「既是要突破，不可倉促行事。」
無終仙帝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抬手示意韓陽坐下。
「你且坐下，師兄先為你講解一番，如何感悟大道。」
「何為道，何為大道，何為法則，乃至突破之時那些易被忽略的關竅所在，都需先與你分說明白。」
「為師出門雲遊，我這個做師兄的，代他老人家為你講一講。」
韓陽依言坐下，正襟危坐，神色肅然，像個聽講的弟子。
無終仙帝看著他這副模樣，不覺笑了一下，隨即斂了笑意：
「師弟，我先問你，你可知何為道？」
「萬物之本，運行之軌，」
「吾不知其名，強曰為道。」
韓陽答道。
「這是後世的說法，倒也有趣。」
無終仙帝笑了笑，隨即正色道：
「大道雖不可名狀，卻並非無跡可循。道為萬法之源，寂然不動，卻能生發天地萬象。」
「道無聲無形，卻無處不在，道不可見聞，卻是天地間唯一恆常之物。」
「你方才說萬物之本，運行之軌，說得雖簡，卻已得其神髓。」
「至於大道。」
「道只有一個，大道卻有千條萬條。」
「所謂大道，實則各有其方向，如火有火道，水有水道，冰有冰之大道，時間有時間大道。」
「修行者擇一道而入，窮其一生去接近那不可言說的本源，這是大道二字的意義。」
「法為道之顯化。」
「道是抽象的，法則是具體可感的。」
「道不可言說，法則卻具體而微，可感可知，可悟可掌。」
「修行者修行，說到底，就是通過參悟法則，進而窺見大道，最終觸及道的本源。」
「修行，是以自身為舟，逆流而上，去接近那一切的本源。」
「生靈生命層次達到十階之後，之後的修行，不再是單純積累仙元，打磨仙體那麼簡單了。」
「到了那個層次，修行觸及的是玄而又玄的領域，是對道本身的理解。」
「空有修為，卻無法證道，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這樣的例子，古往今來，比比皆是。」
「而到了真仙之後，修為進境與大道領悟有關，靠時間已經堆不上去了。」
無終仙帝闡述道。
這個問題太過宏大，哪怕作為一尊准仙帝，他也未必能說得透徹。
因為天地間所有生靈，都在求道。
他也只是求道的生靈。
韓陽也闡述了後世的修行理念。
「你們後世關於大道領悟，有道種、道胎、道花、道果之說，層層遞進，頗為細緻，很有意思。」
「那是將不同階段的大道形態分別命名，於後學之人按部就班地修行。
「不過這個時代，倒是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說法。」
」我等只分一至十三個境界，每一重都對應著對大道的不同層次的領悟與掌控。」
韓陽心中一動：「師兄，那你是第幾重？」
「准十三吧。」
無終仙帝答得輕描淡寫。
「距離真正的大道盡頭，還差最後一步。這一步，卡了我不知多少紀元，始終未能邁過去。」
「准十三……」
韓陽暗暗估算了一下自己，他如今的法則領悟大約在八境巔峰。
八境對應渡劫，九境對應大乘，十境對應真仙，十一境對應金仙，十二境對應太乙金仙。
十三境，則是真正的大羅之境。
他距離師兄的境界，實在還太遠太遠。
「不必妄自菲薄。」
無終仙帝看穿了他的心思，溫聲道：
「你修行至今，能有這般進境，已屬難得，大道漫漫，不爭朝夕，只爭寸進。」
「去吧，安心突破。洞府我已命人替你收拾妥當，裡面刻有師父當年親手布下的十二階聚靈大陣，於你突破有許多好處。」
韓陽起身，鄭重一禮：
「多謝師兄。」
無終仙帝笑了笑，擺手道：
「自家兄弟，不必多禮。待你出關，師兄再與你細說大道感悟。」
得到師兄支持之後，於是韓陽安心去突破渡劫九重。
他找到修煉用的洞府，裡面有聚仙靈之氣的陣法。
那是時光仙帝親手刻下的聚靈大陣，位列十二階。
隨著聚靈陣運轉，仙氣瘋狂朝孤峰匯聚，化為一個數里之廣的漩渦。
洞府之外，風雲變色，天地交感。
又是幾年過去。
此後數年，觀中時有異象頻生。
那孤峰之上，萬道顯現。
五顏六色的大道光芒如同極光般在空中流轉，時間、生死、輪迴、命運……一條條法則虛影在仙氣漩渦中若隱若現。
直到某日，所有異象悄然消散。
數里之廣的仙氣漩渦，盡數被吸入洞府。
天地間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可下一刻，一道璀璨的仙光從山巔沖天而起，直貫霄漢。
那光芒極盛極亮，照得滿天雲霞盡數染金。
仙光之中，韓陽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依舊盤膝而坐，白衣如雪，長發披散，通體上下被一層鎏金般的光輝所籠罩。
「670歲，渡劫九重。」
韓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渡劫九重，又稱渡劫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