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川把聽筒摔回叉簧。
地圖被帶起的風掀起一角，露出確山到駐馬店之間那條細長公路。
木村站在原地。
「要不要讓確山守軍炸毀路口涵洞，遲滯裝甲部隊？」
中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向地圖，手指壓在兩岔口、豹子嶺、駐馬店三處位置，掌心慢慢攥成拳。
「先給北平發報。」
他抬眼看向木村。
「電告岡村司令官，104軍主力已越過許昌以南，我部在確山公路遭到裝甲部隊、重炮和飛機聯合攻擊。請求航空壓制，請求戰術指導。」
......
炮彈掀掉趙莊土圍牆半形，碎磚混著凍土堆在路口。
風卷著雪粒往巷子裡灌，裹著火藥味和牲口棚燒焦的糊味。
第三大隊殘部的軍曹山本靠在磨盤後，把歪把子機槍的槍架抵在斷磚上，手指扣著扳機護圈。
彈片撕開他身邊士兵的棉服，棉絮沾著血凍成硬殼。
北面村口傳來履帶碾過碎石的響動，MG42的點射擦著圍牆飛過來，打在土牆上濺起一串干土。
周劍蹲在村口的斷牆後，把MP40的槍口對準巷口，沖身後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兩個GD士兵抱著炸藥包，貼著牆根往側翼摸，腳下的碎瓦被踩得咯吱響。
磨盤後的機槍響了，子彈掃在斷牆上，碎磚碴子往人臉上蹦。
一個士兵腰腹中彈，側身栽進雪窩，衛生員撲過去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拖到牆後。
衛生員剪開戰地急救包，把磺胺粉往傷口上撒，手指沾著血凍得發僵。
「掛彩的往後撤，其餘人跟我壓！」
趙彪把MG42的槍架架在牆頭上，彈鏈搭在胳膊上，長點射掃向磨盤後的火力點。
子彈打在磨盤上，石屑蹦起老高，鬼子機槍手縮了縮脖子，槍口往旁邊偏了半尺。
趙彪打空一個彈箱，副手扯掉發紅的槍管，把涼透的備用槍管遞過來。
三十秒不到，新的槍管卡緊鎖死，槍聲再次響起來。
抱炸藥包的士兵滾到磨盤側方，拉了導火索，把藥包塞進磨盤底下的縫隙。
爆炸聲悶響，磨盤塌了半邊，碎石頭濺起來，砸得旁邊的鬼子鋼盔噹噹作響。
鬼子從磨盤後往後退，鑽進巷子深處的民房，推開木窗，三八大蓋的槍管伸出來，往村口打。
GD營的散兵線壓到巷口，手榴彈順著牆根滾過去，炸得窗欞四分五裂。
西屋門板撞在牆上，兩個鬼子挺著刺刀衝出來，直奔最前面的列兵。
旁邊的班長抬槍掃出半梭子MP40子彈，鬼子胸口中彈，栽進雪地里。
第二排剛衝過拐角，屋頂上落下一枚甜瓜手雷，滾在隊列中間。
士兵們就地臥倒，手雷在路溝邊炸開，雪塊和凍土砸在鋼盔上，發出連片悶響。
彈片擦中兩個士兵胳膊，他們咬著牙扯下急救包纏上，又端起槍往屋頂掃。
鬼子在屋頂上扒開瓦塊，架起第二挺歪把子，子彈順著巷面掃，壓得GD士兵抬不起頭。
趙彪吼了一聲，調轉槍口往屋頂打，瓦片被打得碎屑亂飛。
鬼子機槍手換彈匣的間隙，一個榴彈手探出半個身子，木柄手榴彈拉了環，直扔上屋頂。
爆炸聲裹著慘叫傳下來，鬼子連人帶槍摔進院子，砸得地上的積雪濺開一片。
Sd.Kfz.251半履帶車碾過村口的碎磚，車載MG42對準巷面掃出一串火舌。
黃海濤拍了拍駕駛員的肩，
「沿主街沖，把所有路口堵死。」
半履帶車轟鳴著往前開，履帶軋過地上的碎瓦和鬼子屍體，車身晃了晃。
車停在十字街口，士兵們拉著車門翻下來，三人一組，踹門的踹門，投彈的投彈，貼著牆根往院裡摸。
鬼子推開西屋窗欞，甜瓜手雷順著牆根滾出來，落在半履帶車後輪邊。
副射手抬腳把手雷踢進路溝，爆炸的氣浪掀得雪塊往車身上撞。
兩個GD士兵踹開院門，院內的鬼子躲在糧囤後開槍，子彈打在院門上，木屑亂飛。
士兵貼著牆根閃到一側，往糧囤後扔了顆手榴彈。
爆炸聲過後，兩人衝進院，糧囤後的鬼子倒在地上，手裡還攥著拉開環的手雷。
逐屋清剿的節奏慢下來，每推進一步都要挨幾發冷槍。
鬼子把民房的土牆掏成射擊孔，把柜子和木箱拖到門後堵著，聽見門外有動靜就扔手雷。
四號坦克的履帶碾過倒塌的圍牆，停在交火最激烈的北屋二十米外。
林岳在炮塔里舉著望遠鏡，鏡頭對準窗台上伸出來的機槍管。
「左前方北屋，機槍火力點，高爆彈裝填。」
炮長把瞄準鏡十字線壓在土牆根，裝填手抱起炮彈，銅彈帶滑進炮膛，炮閂咔噠合上。
「放！」
75毫米炮彈脫膛而出，正中北屋牆根。
整面山牆順著彈道塌下來，房梁和瓦礫往下砸，屋裡的機槍組連人帶槍被埋在碎土底下，再沒動靜。
坦克炮口轉向旁邊的草房，第二發炮彈掀掉半個屋頂，躲在裡面的鬼子渾身是火衝出來，被跟進的GD士兵一槍撂倒。
殘敵往村尾的地主大院縮，把院門頂死，在牆頭上架起槍。
周劍蹲在大院外的碾盤後，掏出步話機調到團部頻段。
「團長，趙莊殘敵縮在村尾大院，裝甲連正在拆牆，半小時內能解決。」
聽筒里傳來周瑾的聲音，混著發動機的嗡鳴。
「慢點開，別給人放跑了。駐馬店方向有部隊出動，注意警戒南側。」
周劍剛要回話，南側公路方向傳來連續的爆炸聲。
黃海濤派出去的警戒哨跑回來，棉帽上沾著雪。
「南邊過來一隊卡車，離村子兩公里，王連長的炮群已經覆蓋，車隊炸癱在路上。」
反斜面炮陣地里，王大壯舉著望遠鏡，看著公路上炸起的煙柱——頭車歪在路中央，車廂板被炸成碎片。
「標尺減十，急促射兩發，把車隊堵死。」
炮閂開合聲響成一片，十二門sFH18同時開火，炮口焰把雪幕照得發亮。
卡車被炮彈直接命中，油箱炸開，火球裹著黑煙往上竄。
周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大院。
坦克又轟了兩炮，門樓塌下來，GD士兵順著缺口往裡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