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坡滑下去半米，工兵鏟磕在石頭上，火星濺進雪裡。
趙黑蛋把機槍架在雪堆上，備用槍管還掛著霜。
長點射掃過馱馬，驚馬人立起來，把馱架甩進溝底。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輪滾落溝底，撞上岩石，咣當一聲。
兩側高地上的士兵同時起身。
手榴彈開蓋，拉弦，延時半秒，甩手扔下去。
爆炸聲沿著谷底滾，凍土砸在鋼盔上，響成一片。
佐藤正男從岩石後探出半身，軍刀往前指。
「左翼！搶左翼山頭！」
兩個小隊的日本兵離開溝底，踩著冰坡往上爬。
冰面撐不住槍托，爬兩步滑一步，軍靴刮出白碴。
陳鐵柱趴在稜線後，換上新彈匣。
「放近了打。」
等鬼子爬到離胸牆三十米，他左手往下一壓。
一排手榴彈同時離手。
爆炸掀翻最前面的七八個，後面的人趴在雪坡上開槍，子彈從鋼盔邊飛過去。
一個擲彈筒兵跪在岩石後，榴彈往稜線上吊。
王二河趴在迫擊炮位後，拇指比了下距離。
「標尺四十二，往下壓五，敲掉那個擲彈筒。」
炮彈脫手，尾翼嘯音擦著雪幕過去。
擲彈筒連人帶筒被氣浪掀翻，榴彈箱滾下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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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山坡的鬼子也摸到半腰，架起歪把子。
趙黑蛋調轉槍口，彈鏈跳動，彈殼噼里啪啦落進雪窩。
機槍手剛打完一個點射，副手按著頭把他拽回胸牆後。
一串子彈打在原來的位置，凍土塊砸了他一後背。
「右翼壓住！」
陳鐵柱掏出另一枚手榴彈，在鋼盔上磕了下。
引線冒煙，他等了兩秒才鬆手。
手榴彈落在鬼子機槍組腳下，三個人撲倒在雪地里，還是被氣浪掀到坡下。
南坡另一側，履帶壓碎薄冰的響動蓋過了槍聲。
馬慶山扒掉炮塔上的偽裝布，拍了拍炮管。
「陳連長早先探過這條道，草袋墊了冰面。全速繞到南口，橫切著打。」
四輛豹式坦克順著南坡的防火帶碾下來，履帶掃落松枝和積雪。
車體一個橫擺，停在南口的土坡上。
炮口對準谷底，隊形拉成一排。
馬慶山把眼睛貼到炮瞄鏡上，十字線壓住一門正在卸架的九二式步兵炮。
「高爆彈，裝填。」
「裝填好。」
「放。」
75毫米炮彈脫膛，炮口焰把雪幕照得發亮。
炮彈在炮架旁炸開，炮兵和馬匹倒成一片，炮管插進凍土。
第二輛坦克敲掉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土石和機槍零件一起飛起來。
同軸機槍跟著響，MG34的槍口焰在黎明前的雪地里連閃。
往山坡上撤的日本兵被掃倒在溝沿，屍體順著冰坡滑回谷底。
「別打山上自己人，子彈壓路面！」
馬慶山推開艙蓋，探出半身，用手勢指揮第三輛往左挪。
四輛坦克依次開火，炮彈落在谷底每一處人堆里。
狹窄山路成了通道，前後兩頭被土石堵死，中間彈片橫飛。
鬼子擠在馱馬和炮架之間，軍士往岩石縫裡鑽，步槍手往雪底下扒，軍刀和文件扔了一地。
佐藤正男從岩石後挪到隊尾，後背棉大衣被彈片撕開兩道口子。
他抓住一個通訊兵的衣領，把電台拽到自己身前。
「發報！發給中川旅團長，我部遭戰車伏擊——」
一發迫擊炮彈在十幾米外炸開，通訊兵栽倒在他腳邊。
中村少佐連滾帶爬撲過來，軍帽早就沒了。
「聯隊長，南口有坦克，北口也堵死了，突圍吧！」
佐藤正男甩開他的手，軍刀往南口一指。
「集中剩餘兵力，向南沖！衝出山口還有活路！」
他直起身，把三個沒被打散的軍曹拽到身邊。
「你，左路。你，右路。中間跟著我。」
馬慶山在炮塔里看得清楚，十字線套住揮軍刀的身影和旁邊的電台。
「炮口左轉兩格，隊尾岩石旁，指揮官。」
炮長轉動方向機，齒輪咬合聲細碎。
「瞄準好。」
「放。」
75毫米高爆彈正中岩石。
岩石先裂開一道白縫，緊接著整塊坍塌下來。
佐藤正男的軍刀飛進雪裡，半截黃呢大衣被氣浪貼上樹梢。
指揮位置周邊的鬼子全趴下，電台零件散出十幾米遠。
沒有第二個指揮官接得上命令。
谷底的鬼子愣了不到兩秒，隨即散開。
士兵往北口土石堆上爬，被北口的MG42掃回來。
殘兵往南沖，迎上豹式履帶，慘叫被引擎聲蓋過。
更多人扔掉步槍，鑽進兩側山林，踩得積雪和枯枝亂響。
陳鐵柱吹了聲口哨，把MP40甩到背後。
「二排留下看押傷兵，一排跟我追！」
「坦克沿谷底壓，別讓他們聚堆！」
馬慶山在炮塔里揮手。
「一號車跟我下溝，其餘兩車封住南口，三號車盯兩側山坡。」
豹式坦克碾開堵住南口的松木和碎石，履帶掛上冰面，慢慢駛進谷底。
坦克順著山路往南追，同軸機槍對著山林邊緣點射。
士兵們跟在坦克側後方，踩著履帶印往前跑。
雪深到小腿肚，逃兵跑不快，踩破冰殼就往下陷。
追出兩公里，前面的山林邊緣再沒有成股的鬼子。
陳鐵柱蹲在一棵老松樹下，按住膝蓋喘氣。
趙黑蛋提著機槍跑過來，棉帽檐結了冰。
「連長，前面溝里躺著十幾個，剩下的散進林子了。」
「拉網搜，五十米一個組，不許漏過一個帶槍的。」
陳鐵柱抹掉睫毛上的霜。
「彈藥和乾糧集中起來，電台和文件單獨送團部。」
士兵們散開搜索。
雪地里到處是鬼子扔掉的鋼盔、皮鞋和步槍。
兩匹沒炸死的馱馬站在溝邊發抖，馬背上的彈藥箱還捆得結實。
王二河帶迫擊炮班翻過山坡，指著幾摞木箱。
「連長，九二式步兵炮零件五套，炮彈四十箱，還有乾糧和罐頭。」
「炮零件帶走，炮彈能用的裝車，不能用的就地炸掉。」
陳鐵柱走到坍塌的岩石旁。
一個鬼子大佐的屍體壓在碎石下，只剩一隻握軍刀的手露在外面。
他彎腰把軍刀拽出來，刀鞘上沾著血和泥。
「把佐藤的屍體找出來，拍照片，刀送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