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兵蹲在路邊給傷兵包紮,磺胺粉撒進傷口,繃帶纏得飛快。
陳鐵柱點了點頭。
「給團部發報。鷹嘴崖伏擊戰結束,斃敵聯隊長佐藤以下九百餘人,俘虜兩百餘,殘敵散入山林。
繳獲九二式步兵炮四門、機槍十八挺、步槍六百餘支、彈藥給養若干。」
通訊兵蹲在岩石後,把送話器貼到嘴邊。
風還在刮,號聲早就停了,谷底只剩履帶空轉的響動和衛生兵喊擔架的聲音。
駐馬店旅團司令部,炭盆里的火快滅了。
中川浩二盯著地圖,茶盞擱在桌沿,半天沒碰。
木村少佐掀簾進來,棉大衣上的雪化了一半。
「聯隊長佐藤正男,在鷹嘴崖戰死。穿插聯隊全員失去聯繫,逃回來的騎兵只帶回十七個傷兵。」
中川浩二手按在地圖上,掌心壓住駐馬店三個字。
「城內還有多少能拉出來的兵?」
「守備隊只剩一個大隊。黑岩聯隊長還卡在兩岔口,炮彈打光了。」
木村把電文稿放到桌上。
「南面,104軍的坦克已經過了趙莊。西面,他們的斥候出現在泌陽道上。再不走,駐馬店就是下一個鷹嘴崖。」
中川浩二走到牆邊,伸手扯下平漢線沿線的據點旗。
「命令工兵。」
他把旗子扔進桌旁銅盆。
「駐馬店外圍鐵路橋、公路橋,全部炸掉。倉庫帶不走的物資燒掉,重裝備炸毀,一樣不許留給104軍。」
「旅團長,是否先向岡村司令官請示?」
「發報,同時執行。」
中川浩二扣上鋼盔帶。
「我部向信陽轉進,趁他們的包圍圈沒合攏,連夜走。」
天黑透了,城外人聲和車聲擠成一團。
夜裡十一點四十分,鐵路橋起爆。
火光躥過橋面,鋼樑扭曲著掉進冰河,巨響震得窗紙直抖。
公路橋也跟著塌了,碎石和凍土衝上半空,又落進雪夜。
中川浩二的卡車混在殘兵隊列里,碾著結冰的路面往南退。
車窗外,趙莊方向的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升起來,把雪野照得慘白。
......
駐馬店北關的鐵路橋橋墩下,鬼子工兵少佐佐伯把最後一塊TNT藥塊塞進鑿好的石槽,扭頭朝掩體後的士兵揮手。
導線順著冰面牽進掩體,端頭接在手動起爆器上。
佐伯拍了拍起爆器的鐵殼,抬腕看表。
「時間到,全撤到安全距離。」
工兵們抱著步槍沿著鐵路路基往南跑,皮靴踩在凍雪上咯吱作響。
中川浩二站在三百米外的路溝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擋風,木村少佐舉著望遠鏡盯著橋墩。
「旅團長,工兵就位。」
中川浩二下巴往掩體方向抬了抬。
「點火。」
佐伯雙手攥住起爆器的搖把,用力往下一壓。
悶響從橋墩底下傳上來,跟著是震得人腳底發麻的爆炸聲。
火光從橋洞底下竄起來,掀飛的凍土和碎冰砸在附近民房的土牆上,窗紙跟著嗡嗡抖,碎雪順著屋檐往下掉。
鋼樑扭曲著發出刺耳的金屬嘶鳴,半邊橋面塌進冰河,氣浪掀得鋼軌翻卷,扭成黑乎乎的麻花狀。
碎裂的枕木帶著火苗飛出去十幾米,砸在雪地上冒出縷縷白煙。
佐伯跑回中川浩二面前,低頭敬禮。
「鐵路橋、公路橋全部起爆,橋面全斷,短時間修不通。」
中川浩二瞥了一眼塌在河裡的橋樑殘骸,轉身上了卡車。
「走,去信陽。」
卡車車隊碾著結冰的路面往南開,排氣管噴出的白汽混著雪霧,很快沒了蹤影。
......
兩個小時後,北邊的雪幕里亮起了蒙著布的車燈。
張磊帶著工兵連的車隊停在橋北的路基下,尖兵班已經散開,控制了兩側的高地。
他跳下車,皮靴踩在碎冰上發出脆響,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垮塌的橋基。
「狗日的炸得夠乾淨。」
他蹲下來,指尖敲了敲露在冰面外的鋼軌斷頭,回頭沖身後的士兵擺手。
「一排卸枕木,二連把起重機開過來,三班長拿測繩量跨度。」
歐寶卡車的後擋板放倒,士兵們抬著浸過瀝青的枕木跳下車,肩膀壓得一沉。
Sd.Kfz.9半履帶工程車轟隆隆開過來,吊臂上的鋼絲繩晃了晃,鉤住一根十二米長的鋼軌緩緩吊起。
凍土硬得像鐵板,道釘砸下去只能啃出一個白印。
大夥甩著棉帽的護耳,掄起八磅大錘,錘面砸在道釘上濺出火星,落在雪地上嗤的一聲化出小坑。
有人的指縫凍裂了,血珠滲出來粘在錘柄上,哈口氣搓搓手,接著砸。
「左邊枕木墊高二厘米!軌距再卡一遍,差一毫米坦克上去就得脫軌!」
張磊趴在臨時搭起的枕木墩上,用卡尺量著兩根鋼軌之間的距離,衝下面喊。
通訊兵蹲在路邊,搖通團部的野戰電話。
「報告團長,工兵連已到鐵路橋,正在搶修臨時橋面,預計天亮前可通單車。」
電話里傳來周瑾的聲音,混著發動機的怠速聲。
「速度再快點,摩步營已經沿路基往南摸了,後續裝甲營要趕在軍列之前到位。」
「明白。」
通訊兵掛了電話,沖張磊比了個加快的手勢。
張磊抹了把眉毛上的霜,抓起腳邊的道釘塞進木枕的孔里。
「弟兄們加把勁,天亮前必須把橋鋪通!」
......
鐵路西側的路基上,黃海濤帶著摩步一連的半履帶車隊正往前摸。
車燈全部關掉,駕駛員借著雪光看路,車距拉到五十米。
工兵排的士兵走在車隊前方五十米,手裡的39型探雷器圓形探頭貼著雪面慢慢掃,耳機里的電流聲滋滋響。
工兵排長孫力突然抬起左手,拳頭往下一壓。
「停。」
車隊瞬間剎住,車載MG42的槍口對準兩側的雪坡。
孫力蹲下來,用工兵鏟的木柄輕輕刮開表層的浮雪,露出一個漆成土黃色的鐵盒。
「九八式反步兵雷,絆線掛在路基的荒草里,誰踩上去腿就沒了。」
旁邊的士兵遞過剪線鉗,他指尖探進雪層,摸到那根細銅絲,咔噠一聲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