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工兵擰開雷體的引信，把廢雷扔到路邊的雪溝里。
再往前走三步，探雷器的蜂鳴聲突然變大。
孫力伸手摸了摸雪層下面，硬邦邦的金屬外殼。
「別碰，是九七式反坦克雷，壓上去履帶直接斷成兩截。」
兩個士兵蹲下來，小心地刮開周圍的凍土，用繩索套住雷體，慢慢拖出來，放在遠離路面的地方。
黃海濤從首車上跳下來，踢了踢反坦克雷的外殼。
「沿路基兩側十米逐寸掃，鬼子撤得急，埋的雷肯定不止這兩個。」
話音剛落，前方鐵路邊的磚砌碉堡里傳來兩聲槍響。
子彈打在半履帶車的傾斜裝甲上，叮噹作響，濺起兩點火星。
車載機槍手扣下扳機，MG42的長點射掃過去，碉堡的射擊孔瞬間被打啞。
兩個摩步兵交替掩護摸到碉堡下，順著槍眼塞進去一顆木柄手榴彈。
爆炸聲過後，士兵踹開碉堡的木門，掃了一梭子。
「三個殘兵，都解決了。」
黃海濤揮了揮手，車隊重新發動。
「推進到前面道班房，構築警戒陣地，等裝甲營上來。」
探雷器的蜂鳴聲時不時響起，工兵們時不時蹲下來，從雪層里掏出一排排反步兵雷，碼在路邊。
雪地上很快堆起了半人高的雷堆。
天快亮的時候，王大壯帶著炮營的車隊爬上了駐馬店以南兩公里的老鴰嶺高地。
十二輛Sd.Kfz.7半履帶車拖著150毫米sFH18榴彈炮，碾開沒膝的積雪，在反斜面停穩。
士兵們跳下車，先砍來周圍的松枝，蓋在炮管和卡車車身上。
炮組們掄起鎬頭挖駐鋤坑，凍土被砸得一塊塊往下掉。
王大壯趴在雪地上，把地圖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紅鉛筆在鐵路彎道處畫了個圈。
「陣地設在反斜面，射界覆蓋南邊三公里鐵軌，所有炮口對準彎道處。」
他抬頭沖各炮長抬了抬下巴。
「穿甲彈優先招呼機車頭，高爆彈打後面的悶罐車，一炮都不准偏。」
李滿倉帶著吳小順已經摸到了高地前沿的獨立松樹底下，炮隊鏡架在樹根處，鏡頭套著破布防反光。
吳小順擦掉鏡頭上的霜，往南望了一眼，回頭搖通了炮陣地的電話。
「長江長江，我是山前，前沿觀察所就位，南向射界開闊，鐵路線無遮擋。」
王大壯接過電話，指尖點著地圖上的坐標。
「全營固定參數裝定，標尺六千，三號裝藥，引信先不裝，炮彈全部擺到炮位旁。」
陣地上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炮長們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炮管緩緩抬起，對準南方的霧靄。
裝填手把穿甲彈和高爆彈分別擺在供彈架上，銅彈帶擦得發亮，引信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的木箱子裡。
一個年輕的炮彈兵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湊到彈藥班長劉大奎身邊。
「班長，我們在這等啥？鬼子都撤了。」
劉大奎踹了踹腳邊的炮彈箱，發出悶響。
「等鬼子的補給車，他們南邊的部隊要吃飯要打槍，總得送東西上來。」
王大壯站在一門炮的炮架旁，舉著望遠鏡往南邊看，冷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都精神點，車來了聽我命令，第一群炮彈必須把機車打癱，別讓它退回去。」
......
南邊的鐵路線上，一列黑色的日式軍列正碾著結冰的鐵軌往北開。
機車頭的煙囪冒著粗黑的煙柱，車輪撞著鐵軌接縫，發出哐當哐當的節奏聲。
車頭的大燈蒙著黑布，只漏出兩道窄窄的光，照在前面的雪地上。
悶罐車廂的門拉開了一條縫，輜重軍曹山本靠在車門邊，腳邊放著一個燒著木炭的破鐵盆。
三個士兵抱著三八大蓋打盹，腦袋隨著車廂的晃動一點一點。
一個年輕的二等兵湊到火盆邊，搓了搓凍僵的手，壓低聲音。
「軍曹，旅團都撤到信陽了，我們這時候往駐馬店送彈藥，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山本抬手扇了他後腦勺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八嘎，岡村司令官的命令，信陽的守備隊還等著這批彈藥擋104軍的坦克，誤了軍機大家都得切腹。」
機車駕駛室里，車長佐藤看著速度表，伸手把手閘往下壓了壓。
「前面是老鴰嶺彎道，減速到二十公里，小心積雪埋了道岔。」
司爐往爐膛里添了一鍬煤，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沾著煤灰的臉上。
「聽說第三大隊在豹子嶺讓104軍的重炮全端了，我們這時候上去，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佐藤啐了一口帶煤渣的唾沫，眼睛盯著前面的鐵軌。
「少廢話，天還沒亮，他們的飛機看不到，過了彎道再有二十分鐘就到駐馬店，卸完貨立刻返程。」
後面的平板車上，蓋著帆布的炮彈箱摞了三層，旁邊堆著麻袋包裝的大米，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車輪碾過結冰的鋼軌，濺起細碎的冰碴。
老鴰嶺前沿觀察所里，吳小順突然按住李滿倉的手腕，手指往南邊的霧靄里指。
「班長，燈光。」
李滿倉把眼睛貼到炮隊鏡上，鏡頭裡出現了機車頭的昏黃光斑，正順著鐵軌慢慢往北挪。
他伸手拍了拍電話兵的肩膀，語速飛快。
「距離五千九，時速三十公里，軍列一列，機車一台，車廂十二節，正向北行駛。」
電話兵快速搖通炮陣地的電話，送話器貼在嘴邊。
「長江長江，發現目標軍列，距離5900，時速30，正向我彎道區域駛來。」
炮陣地上，王大壯一把抓過聽筒，另一隻手把插在雪地里的小紅旗拔出來。
「全營注意，穿甲彈裝填，目標機車頭，基準射向173，標尺6100，一炮試射，其餘各炮等夾叉修正。」
各炮位的炮閂開合聲響成一片。
裝填手抱起沉重的穿甲彈，對準炮膛送進去，銅彈帶滑入膛線的聲音清晰可聞。
炮閂咔噠一聲合上，炮長們把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十字線穩穩壓在彎道處的鐵軌中心。
「一炮準備完畢！」
「二炮好！」
「三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