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過後,斬仙台上,又寂靜了下來。
他們需要好好回味,好好消化!
可就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道溫和、醇厚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面,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阿彌陀佛……」
七寶蓮台上,歡喜佛緩緩踏前一步。
他胖大慈祥的臉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此刻顯得格外悲憫。
仿佛在為眾生之苦而嘆息,又仿佛在為蘇明的「執迷不悟」而心痛。
他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天猷副元帥,又將目光投向了蘇明。
「蘇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歡喜佛輕嘆一聲,那眼神中滿是不忍。
「你方才那番『人心論』,確是感人肺腑。」
「連貧僧聽了,亦為之動容。」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可施主,你可知『人心』,才是這世間最大的魔障?」
歡喜佛搖了搖頭,寬大的袖袍在身前拂過,似是要拂去世間所有的塵埃。
「人有七情六慾,貪嗔痴慢疑。」
「你所見到的『迫不得已』,往往只是惡念滋生的溫床,只是自私的遮羞布。」
「書生殺人,是因為『官逼民反』。」
「可若是人人皆以『心』為準則,只因一己之念,便可縱情殺戮,那三界又將何存?」
「天規蕩然無存,眾生又將何處安身?」
他轉過身,對著天猷副元帥微微躬身,姿態謙遜到了極致。
「元帥以天規為繩墨,斬斷眾生煩惱,維護三界清平,此乃是真正的大慈悲。」
「蘇施主以『人心』為藉口,縱容惡果,實則是將眾生推向深淵。」
歡喜佛的話語,綿里藏針。
瞬間將蘇明剛剛占據的道德高地拉了回來。
他的論點,並非簡單地否定蘇明。
而是將蘇明的「善念」,扭曲為引發「大惡」的開端。
這一番話帶著佛理,讓原本被蘇明說服的許多仙神,再次陷入了動搖。
「這禿驢,當真好手段!」
孫悟空抓耳撓腮,氣得直跳腳。
一旁的哪吒,原本為蘇明所折服,此刻也緊皺眉頭,冷冷地看著歡喜佛。
他知道對方在詭辯。
但他向來不喜歡讀書,這時候哪裡找得到反駁的言辭?
這歡喜佛,在論道這一方面,比鎮獄明王強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高台上的太白金星,捋著鬍鬚。
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卻閃過一絲擔憂。
他知道,歡喜佛是想用佛法,將蘇明徹底困死!
......
也在這時,臉色灰白的鎮獄明王突然身軀一震。
隨即,他不可置信的看了歡喜佛一眼。
竟然要他……
哎!
「沒錯!就是這樣!這才是佛理!」
鎮獄明王顫抖著身體,大聲嘶吼,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他眼中,卻滿是絕望。
他現在……
是真不想參與這件事……
可是,他沒權力拒絕!
身不由己!
......
歡喜佛沒有理會鎮獄明王的狼狽。
他再次轉過身,看向蘇明,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也罷,施主口口聲聲說元帥審不了『因』。」
「那好,還是之前所說,貧僧便與你一起,將因果看得清清楚楚。」
歡喜佛的聲音愈發洪亮,迴蕩在斬仙台的每一個角落。
他伸出那肥厚的手掌,指向天穹。
「來!貧僧來助你徹底還了清白,堵住悠悠眾口。」
......
好一個笑面虎!
楊嬋氣得嬌軀發抖,沉香更是怒目圓睜。
他們哪能聽不出來,歡喜佛這是在設下最毒的陷阱。
就是逼著要再看蘇明的一世,找其中的罪業!
然而,蘇明卻笑了。
那笑容蒼涼而疲憊,卻又帶著一種穿透虛妄的坦然。
他看著歡喜佛那張虛偽的臉,心中一片雪亮。
來來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佛門自以為掌控了全局。
然後,再親手將他們拉入深淵!
「佛祖既然如此關心我……」
蘇明淡淡開口,聲音中沒有一絲畏懼,反而充滿了嘲弄。
「那蘇某若是不從,豈不是辜負了佛祖的一片美意?」
「你要看『因』,我便陪你看個夠!」
「好!」
歡喜佛撫掌而笑。
「施主果然坦蕩!貧僧……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猛地催動法力,將磅礴佛力灌入【阿賴耶之眼】。
「諸位同道,請隨貧僧,回溯本源——」
「嗡——!」
原本的光幕瞬間破碎。
華山茅屋、青衫書生、血染的村莊……
一切過往煙消雲散。
斬仙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天空。
新的光幕,已經重塑!
他們即將看到的,是更加久遠、更加原始的「因」。
這罪仙……
還能挺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