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慶典之日的不斷臨近,人魚與魚人之間的衝突,非但沒有絲毫平息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要說白星在這其中做了什麼,那也未必。
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將魚人那邊意圖在慶典上搞事的消息,悄悄放給了人魚一方。
僅此而已。
魚人對人魚心懷不滿,人魚自然也不會給魚人什麼好臉色。
而人魚這邊,一旦聽說了魚人打算鬧事的風聲,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於是,人魚開始處處針對魚人,而魚人在甚平等人暗中的推波助瀾之下,也愈發地憤怒與激進。
兩方之間的衝突,就這樣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今天,人魚殺了魚人。
明天,魚人便殺了人魚。
這樣的流血事件,幾乎每天都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上演。
原本那個號稱萬族平等的人魚王國,在慶典還未正式到來之際,內部的矛盾,便已經尖銳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繁華的表象之下,是一片血腥四溢的深淵。
港口區,一家普通的餐廳。
這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小餐廳,坐落在港口區一條不起眼的街道上。
店面不大,裝潢也十分樸素,但勝在乾淨整潔,菜品的味道也頗為地道。
而這樣的地方,恰恰十分符合乙姬的口味。
在她的極力推薦之下,羅斯今天,便陪著她來到了這裡。
因為羅斯刻意降低了兩人的存在感,四周的食客們,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異常,依舊自顧自地吃著飯,聊著天。
「夫君,您快嘗嘗這道菜。」
「這是這家店新推出的招牌菜,蜜汁烤海苔卷。用的是我們人魚王國近海特產的紫金海苔,包裹著鮮嫩的深海魚籽,再淋上一層特製的蜜汁,外酥里嫩,鮮甜可口,您一定會喜歡的!」
羅斯面帶微笑,靜靜地聽著乙姬繪聲繪色的介紹,眼神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這麼多年過去了,乙姬似乎還是老樣子。
對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充滿了熱情與好奇。
「還有這道,清蒸七彩珊瑚蝦。」
乙姬又指向另一道菜,如數家珍般地介紹道:
「這種蝦只生長在人魚王國最深處的珊瑚礁里,肉質緊實彈牙,而且富含各種營養。廚師用最簡單的清蒸方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它的鮮味...」
羅斯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偶爾夾起一塊嘗一嘗,附和著說上幾句。
乙姬見狀,笑得愈發開心。
就在這時。
餐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隱隱夾雜著一些爭吵與吶喊。
「可能是慶典快到了吧。」乙姬隨口說道,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大家都開始熱鬧起來了呢。」
她並沒有多想。
甚至,對乙姬而言,慶典越是熱鬧,她的心裡就越是高興。
人魚王國的一點一滴,都是她從零開始,一手塑造起來的。
這裡,寄託了她太多太多的回憶與心血。
她完全可以驕傲地說,人魚王國之所以能有今天這般繁榮的景象,其中至少有她三成的功勞。
至於剩下的七成嘛。
當然要歸功於羅斯,以及人魚王國那些勤勞善良的子民們了。
「或許吧。」
羅斯笑眯眯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乙姬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繼續興致勃勃地介紹起眼前的食物,甚至親手夾起一塊烤海苔卷,笑著遞到了羅斯的嘴邊。
羅斯也不推辭,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下。
然而,隨著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
那聲音里,分明夾雜著憤怒的咒罵,以及痛苦的慘叫。
乙姬也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當即放出了被她收斂起來的見聞色。
下一秒,她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當即轉頭向窗外看去。
只見餐廳外那條寬闊的大街上,此刻竟涇渭分明地,站著兩群人。
一邊,是人魚。
另一邊,則是魚人。
兩群人相互對峙著,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而在魚人那一方的最前面,幾個身形魁梧的魚人,正高舉著自製的橫幅,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魚人命貴!魚人命貴!!!」
「我們魚人,才是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憑什麼要被你們這些人魚騎在頭上?!」
「打倒虛偽的人魚王宮!還我們魚人應有的地位!」
在他們的腳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痛苦呻吟的人魚。
顯然,是剛剛路過時,被這群激動的魚人給打傷了。
「你們這群暴徒!」人魚那一方,頓時爆發出憤怒的怒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街傷人!你們這是在違法!」
「違法?哈哈哈!」一個魚人狂笑著,「你們人魚制定的破法律,憑什麼要我們魚人遵守?」
「就是!我們魚人流血流汗,幹著最累最髒的活,憑什麼待遇還要看你們的臉色?」
「今天,我們就是要討個說法!」
眼看著場面即將徹底失控。
一隊人魚治安官,快步趕到了現場。
為首的治安官,面色鐵青,厲聲喝道:
「人魚王國治安隊!你們這群魚人,聚眾滋事,當街傷人,已經嚴重觸犯了王國律法!」
他唰地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劍,寒光凜冽:
「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我們將依法,對你們進行武力驅逐與逮捕!」
「來啊!誰怕誰!不就是死嗎?」
魚人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激動,一個個擼起了袖子,握緊了拳頭。
治安官們也毫不猶豫,紛紛拔出武器,朝著魚人們逼近。
一場血腥的衝突,眼看就要爆發。
「夫君!」
乙姬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了羅斯。
她自身,並沒有什麼實力。
但她知道,羅斯一定能夠阻止這一切。
羅斯放下手中的筷子,靜靜地看著窗外那即將爆發的衝突。
他其實,早就知曉了這一切。
但他,既不偏向白星,也不偏向乙姬。
倒不如說,他也很好奇,這件事最後究竟會朝著哪個方向發展。
不過,畢竟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加上乙姬都這麼求他了,肯定是要管上一管的。
羅斯輕輕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剎那間。
窗外大街上的所有人,無論是人魚,還是魚人,還是治安官,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地束縛住了,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整條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羅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乙姬,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按照人魚王國的法律,那些魚人,確實是在鬧事,是在違法。」他緩緩開口,「但那些人,也有著為自己發聲的權力。」
他頓了頓,饒有興致地看著乙姬:
「所以,你想要怎麼做?」
乙姬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她原本,是想親自出面,去化解兩邊的矛盾的。
但以她那與生俱來的見聞色霸氣,讓她能夠清晰地聽到,那兩群人心中,對彼此那幾乎化不開的仇恨。
這種時候,已經不是她一個人出面,就能夠輕易化解的了。
化解了一次,也只是解決了表面矛盾而已。
人魚王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她需要詳細地,好好地了解一番。
「讓白星來處理吧。」乙姬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也不好貿然干預。」
「那就交給白星吧。」
羅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低聲呢喃了幾句。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白星便匆匆趕到了現場。
她只用了不到五分鐘,便化解了下面劍拔弩張的矛盾。
將那個當街傷人的魚人當場逮捕,又好言好語地勸離了那群鬧事的魚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緊接著,白星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餐廳之內。
面對乙姬那充滿詢問與探究的眼神,白星反倒是顯得極其坦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柔而無辜的笑容。
就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讓你們受驚了。」
白星走進餐廳,看到羅斯和乙姬,便乖巧而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微微欠身行禮。
「嗯。」
羅斯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後抬手示意她坐下。
得到羅斯的示意後,白星這才走到乙姬的身邊,親昵地坐了下來,順勢挽住了乙姬的胳膊,笑眯眯地問道:
「母親大人,這家店的菜,還合你的胃口嗎?我平時也經常來這裡呢,他們家的蜜汁烤海苔卷,可是一絕!」
她笑靨如花,語氣輕鬆而自然,就好像剛剛在門外的流血衝突,根本就沒有發生一樣。
乙姬看著女兒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白星。」
她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認真起來:
「剛剛外面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白星出生的那一刻起,乙姬就發現,自己聽不到這個女兒的心聲。
她能夠聽到萬物心聲的見聞色霸氣,在剛出生的白星身上就失靈了。
對於這個女兒,她雖然打心底里疼愛,卻也常常感到幾分頭疼與無奈。
她年輕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麼叛逆和調皮啊。
白星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聲說道:
「母親大人,你知道嗎?就單單是最近這幾年,人魚和魚人之間的衝突,就已經高達數萬起了。」
「這麼多?」乙姬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也是這幾年才正式卸任,將王位傳給白星的。
在她執政的那些年裡,人魚和魚人之間,可從來沒有過這麼頻繁、這麼激烈的衝突啊。
頂多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摩擦,從未鬧出過人命。
「可能...是我做得不夠好吧。」
白星緩緩垂下眼帘,臉上流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失落與自責。
她故意這般示弱,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母親大人,我確實,給了魚人們非常優厚的待遇。無論是薪酬、地位,還是福利,我都盡力做到了公平公正,一視同仁。放到外面去,他們的日子,比大多數紅土大陸上的居民,都要好上太多了。」
「但是...」她輕嘆了口氣,「我可能,忽略了對他們內心世界的關懷與建設吧。「
「我不像母親大人您,有著能夠聽到萬物心聲的天賦,可以一個一個地,去傾聽他們的煩惱,去疏導他們的情緒。」
「再加上,王國的事務實在太過繁忙,我一個人,也確實分身乏術,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顧及到每一個人的內心感受。」
「所以,才導致兩邊的矛盾,越積越深,最終演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這些,都是我的過錯。」
白星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自責認錯。
可乙姬聽在耳中,卻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白星不是她,自然有著自己的處理方式。
並且白星做的一切,她都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而既然問題不在於白星,那問題的根源,就只能是在魚人自己身上了。
明明給了那麼優厚的待遇,明明做到了公平公正,可他們卻依舊不知足,依舊要鬧事,依舊要惹是生非。
乙姬心疼地看著女兒,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選擇了沉默。
哪怕她這些年一直居住在遙遠的瑪麗喬亞,極少回到人魚王國,但她對這裡的大致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
無論是從各項數據、情報,還是從尼雅她們那些侍女的口中。
人魚王國,每一年都在變得更好,更加繁榮,更加富強。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白星這些年,是真的在用心努力地治理著這個國家。
可是...
在這樣的情況下,魚人們卻依舊感到不滿,依舊要掀起衝突。
乙姬實在是不理解,這究竟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