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有何想法?」
以左相此戰的功勞,進徹侯足矣,但平生會有此問,再聯絡上平生適才說要修改爵制,以南韻對平生的了解,她認為平生當是想借封賞左相,順理成章的推動爵制變革。
任平生說:「征西之戰能進展得如此順利,或有我此前謀劃之功,但首功當歸阿父及所有出征將士。若無阿父的統籌調配、臨機決斷,此戰絕不可能進展的如此神速。說真的,每次收到捷報,我都感覺不真實。
太快了,就算有李甫配合,江無恙打的根基,也太快了,征西大軍的時間,似乎只花在了路上。」
南韻淺笑道:「我亦有同感。不過仔細想想,攻伐西域,難處不在攻城掠地,在地理氣候與人心。平生遣江府令深耕西域多年,使陌生的西域於大離如自家後院,西域的民眾無有不知大離。
加之平生讓冠軍侯偽裝掌控匈奴,集西域諸國之兵於樓蘭、蒲類二地。阿父的軍事之才,大離上下無人能出其右,有今戰果,倒是情理之中。」
任平生說:「是阿父的本事讓今日的速勝成為情理之中,換做其他人能嗎?我看懸。就以這次安息為例,若非阿父當機立斷,第一時間派出尉遲靖、王定北部策應,傅介子他們就得交代在那。」
「而且說是當機立斷,實則更是阿父事先排程得當,安息距離大月氏三千里,距離大宛四千多里,換成現代單位,也有上千公里。
這麼遠的距離,傅介子能在尉遲靖他們攻破大月氏後沒多久,就在安息活動,說明阿父早就派他們進入了安息,並已規劃好進入安息的路線、備好了嚮導,不然尉遲靖、王定北再怎麼人歇馬不歇,也難以在第一時間趕到安息邊境。
還有尉遲靖、王定北他們騎的馬,皆非離馬,是當地的土馬,這也是他們能夠高效率奔襲的原因。」
任平生接著說:「不誇張的說,沒有阿父的料敵機先,傅介子再勇猛,也難以取得今日這樣的戰果。換成尉遲靖那些人,他們能掙得這份情理之中嗎?」
南韻頷首道:「平生所言甚是,尉遲靖、王定北等人雖然勇猛、頗為兵才,但若按我之前的安排,恐此時仍在西域作戰,斷不會有此戰果。」
南韻接著問:「平生欲如此賞賜左相?封王?」
南韻是特意這樣問的,她感覺平生有這個想法,但又覺得平生應該不會有這個想法。
王與侯不同,侯爵,只要功勞足夠便可。王,象徵權力,凌駕於臣之上,這就不是立多大功的事。
平生莫非是想矮化王爵,使王爵降為臣列?
任平生說:「非也,我的想法是給阿父進國公。」
「國公?」
「在侯爵之上,增設公爵,然後將徹侯、關內侯並為一爵,祛除徹侯可置相、立官署的特權。」
任平生接著說:「關於爵位制,我的想法是這樣,在現有的框架上,結合後世的爵位制,即民爵部分,維持原有特性,以激勵離人奮發向上,而官爵削弱實質特權,增加榮譽特性。」
「例如食邑上,就按我們之前規定的,所有爵位都以俸祿的形式發放,不再與地方掛鉤,並且要交爵稅。增加的榮譽特性,主要表現在衣食住行上,讓他們享受與自身地位相匹配的風光。」
「然後還可以增加點限制,比如侯爵、公爵這兩個等級的爵位,承襲三代後,後人若對朝廷未能做出與爵位相匹配的貢獻,傳至第四代時,爵位自降一等。第四代若能立功,可恢復爵位。」
「然後還可以在承襲爵位之人所立的功勞大小上,進行一定的優待和限制。比如,在爵位已自降一等的情況下,承襲爵位的人只需立一個二等功,就能恢復爵位,但爵位的保護期會相應的只有兩代。」
「也就是說兩代之後,沒有功勞,爵位就要降一等。要是立的是一等功,爵位的保護期便仍是三代。倘若在保護期內立的一等功、二等功,爵位保護期相應延長。當然,一代人只能延一次。」
任平生看著南韻的眼睛,問:「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
南韻沉吟道:「如此能激勵功臣後人奮發向上,自是極好的。就是你說的一等功、二等功是何標準?若是國公之後的一等功是國公的標準,是否會有些嚴苛?」
「一等功的標準是取得一場戰事的勝利,即像尉遲靖、王定北那般,讓你破城,你能破城,讓你支援策應,就能支援策應。如果一個國公之後,享盡便利與特權,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那還是趁早滾蛋吧。」
南韻頷首:「如此低標準,料來他們不能說什麼。」
當然,這是平生要修改爵位制,莫說定下如此低標準的限制,就是定下高標準的限制,他們也最多是在私底下吐槽秦王苛刻。換做她或太上皇按照平生這套修改爵位制,必然會引起眾將士強烈反對。
將士浴血奮戰,為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能夠獲得爵位,為後人掙得安逸與富貴。平生的改制,讓他們的後人得繼續去戰場上跟敵人浴血奮戰,用自己的命去保家族富貴。
任平生說:「只要政思合格的,都不會非議、反對。凡是有非議和反對的,有一個算一個,都需要好好的接受政思教育。」
南韻莞爾一笑:「即如此,修改爵位制一事,當儘早召叢集臣商議、確立。」
「等西域正式的戰報送過來吧。」
南韻頷首,接著處理政務。任平生也是看向奏章,不過腦子裡卻仍在想西域之事。
安息雖已投降、臣服,但是嘴服心不服,於大離而言是個隱患,有可能會在大軍班師後反叛。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情況,當如何應對?
任平生思索良久,覺得最佳辦法還是得深化軍事威懾,讓安息進一步認識到大離的強大,知道安息與大離的差距。
阿父應該能想到這層。
不知道阿父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