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成侯父子密談的半個小時後,任巧的車快速駛入寧清殿前院,急停在殿門口。緊接著,駕駛室和副駕的車門先後開啟,任巧和一個留著山羊鬍中年男子分別從車上走下來。
「你們在這等著,我先去通報。」
任巧丟下一句,快步走向寧清殿大門。中年男子望著任巧的背影,站在車旁,悄悄打量著這輩子都沒什麼機會來的皇帝、秦王住的地方,然後拉開后座車門,將裡面穿著錦衣,神色拘謹,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叫了下來。
「學宮令進去稟報了,讓我們在這等。」
「是。」
八字鬍中年男子拘謹的點了點頭,也在悄悄的打量著皇帝、秦王住的地方。當看到殿門口以及走廊下壯碩如熊的女衛士時,不由得暗暗心驚,秦王就秦王,這些女衛士一個個看上去就非常人。
寧清殿裡,任平生、南韻正在處理政務,見任巧突然過來,臉色還十分難看,任平生有些疑惑的笑問:「巧兒臉色這麼難看,讓我猜猜是不是和儒生有關?褒成侯氣急敗壞的想造反了?」
任巧拱手向南韻行了一禮,說:「啟稟陛下,褒成侯府家宰,乃宣和十三年入繡衣,奉命監察褒成侯。半小時前,他緊急聯絡副繡衣令匯報,褒成侯父子密謀勾連宮人,毒害陛下和陛下肚子裡的孩子,及放火燒宮。
另外,褒成侯還準備聚眾在宮門向阿兄阿嫂討要說法。現二人就在殿外等候。」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壓抑。兩旁伺候的宮娥皆是下意識的低頭,心裡發慌。
南韻,自任平生歸來,無論在內在外都有意降低自己存在感,將主場讓給任平生,如今聽完任巧的稟報,沒有暴怒拍桌,沒有怒聲呵斥,僅是眼神略變銳利,就讓殿內所有人知曉何為帝王之怒。
任巧都不由心底發怵,大氣都不敢喘。
任平生在聽完任巧的稟報後,同樣僅是眼神稍顯銳利,但自身氣場毫無變化,就好像沒有因此動怒。他伸出左手,輕輕的拍了拍南韻的手背,握住南韻溫涼手,柔聲道:「韻兒不必動怒,交給我。月冬,召廷尉。」
「喏。」
月冬立即派人去召廷尉仲淮。
任平生仍握著南韻的手,看向任巧:「褒成侯的家宰因何入繡衣?」
任巧回道:「原因有二。一,阿兄你於他有救子之恩。宣和八年,褒成侯長子孔和因瑣事,當街毆打侍從,也就是他的兒子,你看到後,阻止孔和,並將孔和打了一頓。
然後,你出錢給其醫治,並跟他說,你打了孔和,孔和回去後,肯定不會放過他兒子。你見他可憐,就提出讓他兒子假死,並送到任氏鄉下莊園。他因此十分感激你。
二,褒成侯父子無道,對他欺辱過甚。褒成侯屢次強迫他妻,並讓他在旁觀看。孔和成年後屢次強迫他女兒,也讓他在旁邊觀看。他的那個女兒,有可能是褒成侯的,但褒成侯不認。」
「……」
任平生無語道:「褒成侯腦子正常嗎?發生這種事,還讓他當家宰?」
「此事並非個例,奴僕在那些人的眼裡,只是可以隨意處置的工具,而且他在褒成侯面前表現的很溫順。」
任巧說:「氏族之中唯有任氏從不欺辱奴僕,阿兄你在這方面更是比先祖還有寬厚。」
「表現溫順?他可是打算復仇?」
「原來有,入了繡衣後,放棄了。」
「因何放棄?」
「他兒子現為屯長,也是繡衣,現在西域征戰。他就這一個兒子,不想因為自己拖累兒子。他妻也一直勸他為了兒子算了,說是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把他的資訊告訴我。」
「他名惡夫,今年四十三歲……」
了解完惡夫的個人資訊,任平生命人將惡夫和副繡衣令伍明叫了進來。
值得一提的是,伍明,原名何歡,他便是先前提過忠於任氏,被拆分為三支,分別為任氏效力的何家的第三支。他這一支不顯於世,僅聽命於任巧、任平生。
「臣伍明拜見陛下,拜見秦王。」
「臣惡夫拜見陛下,拜見秦王。」
「免禮,」任平生說,「關於褒成侯蓄意謀害、謀反一事,你們做的很好,孤和陛下謝謝你們。」
伍明、惡夫聞言一愣。伍明隨即微微躬身,惡夫瞅到伍明動作,忙跟著微微躬身。
「月冬,你記一下。伍明通報有功,晉爵一等。惡夫舉報有功,晉爵三等。」
「喏,」月冬應道。
伍明、惡夫聞言心裡大喜。伍明怎麼都沒想到他僅是帶惡夫過來一趟,就能撈到一個功勞。惡夫也是沒想到他僅是遵循繡衣制度匯報,就能得到三等爵。他兒子在戰場拼死拼活,現在也就三等爵。
「謝秦王,謝陛下,」伍明、惡夫齊聲道。
任平生看向惡夫:「惡夫,將你知道的情況,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喏。」
聽完惡夫的講述,確定其只是補充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任平生說:「這麼說,褒成侯是將此事交給你來辦?你確定他沒有再找別人?他有沒有分別找人,讓人做同一件事習慣?」
「回秦王,臣跟隨褒成侯多年,他諸多事務都是交給臣做。」
「將宮內收了他錢的名單寫下來,交給少府,然後你們倆在旁休息,喝喝茶,等廷尉來了,將事情告訴廷尉後,你們就回去該幹嘛幹嘛。褒成侯要問你,你就說已經辦妥了。然後在暗中觀察他是否有其他舉動。」
「喏。」
惡夫寫完名單,和伍明走到一旁喝茶。任平生看著惡夫交上來的名單,露出一絲冷笑。褒成侯手伸的不算長,收他錢的是三個不入流的小宮女,正常情況下無法接近尚食房、也無法接觸食材,沒條件下毒。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任平生讓月冬加緊宮中防衛和膳食檢驗工作,禁止閒雜人等靠近尚食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得益於南韻對宮裡的管控,這三個收了錢的小宮女早就和其他收了錢的宮女一樣,第一時間便向月冬匯報了,她們收了褒成侯錢,褒成侯讓她們打探宮內訊息的事。
任平生相信,就算惡夫沒有倒向他,等惡夫找上她們時,她們也會第一時間稟報。
畢竟,他和南韻對宮人的管控是,只要第一時間如實稟報,並按照要求給那些人傳遞訊息,就能合法擁有收買錢。要是有人想要行兇或做其他歹事,第一時間稟報了並查實,不僅留下收買錢,還能得到豐厚的賞賜或升職。
再者,他和南韻從不苛待宮人。
這些依附他們生存的宮人,除非是有什麼大病,否則豈會冒著夷族的罪,加害他們。
兩刻鐘後,廷尉仲淮來了。任平生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讓他去找惡夫了解情況,然後交代他暫時記錄在案,不必立即派人緝拿,等他下令了,再派人緝拿。
仲淮帶著惡夫、伍明離開後,任巧立即問道:「阿兄,你想做什麼?」
「做一個丈夫、父親該做的事。」
南韻問:「平生,你要做甚?」
任平生看向南韻,說:「律法的懲治,固然能讓他們後悔,但難解我心頭之恨。對於這種敢意圖加害我妻兒的,除了讓他全家死光光,我更想讓他在死之前,遭受肉體的折磨。而交給獄吏,終是借他人之手,不夠痛快。
所以,我打算今夜去他家揍他,然後將他扒光掛到樹上,再用油漆在他臉上寫無恥至極或者其他什麼字。」
任巧眼睛一亮:「我也去。」
南韻聞言心裡既暖,又覺得有些不妥,說:「如此固然可以出氣,但與你身份不符。我們要收拾他的辦法很多,何至於採用這等市井之法?若讓世人知曉,世人會如何看你?」
「我就是要告訴世人,我是秦王又如何?臉面、身份於我而言都不重要,誰要是敢動我妻兒,哪怕只是有這個念頭,就會迎來我不擇手段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