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一連過了三日。
任平生和錢愈的談話,未有引起半點波瀾。
據繡衣稟報,任平生走後,便有儒生問詢上門,具體聊了什麼,無人知曉,只知那些儒生走時,臉色並不好看,後經探查,得知他們只知儒學無望,斥秦王無情無義,連老師的話都不聽。
可見錢愈並未向那些儒生透露他和任平生的談話。
翌日一早,錢愈拖著病體,回漢中老家。
任平生得知此事時,錢愈早已出了櫟陽。任平生對此沒什麼表示,他自己還要坐飛機回老家,過國慶。從老家回來,已是四天後。這四天裡,值得一提的只有一件事,任白後日抵達櫟陽。
「歡迎儀式準備的如何?」
任白雖因父失侯,但這不是她的過錯,她仍是為大離披肝瀝膽的英雄。任平生不僅要為其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更要為每一個潛伏匈奴、西域中的繡衣,都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
任平生要讓他們知道,大離從未忘記他們的付出,他們的付出、辛勞,無上榮光。
月冬稟報導:「回公子,歡迎儀式已準備妥當,民間輿情已經火熱,百姓們這兩日都在談論忠遠侯及所有潛入匈奴、西域繡衣的事跡,對他們很是好奇,不少孩童已開始扮演忠遠侯,說長大後要效仿忠遠侯。」
「不錯。」
任平生抱著不時哦哦的衡兒,在殿裡到處走。
衡兒已有三個月大,現在可以相對長久的豎抱,不過也正是豎抱過幾次後,衡兒現在就躺不住了,時不時的就要人抱著到處走,不理他,他就哼哼,要不就眼巴巴望著,不停的哦哦。
春花秋月等專門照顧衡兒的宮娥就不說了,她們就是不在任平生、南韻眼皮底子都不敢讓只會哦哦的衡兒受委屈,更別說一直都在任平生、南韻、陳錦蓉的眼皮底下,只要衡兒不斷的哦哦、或者哭鬧,她們就努力分辨衡兒的意思。
陳錦蓉就像大多數奶奶一樣,對衡兒寵愛過甚,只要衡兒想被抱著走,她就立即抱起衡兒,在殿裡到處走,帶衡兒認殿裡的東西,如書架、竹簡、書、鋼琴等等。
「衡兒,姑母來了。」
任巧人未至聲先至。任平生剛抱著衡兒坐在鋼琴前,按下鋼琴鍵,讓衡兒聽個響。衡兒聽到任巧的聲音,頓時激動、興奮的在任平生懷裡亂動。任平生只得站起來,繞過隔斷的屏風,帶他去看任巧。
任巧正跟南韻行禮,從袖子裡掏出最新的西域暗報,遞給月冬,並進行簡述。
「阿嫂,世父跟阿兄預料的一樣,在徵得西域收糧後,即刻向安息增兵。安息彼時雖然驚懼,但還心存僥倖,派人過來詢問大離突然增兵的原因,游大良直接以刺探軍情的名義,打了他五十軍杖,差點將其活活打死。
安息那邊更加驚懼不安,意圖調兵防範。游大良得世父授命後,直接以安息擅動兵馬的罪名,要求安息交出罪首。安息那邊不肯,游大良便炮轟安息的烏戈城,半個時辰內破城,將城中安息貴族盡數擒獲。」
任巧說到這裡,見任平生抱著衡兒過來,立即伸手從任平生手裡接過,見到她十分興奮的衡兒,對著衡兒哦哦兩聲,算是回應衡兒,接著向任平生、南韻簡述。
「安息歸義侯驚懼,遣使問游大良為何要攻打他們?游大良除了仍以安息擅動兵馬,抗交罪首的名義回復,還說他們當中有人暗通身毒,意圖反叛。安息歸義侯喊冤,游大良給了他一份名單,讓他按名單抓人。」
任平生打斷問:「阿父是真有他們暗通身毒的證據,還是找的藉口?」
「安息民間流傳著有貴族人派人聯盟身毒,想要反攻大離,」任巧頓了頓,「這個訊息是繡衣散播的。」
「有一家提過,但被其他家否的。」
「有就行,我之前就說過,大離律法是重行不重心,但蠻夷不同,他們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任平生接著問:「身毒那邊呢?」
「世父派尉遲靖、王定北領五千人過去,給身毒準備了兩條罪名。」
「一條是與安息結盟?另一條是什麼?」
「向西域散播邪神、蠱惑人心。」
「阿父給尉遲靖、王定北任務是什麼?」
「滅國。」
「喔~喔~」
衡兒一直以為任巧是在跟他說話,不停的哦哦。任巧抽空的回了兩句,接著說:「世父認為對待這些蠻夷,唯有滅其國,方能讓其知曉大離天威,方能讓其臣服,畏懼大離。」
「滅國後呢?阿父對身毒有何安排?」
「世父說由你和阿嫂定奪。」
「阿父這皮球踢的。」
雖說沒有錯,這件事本就該由他和南韻決定,但現在身毒之地於大離而言,完全就是一個負擔。那地方現在就是個蠻荒之地,所謂的文明,連大離的腳拇趾都夠不著,那裡的人又卑賤無類,編為新離人,於大離有害無益。
任平生想了想,問南韻:「韻兒,你對此有何想法?」
南韻沉吟道:「在其地設郡縣,雖乃上策,但據平生先前對身毒蠻的描述,那個地方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不若效扶南事,讓那裡為大離提供奴隸種糧?」
「現階段只能這樣了,」任平生說,「不過等阿父的奏報來了,我們還是得召叢集臣商議一下。阿父這一下……都說我無法無天,現在知道我是遺傳誰的了吧,我不過是將阿父這一特質發揚光大。」
任巧憂心道:「朝中若有人藉此抨擊世父,怎麼辦呀?」
一直默不作聲的陳錦蓉,聽到這裡,心裡也不禁有些擔憂。她是相信平生會保住他的父親,但阿毅擅啟戰端這一條罪名,就足以要了阿毅的腦袋,朝中那些大臣一旦緊抓著這一條罪名不放,平生能壓得住嗎?
任平生不以為意的說道:「阿父出征前,韻兒便授予了阿父便宜行事之權,是打是停全由阿父一人決定。他們對此能說什麼?再說了,安息地下多石油,此番若能滅了安息,將安息納入大離版圖。大離將獲千年之利。」
任巧驚訝道:「真的?那裡地下有石油?」
「騙你幹嘛,那邊安息這個地方,現在都在為了石油,打個不停。此前接受安息投降,一方面是因國力不及,有心無力,另一方面是義陽侯下手太快,不接受也不行了。」
任平生說:「現在糧有了,又有了機會,不趁機打下安息,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任巧、陳錦蓉頓時鬆了口氣。
大離除了尊儒以來,受儒生的影響,少開戰端,其他時候皆是聞戰則喜。
對於打仗,大離就一條準則,合於利則動,不合於利則止。
安息地下既然有很多石油,得之能為大離獲千年之利,任毅找藉口攻打安息,便是功。
滿朝上下,無一人能挑任毅的不是。
相反,安息地下多石油的訊息一旦傳播開來,任毅若是無動於衷,反倒會被痛批短視、無能。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朝堂的風氣有沒有徹底回歸到高祖時期。
不過這個問題不大,那些主張仁義的臣子,在任平生面前不敢饒舌、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