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謁者出列,止住眾人的爭論。
任平生望著眾人,說:「諸公為國盡心,孤心甚慰,但諸位爭的有點早了。戰事剛啟,能抓多少俘虜尚且不知,你們在這五萬、十萬的,讓孤怎麼分配?你們回去後列個清單,寫明工事和欠缺的勞力,等戰事結束,依實調配。」
王清拱手問:「王上,海外俘虜何時能送回?」
「海外的俘虜已在路上,人數不多,此次總共也就十萬。」
「十萬?怎麼這麼少?四夷商號每年從海外抓回來的奴隸都有三十萬。」
「這只是第一批,朝廷的戰船又不是用來運奴隸的,這些俘虜是坐四夷的商船回來。」
「這些俘虜到了後,王上可否給臣八萬?」
「海外蠻夷又不會畜牧,太僕要之何用?」
「太僕要了是沒什麼用,但其他各郡都需要奴僕,巧工令一人要了八成,置其他各郡於地?尤如北地各郡,工事進展緩慢,皆因勞力缺失。至於花錢招募,因地遠苦寒,鮮少有離人願往,唯有奴隸方能填補空缺。」
「去年的俘虜,北地各郡共要了五十萬,巧工坊才得十萬。」
「北地廣大,三十萬俘虜分於各郡,各郡能得幾何?再者,工事勞苦加之去年年末大雪,過勞、饑寒而亡者占了三成,各郡幾番上書要人,朝廷豈能置之不理?」
眼看著又要爭下去,任平生有些無奈道:「好了,剛才說了你們回去後列個單子,寫明欠缺勞力數目,待俘虜抵離後,按需分配。」
「王上,俘虜能不能不閹割?這些俘虜閹割後,氣力大損,原來一人能做的事,現在需要三人才能完成,而且閹割的死亡率高達兩成,十萬人閹割後,至少得死兩萬人,太浪費了。匈奴、東胡俘虜不閹割,也未見出問題。」
任平生說:「從勞力上看,閹割他們是有些浪費勞力,但於各地安穩和管理來看,是有必要的。這些海外的無毛猴子,與匈奴、東胡等北邊蠻夷不同,匈奴、東胡之中有不少人是離人後代。
他們祖上因在離地生活不下去,被迫逃難到草原上,或被匈奴、東胡人劫掠過去。後世的科學家對於匈奴、東胡地人們的血脈溯源,也證明了這一點。
是以,雖因時過境遷,他們忘了自己的祖宗,自甘墮落,但我們於他們不必太過苛刻,既歸降了大離,就可以試著接納,修正他們錯誤的認知,讓他們認祖歸宗。而海外那些無毛猴子,與大離沒有血脈淵源。
抓他們來離,只因大離缺乏勞力。此時若為了一時方便,不閹割他們,他們藉著做奴隸,學習了大離的先進技藝。他日一旦有變,他們擺脫了奴籍,就有了在大離作亂,玷污血脈的機會。屆時,豈非你我之過也?」
任平生接著說:「好了,都回去坐著。現在是歡迎宴,又不是朝會,有什麼意見回頭再說。」
任巧回到席上,任白湊過來說:「大離的大臣原來也會爭啊,我還以為只有匈奴那些蠻夷才會爭。」
任巧笑問:「你以為大離的朝堂會是什麼樣子?」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以為會跟匈奴不一樣,就像……老師那樣,舉手投足都透著貴氣。」
「大多時候是這樣,但因工作發生衝突時,該爭也得爭,」任巧說,「像剛才爭的俘虜,我們是不爭不行,不爭就沒有足夠的勞力做事,沒有勞力做事,我們的工作就無法推進,年底審計時被評為殿,是要受罰的。」
任白恍然的微微點頭:「原來如此,你們爭起來比匈奴要文明,我之前在匈奴時,左谷蠡王那些人為了爭人爭馬,當場打了起來,匈奴單于對此都只能拿馬鞭抽他們,讓他們停下來。」
「這種事,大離倒是沒發生過,大家都只是口頭上爭論。」
任巧和任白說悄悄話時,任平生同樣在跟南韻說悄悄話,說得讓阿父、尉黍多抓些俘虜,你看這些人為了點俘虜爭成什麼樣了。南韻則說閹割確是會平白損失很多勞力,而且閹割之後的氣力遠不如前,很耽誤工事。
任平生態度不變:「無妨,多抓一些即可。在那邊,安息那些人往我們這邊販賣奴隸時,就是特意把那些奴隸全給閹了。雖說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壟斷奴隸生意,避免我們自己生產奴隸,但不得不說他們的這個方法,的確避免血脈被污染。
反觀他們當地,因貪圖那點氣力,不閹割奴隸,結果一逢戰亂,奴隸反噬,如今那邊人身上大多都流著奴隸的血,當地的土人反而淪為少數,被奴隸欺壓。有此例在前,大離豈能步入後塵?」
南韻淺笑道:「那邊歷史還真是包羅永珍,任何事都能找到先例。」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嘛。」
任平生看向太僕:「太僕,大宛的汗血馬,烏孫的烏西馬不日就要過玉門關,入敦煌,太僕署接手後,該怎麼做處置就怎麼處置。不過有一點,孤須與你說清楚,汗血馬、烏西馬,皆孤得私產。它們配得的小馬,歸孤,不歸太僕署。」
太僕出列道:「敢問王上,汗血馬、烏西馬是朝廷大軍征伐所得,為何會成王上的私產?」
任白聞言一驚,不明白太僕怎麼敢這樣問?離軍是老師的,徵得財物是老師的不是很正常嗎?而更讓任白沒想到的是,老師竟然不動怒,平靜回答。
「孤宣和年間向大宛購馬時,大宛王不允反要搶奪孤得錢財,孤教訓他後,他不幸去世後,新任大宛王為得孤支援,主動獻上大宛境內所有的汗血馬。這些汗血馬早就是孤的了,他們不過是代為飼養。」
任平生說:「大宛王此番遞交的投降信里,也說明了這點。烏西馬也是一樣,早在宣和年間便是孤的私產,不然你以為煙雨閣如何能連年購馬回來,真以為是烏孫人、大宛人好說話呢。」
「即便如此,王上既將馬匹交由太僕署,所需飼料、人工支出皆出自國庫,配種所得小馬,理應有太僕署一份。」
「這不是你找孤要的,孤原先是打算交給少府。」
「少府又不會養馬,交給少府豈非暴殄天物?再者,王上既已答應,便打算分於太僕署。」
任平生懶的跟太僕爭,直接道:「一成。」
「太僕署負責飼料還有平時照料,應分五成。」
「一成。」
「五成。」
「兩成。」
「五成。」
「就兩成。」
「四成。」
「三成。」
「謝王上。」
「……」
任白忍不住的問任巧:「太僕不怕老師生氣嗎?」
「你覺得阿兄會因幾匹馬生氣嗎?」任巧說,「江無恙、世父這次扣下了多少烏西馬,阿兄可責怪過?」
「江府令和左相與老師的關係又不一般。」
「關係是不一般,但在這件事上一樣的。」
任白無言。
在匈奴,誰敢染指匈奴單于的私產,早就被單于打了。就算是代單于養馬,單于最多賞對方一匹,哪有這樣張口就要五成,然後討價還價到三成。